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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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过了一夜，辰牌时分，一则传闻像枯原野火一样，烧遍了帝都昕京：战武榜上排名第九的庄王何其殊，与初学剑法的雪琴师当街切磋武技，庄王亲手递上自己的兵器邀其试剑。不料，雪琴师天纵奇才，一剑追命。庄王吓得魂飞魄散、毫无招架、恼羞成怒、穷凶极恶……当场派兵扣住了雪琴师不说，连见证者——逍遥神教的教主西风——也一并羁拿回府，说不定正准备秘密杀掉。
幸亏何其殊刚刚睡下，没人敢喊他亲耳听听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否则他必定气得伤口崩裂，再喷两斗血。此时此刻，只有何其殊的兄长在替他受这窝囊气。
何其锐并没见过这位来自逍遥神教的访客，但他看见其人的一瞬间就猜了出来——这个风华灼灼、笑靥胜春的女子，必然就是太后回宫后啧啧慨叹的驯兽师。
“锦瑟，既然外面都在传你们的西风教主被庄王扣留了，你凭什么认为可以轻易将她接回去？”一身朴素的大叔在这富丽堂皇的庄王府中显得很是突兀，尤其是王府上下还都对这位大叔极其敬畏。
锦瑟好像完全猜不到此人身份非比寻常，一脸诧色，态度认真：“我们的白虎护法一大早就忙着对外澄清：庄王殿下才没有恼羞成怒，更无性命危险，他只是邀请西风和雪千寻做客罢了。要说外面那种无稽之谈，我是一个字都不信，这位大叔何必当真呢？”
大叔偏偏认真起来：“庄王为什么邀请她们做客？难道他们很有交情吗？”
锦瑟语气深奥：“必要的时候，交情也是可以无中生有的，尤其是眼下这个情形。”
换做大叔诧异：“眼下什么情形？”
“江湖笔大人已经公示了天元论武邀请函：腥海恭请西风携挚友同赴天元峰论武。”锦瑟悠然道，“想必庄王殿下第一时间就知道这封邀请函的内容。”
“你是说，庄王可以西风挚友的身份，去参加天元论武？”
“尊贵的庄王殿下当然不必亲自出马，但是借此机会派出一两个得力干将前去水月宫探秘，何乐而不为呢？”
大叔语重心长：“你在春江院做老板的时候，怎么没有如此周密地替庄王出谋献策？比如，把金鱼当成刺客的雇主来处决的时候，你就太急躁了啊。”
锦瑟满是自责：“曾经年少幼稚，难免粗心莽撞。”
大叔感慨万千：“真是孺子可教，才刚过了个年，人就成熟稳重起来了。”
锦瑟庆幸：“多亏庄王殿下宽宏大量，不记属下之过。”
“属下？”大叔笑容可掬，“既然知道你有那样一位链主，谁还敢以你的上峰自居？记你的过？”
锦瑟目光清澈：“巧了，西风就是我的上峰。逍遥神教的三千子弟都在等我接教主回去呢。”
大叔讶然：“逍遥神教竟然发展壮大到如此地步，快要比得上王府护卫军了。他们该不会等急了，像你一样闯进王府吧？王府虽大，却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只怕会发生许多冲撞，乃至伤亡。”
锦瑟从容不迫：“江湖笔大人就在昕京，岂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了，江湖笔就在昕京。”大叔凝视锦瑟，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刚才的提议很好，庄王定会从善如流，而况西风是皇室的故人，也不算没有交情。”紧接着向下吩咐：“去请西风。免得客人逗留久了，真叫外人信了那谣言。”
锦瑟细心地提醒：“还有雪琴师。”
大叔突然聋了：“雪琴师还是雪剑客？”
锦瑟字字清凌：“雪千寻。”
“雪千寻与一件旧案密切相关，她应该亲口向太后交代，暂时走不了。”
锦瑟不疾不徐：“太后鸾舆何时驾临？我们陪她一起等。”她猜测太后会亲临庄王府，未必专程来审问雪千寻，而是：做母亲的怎能不第一时间来看看重伤的儿子？
大叔神色轻微地变了变，回头问王府总管：“宫里可有消息？”
那人垂手恭立，回禀“还没有”。与此同时，先前奉命去请西风的人回来复命：“西风要带雪千寻一起走，被沧浪大人阻拦了。”
锦瑟淡淡冷笑：“领教了——王府待客有道啊。”
大叔不语，似有犹豫，沉吟了片刻，正准备下令放走雪千寻时，外面有人跑进来呈报：“太后懿旨到！”
大叔接过懿旨，看后神情极其讶异，缓缓开口：“太后传旨，放雪千寻走。”
