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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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满玉瞬间运起全身真力，双手间隐隐腾起一片流动的光华，波浪般微微摇动着，手臂腾挪间迅速展开成扇形，呼啦一下子迎着那些钉子包裹而去，有吸力一般将丝丝缕缕的银光裹挟在了里面，点点细碎银光在半透明的水波间轻轻漂浮着，继而转了个方向，向着那来处，重重地拍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小绵已经悄无声息腾空而起，赤..裸足尖轻轻点上背后大树的树干，蹭蹭几下便到了树顶，电光火石间已经直扑向那暗器发来的地方。她一向轻功卓群，抢在那堆银钉到达之前上了制高点，银光呼啸着飞过树顶，躲在那里的一个人影轻巧地向后一仰，准备翻身到早已计算好的另一棵树上去，然而他身形刚刚一动，小绵的匕首便已经戳在了他的后心。
那人一顿，瞬间改变策略，身子一缩便朝一侧滑了过去，将小绵暴露在迎面而来的银钉之前，小绵怎会遂他心意，顺势跟着他一倒，手上的匕首借力朝反方向一推，顿时将皮肉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血光飞溅。
齐满玉在树下只听得头顶枝叶摇动了一下，便从空中洒下密集的血点来，随即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砰然落地。小绵将他推下树，自己亦同时飞身下来，绕着树干轻轻几点，安然落地，不客气地一脚踏上了那人的手腕，“喀”一声脆响，听声音便知道，这人发暗器的手已被踩废。
齐满玉对小绵赞赏地笑笑，拍了拍手，走过去，地上那人虽重伤，却依然清醒，用他那喑哑的嗓音艰难挤出话来：“杀了我……你们照样在这里等死，哈哈哈……”
小绵又一脚踩上他另一只手臂，问道：“怎么出去？”
那人却不理会，只断断续续地说：“困死……在这里，或是……等我将军带弟兄们赶来，哈哈……你们……自己……选……”
小绵挪了挪脚，瞪起大眼睛，又问一遍：“说！怎么出去？”
黑衣人目光迅速地暗了下去，眼皮沉重地翻了一翻，抬眼瞄向自己被踩住的手，目光一闪，齐满玉突觉不对，大喊一声：“小绵！放开他！”
小绵迅速抽回脚，然而却晚了，黑衣人手指一翻，一枚银色小钉弹出来，霎时打在了小绵赤..裸的脚心！
齐满玉闪身过去，一把抓住小绵，将她扯回自己身边来，眼见那钉子扎入小绵的脚，瞬间渗出一丝暗黑的血，他急火攻心，伸手一把掐住黑衣人喉咙，将他生生从地上提起来，怒吼：“解药！”
手中的黑衣人却噗地喷出一口血，带着一脸诡笑闭上了眼。
齐满玉怒极，抬手撬开他的嘴，却见黑血蔓延，显然已经服了毒，再探下去，已然没有了气息。身后传来小绵轻轻的呻..吟声，他慌忙丢下尸体，转身去看她脚底的伤。
那黑衣人惯常使暗器的手已被小绵踩废，另一只手虽然发得出暗器，却并不稳，再加上身负重伤，所以那枚银钉只是浅浅扎进皮肉，小绵微用了些力便拔了出来。然而钉子拔出，也带出了几滴血，血色紫黑，明显是染了毒。
齐满玉立即回身，去翻那黑衣人的衣服，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却只翻出了几块干粮和一瓶普通的金疮药，再无他物。小绵坐起身，费力地挤着伤处的血，齐满玉只得回去帮她，挤了半晌，血色渐渐恢复了些鲜红，他撕了块干净的衣角替她敷上金疮药，潦草地包扎好。
小绵垂着眼睛，声音里明显带着沮丧：“玉哥哥……都是我大意了。”
齐满玉摇摇头，道：“若不是你发现了他动的手脚，我们此刻恐怕更加身处险境。”继而望望天光，此刻应当已近傍晚，周围光线已经愈发晦暗下来，他重又去黑衣人身上仔细地搜了一遍，确定再无别的东西可以利用，只得回来背起小绵，随意找了个方向，离开了这里。
“玉哥哥……渴……”
小绵神志不清地呢喃，齐满玉凑过去仔细看她，却始终不见她睁开眼睛，只好从身边拿起撕下的一块衣襟，在身侧的水洼里蘸了蘸，凑到她唇边，轻轻一挤，几滴水珠滴落在她发青的唇间，流入口中。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两人身边的一堆篝火散发着光芒。丛林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这火便是它们唯一的忌惮。齐满玉小心地看着那火光，不让它燃得太旺，也不至于熄灭。