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倪心似海

23、第 23 章 朝堂上气氛

　　朝堂上气氛紧绷。

　　羌族来犯，咸安守备黄渤弃城出逃。羌族大军携风雨之势来，现已攻到了陈国第一道天堑洪泠关。

　　陈玄帝端坐在皇位上，神色不耐的听着下面的臣属激烈的争论着对咸安守备黄渤的处置问题。

　　“启禀皇上，黄渤弃城出逃，致使燕城沦陷，理应满门问斩。臣请皇上下旨立刻将黄渤亲眷处斩，以儆效尤。”

　　“李大人这话可就说着没意思了。那黄渤带着自家老小都跑了。留在京都的只是一些与他同根的族人罢了。这些人往日与黄渤并无多少牵扯，如今却要为了他的卖国行径被杀，岂不冤枉！”

　　“张大人，我大陈律法上写明了叛国罪九族连诛，我也是按律法上奏而已。”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陛下若真的这般处置岂不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够了，别吵了。”容源突然出声，难得的在朝堂上震怒，呵斥住众人不合时宜的争吵。“现下敌兵已经快要攻到京都来了，你们竟还有闲心为着个把人的性命在朕的朝堂上争论不休，眼里可还有朕，还有这大陈的江山社稷。”

　　“臣该死！”

　　见底下人熄了声，又对着慕容敛问道：“镇北王向来智勇不凡，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慕容敛微眯了眼，很快的掩饰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光。淡淡道：“陛下，臣请求辞去镇国兵马大元帅一职。”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这大殿之中但凡有个位置的就绝不是昏庸蠢笨之人。镇北王自从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就一直把持着朝政，今日若是想放权，往日也不会那么急的铲除异己了。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想到这里，那些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们悄悄用眼尾瞟了一下陈玄帝的面色，识趣的闭紧嘴，只盼着皇帝陛下和镇北王爷把自己当成这大殿里的一朵花，一个瓶，一杯茶，反正只要不是人，不需开口就好。

　　当然也有些修炼不到家的，只想着出尽风头的上前劝道：“陛下，万万不可，镇国兵马大元帅一职掌管天下兵马，需要一位军功卓著，且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人才能担任，放眼满朝文武，除了镇北王殿下，怕是无人能担此重任。”

　　慕容敛淡淡的望了全场一眼，众人纷纷附和。

　　直到所有人的议论结束，慕容敛才缓缓开口：“臣慕容敛，愿辞去镇国兵马大元帅一职。”

　　朝堂之上立刻陷入诡异的安静。

　　最终，陈玄帝斜睨了慕容敛一眼，拼命的按压住涌上来的怒火，淡淡开口：“镇北王之前救驾有功，这十年来掌控天下兵马，是有功之臣。你们也不要再争论了。朕也知道黄渤是镇北王的表弟，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功过相抵。这次就不要牵连到镇北王了。”

　　又转头对着李中正道：“丞相拟旨，除了镇北王一族，将黄渤在京的所有亲眷收押入狱，三日后午门处斩，让所有的官员都去看一下，弃城逃亡是个什么下场。”又转头看向慕容敛：“想来镇北王对这个处置也是赞成的吧？”

　　慕容敛点了头，平平淡淡扫了陈玄帝一眼，可有可无地笑了笑。宽大的袖摆下双拳却不着痕地握紧，显出淡淡青色的脉络。

　　下了朝堂，一群人聚集在镇北王府的书房里，慕容敛一边心不在焉的用手敲击着书桌，一边分神听着属下们的大吵。

　　“王爷，此时羌族进犯，明显是欺我陈国无人，末将请令出兵，一定一举击杀敌军。”骠骑将军陈震开口。很是义愤填膺。

　　他刚说完，很快就有人站起来反驳：“陈将军莫不是忘了，十年前那场外族来犯，早已让陈国伤筋动骨，即便十年过去了，却还是没能休养过来。王爷嫡系的兵马在那场大战中消损过半，如今收入麾下的兵将参差不齐，这场仗，怕是难打！”

　　“那你小子说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憋屈着，这也太不像话了。”陈震是个暴脾气，一听别人不支持打仗，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干仗。

　　都是武人出生，虽这几年养尊处优下来，很会摆一些牌面，但私底下面对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还是轻易的表露出了骨子里的粗鲁蛮横。

　　所以这场讨论闹到最后，很多人都上场干起架来，行军打仗，向来是看谁的拳头大。

　　慕容敛皱着眉头，却并不打断他们。抬眼望向司徒三，示意他出声。

　　“干嘛呢！当这是练武场啊，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要反了不成！”司徒三的大嗓门一喊，又上前将混战的几人拉开，他块头比较大，又是镇北王的连襟，大家都适时的住了手，本就不是真的打架，不过是一种习惯性的切磋。所以在慕容敛的咳嗽声响起的时候，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

