39、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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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明几净，满室茶香。修长的手指勾住精致镂花的茶壶，一手轻压壶盖，茶水泠泠倒入瓷杯。
“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旦知道了，就不能回头。你愿意吗？”
衣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青年缓缓跪下。
“求你，放过他。”
茶水落在晶莹剔透的杯中，叮咚作响，如悦耳的铃音。
“我开始后悔了……”青年在身后喃喃低语，“我当初为何要跟着他？如果当时硬下心放手，就让他杀了我也好。”
细致地将茶具摆好，站起身，弯腰递一杯茶给青年。
“你听好，这是我最后的命令，不可违抗。”
青年抬起头，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送走小绵和竹彦，已是五日后了。
齐满玉执意要赵揽风搬回揽风苑去，明轩又特意将手下游医黄可得召回，照顾赵揽风的身体。时隔两月，别院里又剩下了悯墨、明轩和齐满玉。午后小睡醒来，总觉得似黄粱一梦。
明轩受了伤之后变得分外粘人，吃饭洗澡都要齐大少爷亲手伺候，每天光是花在他身上的功夫都让齐满玉累得够呛。他倒是怡然自得，腻在齐满玉旁边，看着他敲了核桃仁递到自己嘴里，乐呵呵地说：“这伤还是不要好了，我们就这样在这里住一辈子才好。”
齐满玉用核桃锤打他：“我天天累死累活地给你养伤，你就给我说这个？枉费我一片苦心，既然如此，我还是重新找个会心疼我的算了，把你这老伤残丢在这里不管不问。”
明轩用左手利索地抢了锤子丢在一边，顺手拈了块核桃仁塞在他嘴里：“是是是，我错了，满玉天天辛苦照顾我，等我伤好了，一定身体力行地好好报答。”
不说还好，听见身体力行四个字，齐满玉就想揍他。
他前日说要洗澡，又软磨硬泡地要齐满玉替他擦身，擦着擦着，某个地方就擦出了问题。某人一脸无辜地连哄带骗，求着他用手帮他，齐满玉不忍心，只好马马虎虎地动了手，还顺带着被撩了一身水，湿嗒嗒地让人吃尽了豆腐。最后两个人滚成一团，都有些欲罢不能，凑合着用手解决了“问题”。事后明轩还因为伤口沾了水，险些感染，被齐满玉痛骂着用上好的药粉重新包扎了才好。
“满玉，你在脸红。”
齐满玉从“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惊醒，一把拍掉脸上的毛爪，不客气地把核桃渣子略略收拾了，拍拍衣服起身道：“我去看看晚饭熟——”
“公子！”
悯墨站在廊外，手里捏着张纸条，对他说：“公子，爹送来的消息，玄安王今日午后接了一份圣旨。”
“圣旨？”
不光是齐满玉紧张起来，明轩也收起一脸吊儿郎当，站起身。
“公子你看。这是我们的内线当场听到的，立刻默写下来送回了揽风苑。”
齐满玉接过纸条，上面是短短几句话。
三弟视察运河改造之事，长途跋涉，远离京城，一别两月有余。朕甚为思念，着即刻返京。闻三弟身旁大将缺失，即调樊州护卫军首领葛楚元领一千精兵护驾随行。
看来，皇上已经知道了遇刺一事，要玄安王立刻回到京城。
“葛楚元什么时候到？”
“樊州与晏州临近，快马加鞭，不过一昼夜路程就可以到。”
一昼夜……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齐满玉说出这句话，心里一沉。他转头去看明轩，后者却意外地没有出声。
悯墨低声说：“葛楚元一旦来到行宫，玄安王就会处于重重防护之下，若是回到京城，就更加没有胜算了。公子若还不放弃，今夜，的确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可是，公子……”
“我一个人去。”齐满玉立刻下定决心，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这次不是去拼命的，能得手便最好，一旦被发现，我立刻逃。”
“可我——”
“你带人在行宫外接应我就好。” 齐满玉说完，又回头去看明轩，“你有伤，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明轩静静地站着，齐满玉有些忐忑地等他开口，却见他伸出左手来，在他的头发上轻抚了一下，拿下一片柳叶，手指轻轻一弹，温柔地说：“你自己小心，我等着你。”
悯墨瞪大了眼睛，齐满玉也不免有一丝意外。
“我还以为……”
“满玉，从现在起，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去阻拦你。”他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
感动一下子涌出来。齐满玉揉揉鼻子，嗯了一声。
“我只有一个要求。”
明轩俯下身，凑在他耳朵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你回来，我们就……”
耳边轰然作响，齐满玉炸毛，一把推开他，伸手就要抽。
“那个，公子……”悯墨面对他们两个齐齐扫来的目光，有些发虚地说，“我刚才过来，厨子说，晚饭已经好了，叫我催你们……”
齐满玉看着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吃了晚饭，齐满玉回到屋里，束起头发，穿上夜行衣，将软剑缠在腰间。明轩坐在床边，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拿出玉箫，放在唇边吹起来。
齐满玉笑他：“又不是送行，吹这么凄凉做什么，你应该吹首壮烈的曲子，也好鼓舞我的士气。”
明轩反常地一言不发，默默把玉箫放下了。
齐满玉被他这么一弄，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强笑着说：“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有事的。”
