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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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桢纸进屋，给自己和卢桢绢换了身白色粗麻衣服，然后在灶上热了饼和稀粥，等卢石氏醒了或熊孩子饿了吃。
卢桢绢则攒着姐姐的裙子，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边。
卢桢纸进寝房，看了眼卢石氏，她看起来没大碍，只是一直昏睡着，还呓语不断。
卢桢纸又拿了床被絮给卢石氏盖上后，就出屋来到正厅。搬了两个蒲团，和卢桢绢一起，跪坐下来，为卢孙福守夜。
到二更天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卢桢纸撑着有些酸痛的膝盖站起身，拉着踉跄的卢桢绢来到院子里。
“纸娘，大郎，开门啊！我是你黄大婶。”
卢桢纸拿下门栓，开了门。
院门外站着举着只松树火把的黄大婶黄石氏，除她之外，还有提着个篮子的黄二婶黄向氏，以及抬着口棺椁的黄大、黄二以及黎青与黎檀。
“各位叔叔、婶婶快请进。”卢桢纸侧身引进院门外的人。
“纸娘，大郎……”黄石氏握住卢桢纸的手，又将卢桢绢揽到怀中抱住，哽咽难言。
“黄大婶……”卢桢纸望着有些富态的黄石氏，心中酸痛汹涌，一串眼泪就脱眶而出。
卢桢绢被黄石氏抱在怀中轻拍着背，就像阿娘在抱着他、哄着他一样，一时触动，也哇哇大哭起来。
黄向氏看了眼前场景，忙转过身去揩眼泪。身后几个七尺汉子，看眼前一高一矮两个孩子，心中也有些堵得慌。
卢石氏在得知卢孙福去世后，就一直昏睡不醒，卢桢纸无所依靠。现在见到母亲般的黄石氏，坚强便溃不成军，眼泪哗啦啦直流。不过卢桢纸也没失控多久，流了几串泪后也就止住，转身关上院门，引着几人进了正厅。
“纸娘，青伯想着，等李郯拉回棺椁，怎么也得三四天之后了。虽说现如今是寒冬，尸身在外停放三四天也是可以的，但青伯却不忍卢大郎连副安身棺椁都没有。又恰好黄老爷子置了套棺椁寿衣，青伯就厚颜去恳求黄老爷子，先借给卢大郎用过。黄老爷子仁厚，说让卢大郎先用着，等来日再打造一副还回去就好。”
卢桢纸低垂眼帘，掩住眼中情绪。
“青伯这样打算自是周全的，纸娘毫无异议。阿爹生我养我，这生养之恩纸娘断不敢忘，原想着阿爹殡逝后，还将曝尸世间三四日，就悲痛不忍，可纸娘却又无法可施！现在青伯解了这困境，纸娘在此谢过青伯。”
“虽说人世祸福难料，但谁又能料到阿爹他会如此仓促离世呢……现在阿娘昏睡不醒，纸娘哪知家中有无钱财，可够买副棺椁供阿爹安身？就算有，纸娘也不知被放在何处。纸娘原是打算等阿娘醒了，找着了钱财，再加上各位叔、婶的帮衬，明日再去置办棺椁寿衣的……没成想，叔、婶竟今晚就来了，纸娘真是……真是……”
话未说完，就已泣不成声。边上的人见状，忙上前劝解。直说邻里间本该互帮互助，让卢桢纸别伤心，要振作。
卢桢纸也没久哭，只哭了几声后，也就哽咽着停了下来。
“现在有各位叔、婶的帮助，纸娘就安心多了……”
黄大本就是个憨厚热心的农家汉子，现在见卢桢纸如此，更是心生不忍。“有黄大叔帮得上忙的，纸娘尽管开口！卢大在世时对我黄大多有照拂，现在我黄大自当顾好他的身后事！”
黄石氏也拉过卢桢纸抱在怀中，轻抚着她头顶。“纸娘，有用得上叔、婶的，就尽管开口。”
