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旧梦笙箫碎》请湖之都

36、第十九回，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下】 隔了三五日

　　隔了三五日，四阿哥果然不请自来。那日正是不用我当差伺候，刚在屋里熬好了云花青雾，就听到有人大咧咧的由远及近的嚷嚷着进来，接着就见一阵“旋风“般刮进一个人，一壁大喊着：“热死了！热死了！这该死的天儿是要生生渴死爷不成？”一壁毫不客气的往正坐上一座，拿起一旁的苏州绢扇呼呼的扇着风。

　　不用想也知道，这么随意莽撞，除了那位十阿哥还能有谁？他见我见怪不怪的神情，也是很不以为然，只是嘻嘻哈哈的问道：“好香的味道，几里之外我就闻到了！又熬了什么好茶？还不端上来给爷尝尝？”

　　我才要没好气的回他，谁知一转头竟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三阿哥。今日里倒也奇了，平日里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位倒是不约而同的过来，虽是自顾自觉得蹊跷，倒也觉得自是意料之中似的。只是觉得来的齐全不说还好似选好了时间来的，偏偏是熬煮了好茶他们才到，不觉莞尔。

　　可想了这么多也不能忘了礼数周全，既都是皇子主子，先行了常礼问安才好。末了才嘴上不闲的说道：“今日几位爷是约好的吧？贵步临贱地，真是蓬荜生辉！”。见我这样说，九阿哥竟笑着戳了戳我的额头，才说道：“就你说嘴，才办完差事，热的够呛！想着你这里有好茶吃，约了八哥，十弟过来。不想半道里遇见了四哥和十三弟，竟是都是来讨茶吃的。”说到这，十阿哥也凑过来拽着九阿哥大嗓门说道：“她有好东西，满屋子生香就是不拿出来！藏起来不叫咱爷们儿知道！”

　　因为熟悉，故而放肆许多，听他这样说我也不理，只是抓了把杏花落散进犀兽铜三脚鼎炉里燃上。随后才斜睨着他，含笑说道：“听听十爷说的什么话，味儿都让您知道了，奴婢哪里还敢私藏着不献出来？”随后自己去后面小冰库，端了些湃了冰的果子吃食过来。又把炭炉子上煨着的刻着竹禅图的玄铁上方壶拿下，取了几方美人乔，铺了梨花白加野蜂蜜，放了几块冰缕子，才倒了云花青雾进去，冒着噗噗的白气送到各位阿哥手中。

　　刚放入十阿哥手中，见他二话不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完事竟还拿着空碗笑盈盈的还要着再吃。见他此刻情形，忽想起红楼中妙玉在栊翠庵当着薛林二位的面笑话宝玉的情形，可不跟今日有几分相像？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众人见我神情，皆也好奇，故都问我因何发笑，我笑着摇头倒也不答，只是晃悠悠的站在十阿哥跟前添着茶水，轻声问道：“古人说饮茶是一为品，二为饮，阿哥您如此豪气干云的，岂不是跟牛饮一般了？”我话音未落，屋里已经是笑倒一片了。

　　十阿哥听我如是，倒也不恼，只是嘻嘻着将美人乔塞进我手中，粗声粗气的说：“我当是什么呢？爷就是个骑马打仗的料，哪里懂得你们这起酸人的计较。”说罢依旧拿起美人乔大口抿了才又懒洋洋的靠在椅褙子上说：“渴了就是渴了，渴了吃茶哪里还来那么多讲究？真真累煞个人！”

　　见他如此，我只能是无奈的笑着摇头，也就是由他了，如此放肆随意却也不轻狂，只是他话虽说的浅白随性，但也不为真实，真若是如那些嗜臭名仕酸文烂骨的破讲究，那才真真是繁琐死人呢。想到这，我也不再多说，依旧依样再给他调了一碗，又将刚端上来的芸豆桂花糕等各色糕点安置好，这才自己自顾自的坐下品着杯中的云花青雾。

　　正品的入味，就见四阿哥一人踱步到书桌前翻着我摞起得字，一壁翻看着一壁摇着头。见他那样的神态情形，想是看我的字不甚满意？心中自是生出一股不服之气，放下茶碗走至他身边问道：“四爷是来检查功课的么？可是觉得不好？”见我略带着挑衅意味的问话，他竟也是微微笑着一笔带过，只是随手从中抽出一张细细的品读出声。

　　“忆秦娥……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正念着，久不出声的十三阿哥竟拍案而起叫了几声好字，才起身过来拿着贡宣上的诗句同八阿哥，九阿哥一起细细品评起来。几个人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才觉得意味盎然酣畅，遂神情不无拜服的说道：“想不到你个女儿家，竟有这样的心思胸怀，这般的伟岸辽远的气度？真真是平日里小看了你！好一个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果然把那份恢弘磅礴都给写实写绝了！”见他说着，身旁的八阿哥也禁不止的一个劲点头称是，遂又听十三阿哥继续问道：“真不知你哪里来的文思泉涌，好似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将我们这起子男儿身都比下去。我是自愧不如了，这里唯有四哥和八哥能同你较一较高下了。”

　　听他这样说，我心中禁不住的心虚，这哪里是我恢弘磅礴的胸怀，只是单纯喜欢伟人的诗篇，借来练字背诵罢了。说到底，字是我的字，可词并非出自我手，不过是择善而从，见贤思齐罢了。只是他们自然是不会明白这里的来历原因的，又不好明说，只能是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才是上策。

　　“哪里是什么胸襟才情，无非就是无聊的几笔乱字罢了。在家时父亲哥哥时常带我出门，不过是多多游历了一些山河风光，看多了些名胜古迹而已。”正说着，我忙从十三阿哥手中抽回了那阙词，嘴上玩笑着说不过是女儿家闲来无事的玩意儿，而后则随手揉成团信手扔了出去。

　　那几位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依旧是坐在那里品茗聊天，海阔天空大江南北的说着。他们见多识广，多又随着圣驾四处巡行，见过的场面风景自然是不胜枚举的。我听得入味想的出神，多是向往感叹，巴望着有一天也能好好的见识一番才是道理。只是，这中间却也能觉察出两道异乎寻常的目光总是紧紧相随，意味深长！我自是知道是谁，只是一个关注我的眼神益发的深沉多情，另一个望我的神情更是隐讳莫深肆无忌惮罢了。

作者有话说

　　《娄山关忆秦娥》总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1934年写的，另外一个是1935年修改的。现在大多数人知道的，是毛主席在1935修改的那版。1934年的版本是这样的：
西风烈 梧桐叶下黄花发。
黄花发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忆秦娥词牌名，山关又名太平关,遵义市北大娄山脉中段，遵义桐梓交界处从四川入贵州的要道上的关口，自古是兵家的必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