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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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木廊已经起火，木板噼啪作响，旁边的房间已经被烧塌，莫绝的卧室里也有黑色的浓烟开始冒出。齐满玉咬咬牙，挥剑砍断面前燃着的走廊，一个滚翻钻进房里。
房间里的一侧已经开始着火，头顶的木梁也冒起烟来。他冲过去抓下那幅画，胡乱地卷好抱在怀里，周围炙人的热度几乎将他的神志烤化，被浓烈的黑烟呛到，他连连咳嗽着，周围已经腾起火苗，门口也被腾腾烟气挡住。
五脏六腑都几乎要咳出来，他捂住嘴蹲下，身体热得似乎也要烧着了。
隐隐约约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然而他却没有力气再去分辨是谁了。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到底是谁呢……
“满玉，快醒醒。”
“快点起来，你又要迟到了。”
“再迟到，先生又要打我们了。”
是小风在叫么？开什么玩笑，今天明明先生给我放了假的。昨天我为了烤野鸡吃，差点把自己点着，手上还烫了几个泡。挨了一顿骂不说，还被抹了厚厚的药膏，手掌包成了两个小馒头。
“满玉，快点醒醒。”
到底是谁在叫……好累，好烦。
“玉哥哥，玉哥哥你快起来呀！”
小绵？她哭什么，难道小风叫不醒我，对她发脾气了么？
算了，再这么睡下去，小风说不定就要把我爹找来了。
齐满玉动动眼皮，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痛，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有点吵，不知谁说了句“让我看看。”又听到小绵呜呜的哭声，他想要开口让赵揽风别欺负她了，可是嗓子痛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有人撬开了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股凉凉的东西灌进来，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苦腥味。
什么东西？
被迫把嘴里的苦汁子咽了下去，嗓子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又动了动眼睛，这次似乎能睁开了。
眼皮慢慢张开，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一脸的焦急，眼角挂着颗泪珠子，五官都糊成了一团。
这人……好熟悉。
齐满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人见他睁开眼，高兴得一塌糊涂，连声喊着醒了醒了，喊了几声，看他眼神直直盯着自己，又皱起眉头，伸手在他面前晃。
“满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能看见我吗？？”
齐满玉无力地闭上眼，又睁开，还是他。
他更用力地拼命晃着手，满脸惊疑。
齐满玉吸口气，虚弱地说：“明轩，别晃了，我没瞎。”
明轩听到他说话，简直又要哭出来，抱紧了他连声呜咽：“太好了……我只怕我晚来一步……”
齐满玉被他勒得翻白眼：“你怎么在这儿？”
明轩把脸上的眼泪都蹭在了他身上，哑着声音答非所问：“都怪我……是我不好，都是我……”
齐满玉无语。
“明公子，你别太激动，先把他放下，让我再看看。”
咦？齐满玉侧过头去，看到莫绝被人扶着，有些虚弱地坐在他身边。明轩赶紧松开他，轻轻放平。莫绝拿了沾湿的布巾，轻轻地给他擦脸，一直擦到脖子，又掀开领子看了看，继而掰开嘴巴。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这才放开齐满玉，道：“还好，没遇到明火，只是被烟熏着了。我去开些护嗓清肺的药来。”说着便让人扶着离开了。
齐满玉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在莫绝房前不远的地方，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周围所见，全是着绿衣的盘鸣轩侍从。小绵在不远处，见他坐起身，哭着跑过来，眼泪一串串地掉。
齐满玉温柔地安慰她：“我没事，你身上那么多伤，快叫人上药，别留了疤。”
小绵一边摇头一边哭：“我没受什么伤……春花……死了……”
齐满玉一震，转头看向她跑来的地方，沾满鲜血的金黄身躯安静地躺在地上。
“你一走，我打不过方之铎……春花替我挡了好几下，受了重伤……幸好明公子带人赶来，才打退了他们……”
齐满玉又安慰了几句，叫她去处理伤口，转头问明轩：“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明轩正心疼地拧了帕子，给他擦着手上的灰：“我听说你要回晏州，这一路上必定又要动手，所以一直派人远远跟着你们。”齐满玉正要瞪眼，他却看也不看，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锦帕，连指甲缝都细细擦净，“果然没过几天就接到消息说你们消失在山林里。我立刻带了人来，可是这三绝谷向来神秘莫测，有去无回，我花了一天一夜，才重金找到一位老猎人带我们进来。他也只肯将我们带出林子，到了山谷里，我们发现有血迹，这才一路找到了你们……结果，刚一出来，就看到你独自离开。”他捏着齐满玉的手，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我命令手下留下来，自己去追你，赶到时却看到你——”
他喉咙一哽，偏过头去隐忍地哽咽了一声，哑着嗓子说：“满玉，你知道我看到你扑进大火中时，是什么心情么。我心里的天都塌了。”
齐满玉望着他满脸烟熏火燎的痕迹，绿色衣衫斑斑驳驳，头发凌乱。他轻轻抿唇，然后说：“我……想去看看春花。”
明轩放下锦帕，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慢慢走到春花旁边。春花虎目半睁，虎口大张，锋利的牙齿间依然满是鲜血，雪白的肚皮上裂开两道狭长伤口，血殷殷地流进草地。它的虎掌间还留着敌人的血肉碎片，一身斑斓皮毛被血染得触目惊心。
小绵还伏在它身边哀哀地哭，一边轻轻用手抚着它绒绒的大脑门。
“春花是我当初在山林里捡来的。”
齐满玉回头，莫绝站在我身后，面色沉郁。他走过来，跪坐在虎躯旁，仔细地看着它。
“那时它还是个虎崽，还没我手臂长，爹妈都被围猎的人打死了，把它藏在旧兔子洞里。我去采药时发现了它，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眼睛都睁不开。
“我把它带回家，用猎物的血把它喂活。它很快就长大了，学会了跟我一起出门采药，还经常打到猎物带回家。三绝谷中少有猛兽，有它在，再也没有别的野兽敢接近我。”
“莫先生，”齐满玉唤他，“你伤得重么？”
莫绝按了按前胸，摇摇头：“只是中了一掌，别的没有什么。可惜我没能早点醒过来，直到绵丫头他们找到我，才把我救醒。”
他低头握住春花的一只前爪，声音低哑：“春花聪敏，知道不能带我回家，把我藏在了树林里。它还试图叫醒我，把我随身带的药瓶都扒了出来。可是它打不开瓶子，也不知道给我吃什么药，心里又挂念着你们，才赶了回去。”
齐满玉无言，伸手轻抚那厚实的皮毛，手底已经感觉不到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