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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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赶到的时候，王府护卫军已经把前路封得水泄不通，她只得跃上附近一座屋顶，远远观察。
显然曾有一番武力交战，内圈府兵倒了一片。乌压压的包围圈内，冰魄绫绡犹如生动游龙，凌风飘荡，西风护着雪千寻，亭立其中，冷冽杀气犹在。锦瑟看到敌我双方都没有伤亡，略微松了一口气，知道西风只为防御，并没有激化冲突。
流血的只有何其殊，此刻的他早被护卫扶上暖轿，轿帘敞开着，何其殊胸膛上的兵器还未拔出，血浸了半身，闭着眼睛缓慢地呼吸。
轿旁一个瘦高的戎装男子向何其殊请示：“殿下，杀吗？”
何其殊睁眼凝视雪千寻，缓缓摇头，做了个手势。
这名府军统领替主人传下命令：“带回王府。”
府兵被西风的杀气震慑得不敢逼近，统领正要亲自上前，忽从人群里跳出一个新人，大大咧咧地走到西风跟前，没心没肺地笑道：“老大，你怎么让雪千寻闯这么大祸啊！”
“唐非，明天你将正式在王府受职，敢这样称呼西风，该当何罪？”一个老兵指挥使大声教训唐非。
唐非当众不便明说自己加入过逍遥神教，是西风提醒他及时向何其殊表明忠心才躲过一劫，只是一脸笑嘻嘻：“我是西风手下败将，尊她一声老大有何不妥？”接着又对西风道：“对不住啊老大，跟我们走吧。我们统领厉害得很。”说着，用手比了一个“三”。
当街刺王杀驾非同小可。西风知道没那么容易脱身，更认识那名瘦高统领——战武榜排名第三的沧浪笑，当即收起冰绡，淡然道：“有劳庄王殿下做个见证，是不是您亲手将兵器递给雪千寻，让她试试杀不杀得了你？”
何其殊正凝着一口气封住心脉，无法说话，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同时十分坚定地对沧浪笑做出刚才那个手势。
众人脸上多有惊异，却都不敢出声。沧浪笑遵从王命，上前对西风道：“走。”
离开时，西风似不经意地扬了一下头，在目光扫到锦瑟时略微停顿。对视的瞬间，两人心领神会。当沧浪笑敏锐地顺着西风的目光看过去时，那座屋顶已经空无一人。
次日，庄王府。
经过一夜的紧急施救，何其殊脱离了生命危险，太医院使楚怀川率诸御医告退时，天还未亮。何其殊刚合眼，忽然听见由远而近的洪亮骂声：“何其殊！你真活该，丢人丢到大街上了！”
“皇兄，您怎么亲自来了？”何其殊勉力起身，被何其锐健步过来按回去。
“那个雪千寻到底是什么国色天香，把你迷昏头了！竟然亲手把兵器递过去让人家刺。”何其锐带几分戏谑地骂。
何其殊神色凝重而复杂，沉默不语。
发觉他的反常，何其锐有些讶然：“怎么，这一刺，终于伤你心了？因爱生恨了吧？”
“我不恨，甚至更喜欢。”何其殊的回答让何其锐更加吃惊，“她那招剑影干净漂亮，果然学什么都突飞猛进，这女人还有不可一世的胆魄和坦荡，皇兄，我的眼光可不差。”
“看吧，你就喜欢凶悍的女人。”何其锐摇头嘲笑，“没救了你。”
“哥，”忽然，何其殊对皇帝换了个称呼，眼中满是哀痛，“她说，小雅是她杀的。”
何其锐的笑容僵住了。“原来是这样的坦荡，”何其锐深深叹息，“她应该知道承认这件事的后果，为什么还敢？”
“不舍得让西风背负莫须有血债吧。”何其殊看得很明白，“小雅死得不体面。曾经的人中龙凤夙沙大小姐，在被我‘杀死’的时候，留下的是个‘丧心病狂杀人魔’的名声，也不体面。”
“不管怎样，朕绝不宽恕杀害小雅的人。既然雪千寻敢承认，那就让她承担后果好了。”想起何其雅的死状，帝王脸上再无半分笑容，全是肃杀，“小殊，你不会阻拦我吧？”
何其殊摇了摇头：“杀害三弟的凶手断不可饶。不过，我看上的人，请让我亲自杀。”
“你下得了手？”
“又不是第一次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出手。”何其殊眼眶湿润，却也透着说不出的冷鸷，“而且，不管多么喜欢她，我还是更珍视自己的性命。”
在雪千寻刺出那一剑的瞬间，何其殊看到她对自己深深的漠视与厌恶，他不得不相信神秘侏儒丢下的谶语：她是先成全你，再毁灭你的人。是她，激发他的心从死灰中复活，也是她，在那颗心跳得最热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刺穿。
何其锐沉默半晌，轻轻拍了拍兄弟：“小殊，你很年轻，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你会淡忘的。”
“没错。我终会忘记她。”
“人被你关在哪？”
“佛堂后院。沧浪笑在那把守。”
佛堂后院。
两个人相依坐在窗前的长榻，雪千寻不得不佩服西风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香甜。天蒙蒙亮，西风从雪千寻怀中苏醒，还不忘慵懒地在她肩窝里蹭一蹭。
“西风，我闯祸了吗？”雪千寻并不后悔那一刺，但自责把西风牵累进来。