锦瑟也是一怔，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突然，不禁问道：“太后不来了？”
大叔看着同样诧异的锦瑟，莫测地笑了笑：“太后正在宫中接待江湖笔。锦瑟，接上你的两位朋友，请回吧。”
离开王府，果然有白虎带领教众在附近迎候西风，虽无三千之众，却也声势浩大前所未有。西风镇定如常地安抚众人，将其井然有序地遣回各部。白虎按照锦瑟的运筹忙碌了一夜，此刻有千言万语想对西风汇报，却见她面色冷肃，不敢靠近，只得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确认无人尾随后，西风、锦瑟和雪千寻才朝械鹰停放的方向走去。
西风和锦瑟都不说话，雪千寻打破沉默：“那个大叔就是皇帝何其锐，西风不告诉我，只在旁边看笑话。锦瑟，你认出来了吗？”
锦瑟略有疲色，却还是温然笑道：“皇帝微服来到庄王府，说不定就是想做个大叔。西风不说破，是因为：何其锐作为寻常大叔，不好为难你。”
雪千寻又道：“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肯放我走？”
锦瑟也是思而不解：“他是听从太后懿旨才许你走的，莫非江湖笔大人一大早进宫就为此事？”
雪千寻注意到锦瑟对其链主的称呼依然充满高高在上的敬畏，不由看了一眼西风。
西风问：“江湖笔大人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西风迟疑了一下，又问：“你们有没有直接相见？”
锦瑟莫名其妙：“我岂敢要求大人以真身相见？”
西风和雪千寻顿时明白，锦瑟的链主不想对她显露江湖笔的身份，都小心缄口，不敢贸然戳破。
又沉默了片刻，西风对锦瑟幽幽道：“谢谢你。”她当然明白锦瑟这一夜为她们做了什么。
锦瑟不领谢：“我没帮到你。若不是江湖笔大人救你们，只怕连我也没那么容易离开王府。”
西风意味深长：“就算江湖笔大人不出面，你那位链主也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到她身边？”
西风急于让锦瑟远离自己，不料这句话却触碰了她的痛处。
锦瑟的神情忽然黯淡：“她总把我当孩子，向所有人宣示对我的庇护，自己却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厌恶那些人在我面前提起她时的表情，宁愿浪迹天涯，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去。”
雪千寻贴心地献上计谋：“没有什么地方比水月宫更难找到了。”
西风难以置信地望着雪千寻，嗔怪中却难掩几分喜爱：“雪，你跟谁学的这样坏？”分明坏得鬼机灵，那双眸子怎么还如此清澈纯善？
雪千寻无辜：“从启蒙到开悟，一切不都是拜你传授？”
西风无言以对，暗呼雪千寻是真真学坏了，可她还是不想让锦瑟冒险。雪千寻却懂得被呵护者的不甘，她也更希望锦瑟能见到江湖笔大人。锦瑟笑而不语，却不顺着雪千寻谈论天元论武。
终于找到了械鹰，来时四个人，现在少了一个。她们想到没有好好跟伊心慈道别，一时更加沉默。
不过一刻功夫，械鹰快要飞到上池山庄，然而，这一程却并不顺利，起初只是木翼小小抖动了一下，随后震动越来越剧烈，几乎有散架之势。
西风预料这驾械鹰难以抵达山庄，歉然道：“气枢动力过于强大，而普通木械的韧度无法支撑，看来只能弃了。”说完便要操控械鹰下降，并准备随时跃出。
锦瑟忙阻止：“你耗费多少气力才制成这个庞然大物，弃之山野太可惜了，就算不能再次起航，也要把它带回家才好。你且关闭晶芯气枢，别叫这驾械鹰散了。”
西风言听计从地扣动机括。械鹰失去动力，滑翔了片刻开始急转直下。就在这时，林中腾起密密麻麻的鸟群，接力托起械鹰，有惊无险地飞过了最后一段旅程，使它完整无缺地降落在澈雪坞的一处隐蔽的山坳。
三人长出一口气，取出珍贵的晶芯气枢另行收好。
西风尤其庆幸自己的心血避免了坠毁于山野的命运，对锦瑟深深道：“谢谢你。”
锦瑟悠然一笑：“你以前极少对我说出‘谢’字，今天一个早晨就郑重其事地谢了我两次，真是有礼了。”
西风知道锦瑟明夸暗责，却更加客气：“你帮了大忙，岂能不道谢？”
锦瑟姿态高远：“我的意思是，像我们这种泛泛之交，只有口头一声‘谢谢’太轻了。”
西风有不祥的预感：“那你要如何？”
锦瑟语重心长：“我们又不是多么好的朋友，忙是不能白帮的，你得涌泉相报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