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倪心似海

24、第 24 章 顾青泽去荣

　　顾青泽去荣禧宫找容馨的时候，她正透过重重叠叠的窗纱，慢慢凝向窗外。

　　有窗纱阻隔，无法看清窗外景致，只是她知道，外面在细细碎碎的下着雪。

　　雪很美。大雪笼罩下的皇宫也很美。有些美看不见无所谓，在自己的掌控中就行。

　　“公主又不好好的躺着，”歆遥抱怨着，一边将容馨扶上床，细细的用棉被裹着，不厌其烦的叮嘱：“太医说了，公主的身体弱，不能受寒，上次卧病在床的经历，你怕是又忘了。”

　　容馨看着她微微的笑着：“我只是听见了下雪的声音，所以有些高兴，不是没有出门吗？你呀！再啰嗦都快成个老太婆了。”

　　歆遥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还待再说，听到外面的通传声，只好起身恭迎。

　　顾青泽缓步走了进来，看见床上脸上苍白的容馨，眉头紧了紧，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神色才放松下来。“身体怎么这般的弱，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的吃饭？”

　　容馨将他的手拿下来，又被顾青泽反手握住掌心，见他的眉头又要皱起，好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再这般的紧张下去，没病都要被你吓出病来了。”

　　顾青泽坐在床边，将容馨搂在怀里，低声道：“王爷怕是想要和亲！”

　　“什么？”容馨惊的坐了起来：“怎么会？”

　　顾青泽重又将容馨拉到怀里，用被子牢牢盖好，才接着道：“十有八九了。你不要多想，有我在，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的。我告诉你这话，只是想要你心里有个成算，不要不知不觉间被人牵扯了进去。”

　　“我明白……”容馨道，声音有些闷闷的，“无论是谁去，终究是我的姐妹，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还未说完，便被顾青泽按住了唇角，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带着冬日所没有的暖意，“不要多想，你只要相信我就行，无论世道如何，但凡我活着一天，便护你一天，待我死了，你若无人看护，便下来陪我吧。无论天上人间，我总是在的。”

　　容馨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浓浓的写着认真，心里有些触动，笑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总是在一处的。”

　　顾青泽将她更深的搂在怀里。屋里一片静谧，只听到雪落下，打在枝头的声音。咚咚的，像心跳一般。

　　容馨一觉睡醒，顾青泽已经走了。她由侍女们服侍着梳洗，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便前往前殿给桓贵妃请安。

　　“小丫头现在也长大了……”桓夕颜轻叹，拉了容馨的手，细细的瞧，眉目里有着说不出的感慨。

　　“再大也是您的女儿，”容馨笑道，顺势躺在她的怀里撒娇。桓夕颜摸着女儿乌黑的发顶，眸光变换，最终一片寂静，轻声道：“馨儿，你去和亲吧！”

　　容馨惊的从她怀里坐起，强笑道：“母妃说什么呢？”

　　桓夕颜凝视她，目光深深，似有些恍惚怅惘，“女儿情怀，母妃也是明白的。顾清泽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她欲言又止，一时间脸色凄楚，闭目不语。

　　容馨用力咬住唇，倔强的看着她。

　　桓夕颜目光深邃复杂，爱怜之中更有淡淡痛楚之色，“我知道你自小聪慧，可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总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容馨突然笑了，讽刺的看着对方：“我哪有未来可言？”

　　桓夕颜浑身一震，笑意惨淡，“你竟然知道，你都知道，你心里恨着我呢！”说完重重的咳嗽起来。

　　容馨本是心里积怨，想着报复，如今见桓夕颜这般神色，终究还是和往常无数次那样软了心肠，上前轻抚她的后背，幽幽道：“你总是这样，可我还是放不下你。”

　　桓夕颜攥紧容馨的手，直视她的双眼，语气透寒：“便是为了我，你也得去羌族和亲。”

　　容馨心中惊跳，指尖发凉。

　　桓夕颜别过头，不看她的眼睛，语气悲凉：“我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在我活着的时候，镇北王看着我的面上，还会护着你们兄妹一二，待我死后，你们怎么办？”

　　容馨静默了良久，抬眸望向她：“若是我告诉母妃，我都考虑好了呢？”她的目光深凉如水，“我自小便知道自己的处境，自从辰儿被送走后，我没有一天不是在惶恐中度过。”

　　桓夕颜蓦地抬头惊慌的望着她，容馨笑道：“母妃可能以为我还小，忘了当时，可我怎么会忘，怎么敢忘。辰儿当时还那么小，你们怎么舍得？”

