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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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桢绢在一旁听着，忽地眼睛一亮。“那当然是可以的啊！姐姐你想，我们现在造纸用的，不就是用麻壳中脱出的麻线织成的麻布吗？只不过是从新麻布用成了旧麻布而已。”
小孩子就是忘性大。熊孩子只在阿爹下葬后的五六天里，早晚哭着喊着要阿爹外，现在已快习惯没阿爹的日子了。
卢桢纸笑看着虽还有些轻减，但已恢复精气神的卢桢绢，心中很开心。
“姐姐原以为我们大郎，整天只晓得赛花斗草，却原来是姐姐看走眼了，我们大郎还是很博学聪慧的啊。”
卢桢绢虽还只有七岁，但卢桢纸总爱时不时调侃他，他也就知道了什么话是在挖苦他了。但他一个胸怀宽广的男子，怎可与一个小女子锱铢计较。
卢石氏嘴角微翘地看着姐弟二人。“大郎说的在理，纸娘说用麻壳造纸，这法子听着是可行的。沤制脱胶也简单，就按做麻线的法子就行，又不用从乱麻中抽出麻线来，不费多大功夫。只是村里人家种麻都是用来纺麻织布的，用来造纸怕是有些不划算。”
卢桢纸看着有些意动，又有些烦恼的卢石氏，心想着饵已抛了这么久，也该收线了。
“阿娘，造纸不比织布。纸娘认为，这麻不必是织布用的家麻，生在山上的野麻就行。山上的野麻树虽说不上是成片成片的，但也不少，这麻料又不费钱，只花些功夫罢了。”
卢石氏听完又思索了一阵后，才终于回过味来，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可不行！山上猛虎害人，岂是可以随意进去的？家里虽说田亩不多，但若我们娘三勤快些，也能平安地活下去，何苦要去虎口夺食。”
“阿娘，我们不必进去老虎盘踞的深山，就在外围浅山地区就行。”
“那你就能保证不会遇到老虎？前几年不是还有人耕地时，就看见田坎上有老虎游荡？田坎上都有老虎，更别说山里了，浅山也是山，里面再怎么也有一两只老虎！”
卢石氏说到最后，都已有些声色俱厉了。
卢桢纸明白，卢石氏刚失去了丈夫，再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人。所以一听卢桢纸想要进浅山去，卢石氏就惊慌、愤怒了。
卢石氏这样子，卢桢纸也不好再说出违逆的话来。这事急不来，还是先缓缓再说，等她在房前屋后、路边石缝里割些野麻，试验成功之后再谋算也不迟。
“阿娘，别生气，纸娘不会不经您允许就跑进山里去，让您担心的。”
这一次的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但卢石氏却没有停止过，用野麻生纤维造纸的试验。
卢桢纸一连几天都在黄家坳的前后转悠，割些长在路边石头缝里和田间坎边的野麻。然后一捆扛回家，剔除麻骨只余麻壳，用笨重的柴刀粗略刮掉麻壳表面的青皮层后，再放到水潭中沤制脱胶。
沤制了四五天之后，捞起捶洗，再以草木灰水蒸煮。除随时将麻壳外表的青皮层剥去外，以下程序与用破麻布造纸相同，无非就是洗涤、舂捣成泥状，再配成浆液，用模具抄造即为纸。
卢石氏也许是为打消卢桢纸进山采麻的念头，在卢桢纸忙碌的头几天，任她在寒冷的风里水里倒腾，愣是没帮把手。
不过卢石氏终究没能坚持住，在卢桢纸高一下低一下地捶捣麻团时，卢石氏赌气似地抢过木槌，将捶捣得杂乱不堪的麻料拢作一堆，又不疾不徐地捶打起来。久不闻捶麻声的卢家院落，“咄咄”捶麻声再次响起。
卢桢绢自卢孙福去世后，就少有出去和小伙伴赛花斗草的时候了，只偶尔有小伙伴叫唤时才会出去玩会儿。这几天见阿娘和姐姐都在忙，他也呆在了家帮忙。虽帮助不大，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卢桢绢总归是开始懂事了。
后来的配浆和抄纸也是卢石氏完成的，只是边忙边告诫卢桢纸，要多学着点，等来年开春暖和了，就让她开始上手去抄纸。
经过几天忙活，二十多张用野麻生纤维抄造的纸，终于干燥好了！其白度比之以前用破麻布造的纸的更高，纤维结构似乎也更为紧密。
这很容易理解，麻布从制成衣服到穿成破麻布，其间不知沾过多少脏污，也许还染过色，有些顽固污渍和染料，一直到最后都没被洗净，就这样带进了纸中。这样造出的纸与野麻生纤维造出的纸相比，自然不及后者莹白。
卢桢纸看着没花一文钱就到手，还是她想法造出的莹白纸张，激动得“噔噔”上楼，找出以前从黎檀那拐来的小半截墨条，倒水研了墨，急不可耐地往纸上挥毫！
卢桢纸不得不承认，她不是才女……说是挥毫，听着很有一番潇洒韵味，但她水平有限，无法做到行云流水般一挥而就。只得平心静气，横撇竖捺，规规矩矩地写。虽然她写的字不能当作书法看，但也方方正正的，不碍观瞻。
卢桢纸随便默了首小词后，拿起仔细一研究，就发现两大问题。首先是，墨汁顺着麻纤维晕染开了。虽远看不至于妨碍认字，但近观就很影响美观了。笔画边缘顺着纤维蔓延出墨线，纵横交错，有碍观瞻。再翻到纸背面一看，墨汁已渗到纸背，字后都有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团点。
这是纸的着墨性、抗湿性和不透水性太差的缘故。这些问题就留待日后再说，先造些纸去卖，解了燃眉之急，之后再去考虑改进纸的加工技艺。
卢桢纸想，她阿娘之所以不让她进山去采集野麻，无非是怕她遭遇不测。若她解了她阿娘的顾虑，不就行了？
既然她只身一人，她阿娘不放心，那么多发动些人一起去不就可以了？她阿娘不放心她进浅山，那她们就不进浅山，只在浅山外围。等浅山外围的野麻割完了，再慢慢向浅山里推进，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卢桢纸又“噔噔”下楼，在灶间找着卢石氏。“阿娘，您也看到了，用麻壳沤制脱胶后造的纸，比以前的纸更白更好，那卖的价钱自就高些了。纸娘想着，黄大叔黄二叔等几户邻居，对我们家素来多有帮衬，我们也要感恩图报，不如喊上黄大叔，与他们一起用这麻壳造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