　　慕容敛淡淡的扫视了一下在场的诸位，直到所有人的面目都平静下来，做出一份恭敬倾听的模样，这才开口道：“如今的局势，刚刚，陈王二人说的都不错，这场仗不能不打。只是，”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我们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与本王如今手握兵权是脱不开关系的。十年前的那场大仗，奠定了我们今日的地位，却也损失了不少兄弟。如今那些世家对今日朝堂的格局装聋作哑，不过也是因为本王的军功和手下的军权罢了。”

　　“这场仗若是胜了，那当然好，能够有效的遏制住如今平静表面下的蠢蠢欲动。可若是败了，只怕……”

　　慕容敛说完，不再言语，端起案上的茶碗，放在唇边轻嗅，却并不着急入口。他在等，这么多年的下属，在他说的这么明白的情况下，应该知道要怎么办？

　　底下果真陷入一片沉默，不久又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司徒三望望这个，望望那个，并不能理解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这人素来没心眼，便大大咧咧的开口：“姐夫，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也都停下讨论，洗耳倾听。慕容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顾青泽道：“青泽，你来说一说。”

　　顾青泽本来一直坐在位子上，无论是刚才的争吵，还是后来的讨论，都没有参与，如今被点名，神色依旧如故，他起身对着镇北王行礼，又抬头直视慕容敛：“王爷的意思是，这场仗，我们必须打，且决不能败。而如今的情况，兵少将少。损失了便没了。为今之际，便是加紧时间从民间征兵，操练兵马，让朝庭的兵马先行探路。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临危挂帅，这样既能减弱敌方的势力，又能从朝庭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慕容敛闻言点了点头。

　　众人顺着这个思路想了起来。不一会儿，向来善谋的王常为开口道：“王爷，如今的局势，那些世家舍不得自己的地位，怕是也不愿为此多出兵马，若当真如此，便起不到拖的作用。臣下以为，如今最好的方法反而是求和。”

　　慕容敛闻言，眼睛眯了起来，问道：“此话怎讲？”

　　王常接着道：“羌族地广人稀，族人多以放牧为生。他们劫掠中原的目的，必是为了中原一带的粮食财富。现如今，两国战事陷入僵局，羌族那边必也想尽快结束战事。而我们不妨嫁个公主过去，以和亲的名义送去大量的金银布匹。

　　虽私底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明面上并没有签署任何的协议，便也算不得战败求和。

　　而送亲的队伍里，便夹杂着我们的细作，到了羌族腹地，便可细细摸清对方的实力。无论成功与否，从中原到羌族内廷，最快也要走上三个月的时间。加上成亲等零零种种，少说也有五个月的准备时间。

　　在这期间，我们可以从民间多征集兵马粮草。往后上了战场，让新兵先行，既能保证兵力，又不至于过多的损失咱们的嫡系人马。而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是牺牲一个公主罢了。”

　　顾青泽的神色一向淡淡，平静地听完对方的计策，当其提到公主和亲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一下，抬头望向慕容敛，见其面容平淡，才慢慢的放松紧握的手掌。

　　“你的计策不错，”慕容敛点头道：“不过，却也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众人闻言，皆整颜倾听。

　　慕容敛轻敲桌面，“其一，送公主和亲无论被修饰的多么冠冕堂皇，毕竟是件不体面的事，而我们如今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如何的好听，甚至……，与窃国无异。”

　　“臣下惶恐！”众人闻得此言，心里一惊，皆躬身请罪。

　　慕容敛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心里有了计较，放宽了脸色笑道：“诸位皆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平日处事如何，想来诸位也多有了解，当日我们兄弟浴血，守住了这大好江山。并将其交回陛下手中，所求的也不过是忠义二字。如今，却因我表弟之故，堕了慕家军的威名……”

　　说道这里，慕容敛长长的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愧对诸位兄弟！”

　　“姐夫，不敢！”司徒三急切开口，也忘了平日的敬语：“别的兄弟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那黄渤虽说是姐夫你的表弟，却自来与你不睦，早断了联系，那狗东西自小便对姐夫多有忌恨，经常陷害你，如今因他那点屁事连累到你，我老三只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哪还敢怨恨于你。”

　　众人纷纷称是，之前因黄渤叛逃而对王爷生起的些许不满，也瞬间退散了。

　　又是一番自责过后，慕容敛接着道：“接着刚才的话说，其二，陛下虽说有八位公主，适龄的却只有四位，而有勇有谋，又肯为国牺牲的，”他顿了顿道：“只怕没有……”

　　众人静了静，都低头思索起来，最后还是王常出言：“王爷所考虑的两点极是正确，臣下敬服。臣刚刚仔细思索了一番，关于第一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请’世家代为提议，至于和亲公主的人选，恕臣愚钝。”

　　“无碍！”慕容敛抬手，起身将躬身的王常扶起，笑道：“爱卿也别过于谦逊，在本王眼里，这世上论才智，怕是无人能出其右啊！。”转头面对众人：“大家也都多动动脑子，别整天只会喊打喊杀的”说完也不顾众人的哀号，施施然挥退了众人。

　　顾青泽随众人一起退下。听见周围一片哀号之声，但叫屈的语气却明显比往日亲近。微微侧头，余光望了眼紧闭的房门。眸光闪动，便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