　　“不，我不想的，当时情势所逼，我没有法子……，我……”

　　“是为了哥哥吧？”容馨打断她，虽然笑着，眼里却布满苦楚：“当时也是羌族逼近边界，为了取得齐国的支持，朝中欲派一位皇子前往齐国为质，当时您被皇后她们设计，安排的人选是哥哥吧？”

　　桓夕颜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她的眼里似看到当年那个不堪的自己。

　　容馨接着道：“是您求肯了父皇，以死相逼，才将质子的人选换成了毫无背景的容辰。”

　　“对不起，对不起……”桓夕颜捂着脸沙哑道。

　　“您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辰儿，是将您当亲身母亲，将我当亲妹妹的容辰。”容馨说道这里，自嘲一笑：“我又有什么资格怨恨您呢？”

　　她说着上前抱住来痛哭的桓夕颜，音调低沉，带着难得的柔软：“这世上谁都可以怨恨你，只有我和哥哥不可以。”桓夕颜闻言抬头看她，双眼通红。

　　容馨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道：“母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错误即以犯下，我们就只能想以后，我会救出辰儿的。”她说完走到门边，交代歆遥去屋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母妃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和哥哥，但是人生在世，并不是只靠一个忍字就能安稳度过。很多时候，先发制人才是出路。”容馨回过身来，迫近桓夕颜，凝视她双眼，语声掷地铿然——

　　“我自出生以来便是大陈的公主，本该富贵荣华一生，可是如今的局势，我与兄长虽享受着各方的奉承，却也被人从心底鄙视。”

　　“都怪我……”

　　桓夕颜摇头低泣，容馨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母妃，切莫自责。如果没有你的委曲求全，只怕这世上早就没有了我和哥哥。我从不因此责怪你。我所怨恨的只是这世间待女子的总总不公。”

　　容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引以为傲的身份、美貌、才情……无不是为了男子的看重，可是一个男人在拥有了这些之后，往往并不会珍惜。当他将这些弃之鄙夷后，我们还剩下什么呢？”

　　“馨儿……”桓夕颜打断她，声音发颤：“你这样太大逆不道了……”

　　容馨还欲再说，看着对方惊恐的神色，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话。自己早已适应了这个社会，说到底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容馨转了话题：“母妃，我刚刚失言了。我们如今的处境，并不是我嫁去羌族就能远远躲开的。一个被国家放弃的公主，即便占着王后的宝座，以后的下场也绝对凄凉。”

　　“可是，”桓夕颜想了想，还是说道：“自从镇北王见了柔妃，便一心在她的身上，如今他对我的兴趣早已大大降低，如今也就是还有些往日的情分在，不然我们在宫中的日子简直不能想象，特别是你，馨儿。”

　　她说完，望向容馨。容馨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除了对她的担忧再无其他。她心里缓缓的松了口气。

　　在许久之前，容馨便知道，虽然母妃与镇北王的关系来源于强迫，可是，自古以来的女人，又总是会从心里屈服于那个强迫她的男人，并很容易产生所谓的爱情。

　　所以，早在三年前，容馨救助容嫣被羞辱那次，便趁着机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些敏感的伤痕，让桓夕颜以为司徒三对自己不利。她必然会为自己出头，而慕容敛的反应也很容易猜测到，情人的女儿，和得力的属下，简直不用多做考虑。

　　我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母女，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对于女人来说，情人和子女占据了她们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当面临抉择的时候，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而一旦她们做出抉择，那么被放弃的那方，一旦被放弃了一次，便意味着次次的放弃。

　　我的母亲，为了爱情抛下了丈夫儿女，或许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她是痛苦并犹豫的。但当她真的选择了以后，女儿这个词便代表了痛苦与麻烦，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不称职。

　　而容馨这一世，桓夕颜即便有再多的不好，可在她的心里，儿女是最重要的。为了她的孩子，她可以违背良知，可以屈辱承欢，可以与全世界为敌，所以她再多的不好，在容馨眼里都是好的。

　　十五年了，我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已经十五年了，除了每天早上的放风时间，我经历着容馨所经历的，感受着她所感受的，如果说五年前我还有努力一把抢占身体的念头，随着这么多年的屡试屡败，也已经基本放弃了。

　　那位让我感觉熟悉的柔妃这么多年来也并没有真的接触过几次，只听说她渐渐取代桓夕颜成了镇北王的新宠，我所期待的穿越者的一二事并没有发生，随着时间的推移探寻的心也渐渐淡了。

　　最近感觉自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想等我寻找犀利哥，探寻因果的执念放下，我也应该就会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