洞口依然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夜间的树林里有些寒冷，加上刚下过暴雨，整个丛林中都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他已经带着小绵在这山林中摸索了两天，依然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却摸到了这个狭长的山谷中。山林蔓延到这里已然进入了大山深处，鲜有人迹。小绵的毒虽然并不凶险，却在她体内缓缓蔓延着，加上今天白日里被突降的暴雨一淋，很快便发起高烧来。齐满玉身上并没有带多少伤药，只有一粒活血化瘀的药丸，已经就着雨水喂了她吃下，却也不见效果。他只好将她安顿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在洞口燃起火驱散野兽，又担心着那黑衣人的援手赶到发现火光寻到我们，夜夜坐在洞口小心看守着。
“……好冷……”
小绵双颊殷红，脸色却苍白得发灰，两片樱唇被毒性染得泛起青色。她浑身火炉一般烫，却时时喊着冷，齐满玉发愁得要命，只能尽可能将她朝火堆挪得近一些。
“娘……”
齐满玉一震，俯身过去看她，小绵睫毛微颤着，却不肯睁开眼睛，青灰色的唇瓣发抖，断断续续地说着只言片语，含糊不清。
“……娘……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抱我……娘……我不要夏姨抱……”
“爹……你也……不抱我么……为什么……你们不要我了么……爹……娘……”
“……娘……娘！娘！爹！！”
小绵突然激动起来，双眼陡然睁开，却不看齐满玉，直直瞪向洞顶，那目光像是被人生生揉进了一把碎石，血一般裹带着浓烈的痛意，衬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是吓人。齐满玉跳起身去，试图安抚她，却几乎拗不过她，她力气大得惊人，拼命挣扎着想要翻起来，哭喊声愈发凄厉，“爹！！！娘！！！！你们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爹……娘……”
他无言，看着她一点点倒下去，重又变回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恻然。
她应是和他一样，在梦中回到最残酷的场景，小小孩童眼见着父母中毒倒下，却被紧紧抓住不能靠近，直到亲眼目睹双亲齐齐自杀……那感受，恐怕和他当年目睹齐家被处决，如出一辙吧。
一样的痛不欲生，一样的惨绝人寰，一样深埋在心底，一样用再多的温暖去治愈也终生难平……
小绵躺回去，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齐满玉将衣襟在旁边的水洼中沾湿，挤掉水，轻轻敷在她的额上。她依旧不安分地来回轻轻动着，嘴里是含糊不清的呓语。
“悯……墨……哥哥……”
齐满玉一愣。
“悯墨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呢……”小绵声音细如蚊蚁，断断续续，“……为什么……不肯等我……呢……”
“你说……要教我……你的剑法的……为什么……为什么……就走了呢……”
“你为什么……不等我……”
“等等我啊……”
“你们……都等等我啊……”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齐满玉实在不忍继续听下去，小心翼翼地摇晃她，唤道：“小绵，小绵，醒一醒。”
叫了几遍，她终于微微醒转，眼睛撑开一条缝，失神地看着面前的人。过了半晌，她才清醒过来，轻轻问：“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齐满玉望望洞外，林中已经有了熹微的晨光，透过浓叶遮罩洒下来。“你饿了吗？”
他从身边拿起一个昨天在林中采到的野果递给小绵，她摇摇头，又说：“玉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执意跟你来的。现在我拖累着你，不能赶快出去，万一……万一那些援兵赶过来……”
齐满玉把果子塞给她，说：“你没有什么错，这一路上你也未曾拖累我。那些人既然有心要把我们困在这里，那么即使没有你在，我也会中招的。你先别说话了，吃点东西，我去附近再找些食物来，不会走远的，要是有什么事，”他把身上带着的匕首放在她身侧，“你就敲击岩壁，我立刻就回来。”
小绵虚弱地点点头，齐满玉又把盖在她身上的外衣紧了紧，起身走出了洞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被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