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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十三回,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下】 身影回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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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回蔓,哀声戚戚。虽不敢大声,此时我却已是泪流满面。束墨见状,也未曾露出半分惊讶猜测之色,只是帮我将脚畔掉在地上的书拾起,重新放回案几之上,才满脸堆笑着说道:“这也就是姑娘的活计了,咱们读书识字都有限,哪里还敢分置?”
说罢也没再说话,只是看我低头不应,遂将几上的书本摞列齐整。我见她安之若素的神态,心知她必然心如明镜一般,只是声音低沉的问她道:“你可是都知道了?”眼见她手下的动作未停,只是听我问话时稍稍顿了顿,心中不觉了然,随即怒气也油然而生,不觉提高了声调再次开口:“既已知道,为何要瞒我?”
束墨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收拾着桌案上的物件,好一会儿,才神色担忧声音舒缓的轻声答道:“姑娘难道还不明白?自来皇子的婚姻大事是容不得自己的!”说到这里,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径直朝我走来,扶了我一同在门角的炕沿子边坐下,才轻声细语却无比沉稳的说道:“跟着姑娘几年了,姑娘的心思和事情没有婢子不知道的。贵妃在世时交代过,束墨是要跟随姑娘一辈子的!婢子没有别的心愿,只想姑娘安好,那条路本不是姑娘该走的,太苦太难,束墨替姑娘害怕!”
她话未尽然我已是再次泪流满面,虽相伴多年,却是第一次如此推心置腹。束墨这话虽然浅显直白,却字字切中要害,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这样的年代,如此的境遇,即便我与他再多情深意重,也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礼教人伦,父母之命本就是此间最大的束缚,再加之皇权身份,想要违背更是难上加难不可成事。相爱相知并不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即便盲婚哑嫁,但是于他而言何尝又不是如虎添翼得偿所愿呢?也就仅仅是我,才觉得锥心刺骨罢了。
更何况,皇家的男子最为忌讳的就是专宠钟情,他们可以有喜欢之人,却少有倾心相爱之主,莺歌燕舞美人如云,不过是为了自身血统的开枝散叶。自古皇室的情爱婚姻是不能与情爱划上等号的,利益当先社稷为重,钟情就是心有所属,心有所属只能乱人心智消磨斗志,于皇家的男子这样的情景都是灭顶之灾。将喜好心情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那就是将自己内心最为柔软深沉的部分让人所知,这样只会让人当了软肋,多加攻击,下场只会是授人以柄。
比如太祖钟情于阿巴亥大妃,最后却落得个被逼自尽殉葬的下场。太宗钟情于东大福晋海兰珠,最后还是阴阳两隔郁郁而终。至于顺治帝钟情于孝献皇后董鄂氏,那更是宁担千古骂名,江万里江山于不顾,只为美人相知相守。虽是情深意重,可是于国于民却是灭顶之灾。幸得太皇太后力挽狂澜,不然后果如何真是难以想象。结局也还是生死两茫茫,成了皇室永远的避忌与猜测。
想到这里再仔细品品今日束墨的这番话,只是觉得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起来。再看身边的束墨,方才发觉她似乎也不再是那个在我身旁唯唯诺诺,躲着羞红脸的孩子。如今的她依然历练成熟,心思慎密,许多的想法与心性竟是我所不能企及的。这多年的相知扶持,虽未明说但却已经有了他人无法了解的默契,惺惺相知的知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微笑着拉过她的手,只觉得握在我手中的腕子温暖细腻。也许在这金碧辉煌牢笼中的诺大之地,也就只有她唯有她会对我有这般的真诚与交心吧。今日的这番话,既是成全了我们的主仆情谊,更是铸就了我们的姐妹之情,保全了我的身家性命。这样的情真意切,让我心中感动无尽。
“你我虽是名为主仆,可情同姐妹!你的心思我自来是知晓的,也不敢辜负,为了你,为了咱们姐妹我知道该怎么去做!”说罢,我将腕子上一直戴着的和田碧玉贵妃青云镯套在她手上,拉着她的手站在靠菱花窗的位置仔细瞧了瞧,方才笑嘻嘻的说着:“玉指素臂,皓腕青纱,真是好看!”
束墨见状,一壁羞红了脸一壁忙要退下来还我,我只是轻轻压着她的手,目光慎重声音清澈的与她说道:“在这里,我唯有你,你也唯有我。我们是姐妹,这算是姐姐赠与你的信物,从今后你我二人无分彼此,是姐妹更是知己。”
束墨听罢眼含热泪但却笑颜如花,只是重重的拖着我的手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轻轻却是深重的叫了声:“姐姐!”。情谊这东西本就是人与人之间最为微妙的情感,多年的相伴扶持,我与束墨不用太多言语。仅仅只是今日,相互坦露胸怀心声,依偎之间彼此守望保护。此时此刻,坦诚相待,一生扶持,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