“没有。”西风睡眼惺忪，带着欣赏的微笑，“那一剑很美。日后我教你‘剑气’，即使对何其殊这样厉害的人，只要刺中心脏，也能一剑毙命。”
“那一刺果然还是杀不死他。”雪千寻满是遗憾。
西风莞尔：“真在大街上杀了庄王，我们活不过昨晚。他没死，才有转圜余地。”这也是西风没有补上致命一击的原因，一则不屑，二则不宜。征伐多年、位高权重的何其殊从不单独外出，他身边永远有一个顶尖高手。
可是她们都被关了起来。庄王府不同于楚侯府，这里守卫森严，高手如云。起初雪千寻还担心锦瑟闯进来，等了一夜没有动静才敢松一口气。
“只是拖延一夜罢了。”雪千寻蹙眉，“他会说我是刺客。”
“是他把飓沙递给你的，昨晚在场者都是人证。”
“他们为了何其雅，也不会放过我。”
“事过境迁，没有证据。”西风依然沉静，“皇帝下旨杀人，不能令出无名。三年前，他们已经为何其雅杀过一次夙沙千寻了。现在想名正言顺地杀你，先得给三年前翻案，那等于打皇家的脸。”
“如果他们实施暗杀怎么办？”雪千寻摇着西风的手，“你快多教我一些剑法。”
西风忍俊不禁，柔声道：“好，每天都教，不止剑法，我什么都教你。”
雪千寻神思敏捷：“每天都教，你不丢下我了！”
西风明白了雪千寻是指天元论武，无奈地笑了笑：“嗯，带在身边吧。”果然，只有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安心。
雪千寻有种因祸得福的喜悦，心情一旦放松，倒有些饿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儿？我想回家吃饭。”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王府的饭，不够你吃饱吗？”进来的不是一直守在门口的沧浪笑，而是一个衣着朴素却十分整洁的中年男子，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一撩衣摆，端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雪千寻，眼神明锐，语气很是温和：“趁热吃吧，昨天刺杀庄王也是累着你了。”
面对生人，雪千寻的脸不由自主就冷肃起来，但她内心想要礼貌对待这个送饭的，语气谦和：“大叔，饭菜里没下毒吧？”
“大叔”狠狠愣了一下，看到西风隐约在笑，忽然也笑起来：“庄王杀你不过举手之劳，用不着下毒。放心吃，王府的厨子相当不错。”
雪千寻见送饭大叔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没了食欲，索性跟他聊起来：“大叔，你知道何其殊打算什么时候杀我吗？”
“你还挺聪明的，也没有自以为能靠美貌躲过一劫。”大叔流露几分欣赏，给予直接的回答：“他能走动就会亲自杀你。最多一个月吧。”
“一直关着我吗？”
“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理由是什么？”
“你刺了他一剑。”
“是他让我刺的。”
“天下人能信吗？”
“否则我怎么可能刺中战武榜上排名第九的他？”
大叔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忽然问：“说说你是怎么杀的信王？”
“不清楚。”雪千寻实话实说，“我们在抢同一支圣琅花，当我抢到之后，他就变成那样了。”
大叔脸色惨白，仿佛强压着某种情绪，一字一顿：“你也被恶魔附体了吗？”
“没有。”
大叔冷笑：“那你就是恶魔。”
“也许。”
“你一直住在镇魔崖？”
雪千寻不回答，因为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止是个送饭大叔。
大叔的眼神忽然锐利如刀：“你果然就是御龙符。”
雪千寻不惊不慌，只有虚心求教：“你知道御龙符？”
“大夜帝王和夙沙族长共同严守一个秘密——每隔千年，会有一个夙沙因神谕之使命而降生，家族将隐藏这个人的存在。我猜，这个隐藏人就是御龙符。”
“既然是机密，你怎会知道？”
“我有办法撬开一个亡国之君的嘴。可惜那个傀儡皇帝所知甚少。你告诉我，究竟为了什么使命而降生？”
雪千寻面露失望：“我还以为你能告诉我。”
大叔把询问的目光转向西风。
西风道：“如果御龙符是肩负龙神使命而降生的人，那么杀死御龙符的人将是改写天道的神？还是忤逆神谕的魔？”
这句话突然惊住了那个人，片刻，他冷冷道：“别以为这样说就没人敢杀她。龙神已逝，天子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这时候，院前忽然传出急促的通报声：“逍遥神教的人登门造访，说是请西风教主回去。”
那人当即立起身子，准备要走。
雪千寻问：“大叔，你是谁？”
“我是何其殊和何其雅的哥哥。你真有本事，险些把我两个兄弟都杀了。”何其锐头也不回，推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