明轩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像一把温柔的刷子，自上而下、细致完整地把他扫过一遍。齐满玉被他看得不自在，勉强挤出一线笑来。
“不要担心。”
明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你好好歇着，不要乱动扯到了伤口。”
他点点头，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润一润嗓子再去吧，天热。”
洁白的瓷杯里盛满琥珀色的茶，清甜凉爽。齐满玉一饮而尽，对他一笑，再次安慰道：“安心在这里等我。”
转身的余光里，他瞥到身后人隐约地叹息。
这一夜，一定要成功。
足尖点过屋瓦，连最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齐满玉用最精练的轻功一路轻捷地飞奔，玄安行宫已经近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气，脚上发力，悄无声息地自墙头倒吊而下，隐入暗红宫墙之内。闪过巡夜的侍卫，从马厩处翻身上房，踩着偏院的墙头一路压低身形，用练了无数遍的动作，轻车熟路摸向玄安王的卧房。
卧室里并未亮灯，齐满玉心里一惊，当日遭伏击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立刻伏低身子，趴在一旁的屋檐上，仔细地观察房内的动静，看来看去，却看不出房间内有人的迹象。
难道又有了差错？！
正心内犹疑之际，却听到清脆的几声梆子响，巡夜打更的人自门廊前路过，正是午夜时分，廊下守夜护卫的侍卫整了整冠翎，轻轻呼了口气，有些忧虑地望着天色，道：“又是子时了，王爷如今夜里就寝得愈发迟了。”
“也该让卫统领他们劝一劝，这书白日里不拘什么时候都是读得的，王爷何苦总要夜里在缀玉阁熬神呢。”一边的侍卫点头接话道。
“唉，是啊，今儿王爷白天睡了许久，到了夜里反倒精神，此刻也不回来，白叫咱们在这里守着。”
“什么话！这是王爷的行宫，无论在哪个地方守着，都是咱们的本分，还许你挑剔地方吗？”开头的那位侍卫训斥了一句，又重新理了理衣服，摆正步子，继续来回地巡查着。被训斥的两个侍卫低了低头，也赶紧整理精神，跟着活动了起来。
齐满玉趴在屋顶，静静地听完他们的闲聊，又在脑海里静静地回忆着缀玉阁的方位。那是玄安行宫里最高的一座楼，建在临水的后院东南角上，是玄安王特意吩咐建设的藏书之处。听他们的口气，此刻的玄安王，应该还是在缀玉阁里挑灯夜读，不恋床铺。他在心里权衡了一番，缀玉阁虽高，周围却并不算开阔，草木幽深，窗饰繁复，说不定比这个层层守护着的卧室更加容易得手。来回想了一番，他终于下定决心，轻手轻脚地起身，朝着缀玉阁的方向摸了过去。
一路上倒是顺利，甚至没有遇到多少巡夜的侍卫。毕竟王爷只有一个，离得远的，心里也都懈怠了。他很快便接近了缀玉阁，那是一栋造型繁复的楼阁，四周树影婆娑，楼下密密地围着守卫的兵将。抬头看过去，只有最高的第三层窗棂透出夜灯的光，看来玄安王就在上面。卫泽守在正门，机警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阴暗的角落。
齐满玉权衡了一下，如果硬来很容易被发现，心里有些发愁。
喵~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细声细气的叫声，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摸过去，果然看到一只半大的狸花猫正站在草丛里。
有办法了。齐满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探手捉了它起来，心说对不起，然后提气，一把将它朝远处的树丛中丢过去。
喵呜——
狸花猫的惨叫声落在繁密的树丛间，门外的侍卫们立刻被惊动，卫泽沉声吩咐几个人：“你们过去看看！”
那几个人立刻亮出手中的刀，朝猫叫的地方包抄过去。
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齐满玉已经踩着一棵树，一个翻身落进了二层的窗内。
他蹲在窗栏下仔细地听了一阵，楼下的侍卫回来禀报卫泽：“只是一只猫，可能在捉老鼠。”卫泽呸地吐了口唾沫，道：“仔细巡查，最近连续出了两次事，再有什么纰漏，咱们的脑袋都别想要！”
趁他们还在说话的功夫，他直起身，悄悄查看四周。不远处的房门外透出隐约的光，大约是上楼的地方。
一路蹑手蹑脚摸上了三楼，亮灯的房间门户大开，门口有两个侍女并排玉立，可惜夜色深了，两人的面上都是倦容。齐满玉看看四周，从一旁的香炉里拈出两块未烧的香饼来，朝她们弹过去。两人连声音都未发出，软软地倒下去。
将她们轻轻放倒在地上，齐满玉小心翼翼地贴在门边，往里窥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个酷似明轩的身影时，他还是心头一滞。
玄安王独自坐在竹榻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出神。齐满玉平定了一下心神，再三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守卫，终于决定开始行动。
刚迈出一只脚，却见玄安王突然叹了口气，放下书卷，起身整了整衣服。齐满玉一顿，心里犹疑，难道今夜又要功亏一篑，他要回去休息了？！
不等他想好对策，玄安王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扇，面对沉沉的夜色，肃立良久。
现在动手，是最后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独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