有些不善言辞的黄二和黄向氏，也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卢桢纸重新跪坐好，领着卢桢绢弯腰给几人鞠了一躬，才又开口道:“纸娘先在此谢过各位叔、婶，各位叔、婶的情谊，纸娘和大郎今生断不敢忘。”
“我们卢家原是背井离乡来到村子里的，按理说阿爹在外乡离世，原是该扶柩回乡安葬的。但纸娘的祖父就安葬在这后山，也是将这巫山县当做了故乡，纸娘就想着将阿爹也葬在后山。”
“再就是纸娘的两个叔叔，虽说已分家立户出去打拼去了，但阿爹终归是他们的长兄，也是要去报丧的。这报丧的事就麻烦黄大叔了，我们也只知道二叔住在州城，三叔住在云阳城，也没个具体住址，怕是要麻烦黄大叔，一路打听着去了。”
黄大却没嫌麻烦，也没提来回船资，二话不说就应下了。“纸娘放心，这事你黄大叔一定办妥。”
“那就麻烦黄大叔了，船资黄大叔先帮忙垫付着，等来日一定还给黄大叔。过会儿纸娘就去烧些热水，为阿爹净身洁面，再换上寿衣，让阿爹干净体面地走。到时还请各位叔叔先将阿爹放进棺椁中，等七日过了，阿爹见过二叔三叔后，再入殓下葬。到时也要麻烦各位叔叔、婶婶了，这份恩情，纸娘和大郎毕会终生铭记。”
卢桢纸说完，和卢桢绢一起又向几人鞠了一躬。
卢桢纸还是不够大度，无法毫无芥蒂地与黎青相处，只得忽视他们父子二人的存在。
将卢孙福穿戴整齐放到棺椁中后，已是近四更时分了。卢桢纸热了饼和稀粥，让奔忙的黄大几人凑活着充充饥。
“各位叔、婶奔忙快一晚上了，怕是早饿了，纸娘就热了些晚间剩下的吃食，各位叔、婶来吃点充充饥。”
这种时候也没人会去计较，卢桢纸拿剩菜剩饭招待他们，就拿个蒸饼，就着稀粥也就填起肚来。卢桢纸这一天虽还是早上吃了的，但却不觉得饿，只喝了小半碗稀粥后就放了碗筷。
“各位叔、婶吃了后就回去躺会儿吧，要各位叔、婶帮忙的地方也还多，若不眠不休的忙活，怎能支撑得过去。特别是黄大叔，天亮后就要动身，也歇不了多大会儿，旅途又劳顿，再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的。”
几人吃了两三块蒸饼后也就停了下来。“纸娘说得也在理，还有六七天才算完，我们真是要歇歇才熬得过去。只是纸娘，你一个人守灵能行吗？要不黄大婶留下陪你，然后明晚你黄二婶留下陪你？”
卢桢绢终归还是个小孩，熬了会儿就困得睡下了，若黄大婶一行人都走了，还真只剩卢桢纸一人了。
但卢桢纸却是不怕的，生死间都走过一回了，那屋中的又是她阿爹，还有什么可怕的。
“黄大婶您家就香娘两姊妹在，也让人不放心，您今晚先回去睡，等安排好了，明晚再来陪纸娘也行啊。黄二婶您家也一样，湖弟和江弟两兄弟在家怕也正害怕呢。叔叔婶婶们都回去吧，纸娘一个人没事儿。”
“黄大、黄二你们就都回去，我和檀郎就在此为卢大守灵，纸娘就只看顾大嫂，这样也轻松些。”
卢桢纸闻言也没多说，就默认了。她虽不惧一人，但多两个人也不坏。既然黎青父子又想赎罪，以求心安，她也乐得成全他们。
送走黄大黄二两夫妻，卢桢纸向黎青父子道了句，“青伯，那就多谢您帮忙守灵了，纸娘这就进去照顾我阿娘了。”就转身进了寝房。
卢石氏兴许正梦靥不断，也就一直呓语不绝，鬓角的发也汗湿了些，脸上还泛着潮红，正在发着低烧。
卢桢纸坐到寝床边，绞了木盆里的帕子给她擦汗，又时不时以手量下体温。
就如此照顾着，直到东方泛白，卢石氏才退了热，停下呓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