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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章:新的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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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寒冷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自深秋开始就飘扬了雪花,给大秦帝国的第一个冬天带来了一片肃然的死寂。始皇帝的政权遍布了曾经七国的版图,清缴叛乱的行动就如这场从天而降的大雪一般迅速弥漫大秦,为了他的统治而以叛逆分子的血来净化这片土地。大雪却抵挡不住江湖中反秦之士愈发高涨的决心,就连这深山中与世隔绝的阴阳家也受到了波及。
冬天还未结束,星魂和云中君便奉命陪同蒙恬将军前往蜀山,共同清缴蜀山的叛逆。
星魂自那日在漫天飘雪的枫林中见过她之后就再也未出现在她面前,就连此次蜀山之行也并未露面,似乎是完完全全撒手将她扔给月神了。同星魂朝夕相处了两年,她头一次失去了星魂的束缚,令她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惬意和快感,这种愉悦出现的同时,还附带着萌生了一种极其微小的被忽视的不甘,这种奇特的消极情绪隐藏得极深,深得都被她自动忽略掉了。
红衣院中的红梅终于得以绽放,雪没枝头,暗香袭来,却不见了红衣的身影。星魂走了之后,她再没有见过红衣,红衣仍在阴阳家,却不知游荡去了何处。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自由,月神便将她召了去。月神的神色不似授她毒术那般轻松,轻纱后模糊的双目古井不波。
“这是你担任长老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也是颇为棘手的一个任务,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有资格去承担。”月神的声音依旧缥缈,那许久未在其身上出现的威严和那压迫人的气势也散发得淋漓尽致,她方才清晰回想起这平易近人的月神亦是这大秦帝国的护国法师,无论是阴阳家还是在帝国中都是万人仰望的存在。
“国虽初定,帝国上下都在清缴叛逆分子,整个大秦就如一潭被搅浑了的池水,如此一来,也搅出了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月神的嘴角不易觉察地翘了翘。“本座夜观星象,不久前,南方天际出现一颗许久未曾出现过的预示着凶煞的星辰,令本座一直很在意,近日果真得到了些消息,阴阳家叛逃许久的叛徒出现在了百越,就由你去调查此事,遇见此人将其带回阴阳家,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阴阳家就是这么处置背叛者的。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
“阴阳家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在阴阳家中。”月神轻声补了一句,这轻巧柔软的话语却令她的后背冒起了冷汗,她不确定月神是不是特地说给她听的,她记得星魂也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不喜欢追杀阴阳家的叛徒,她感觉那些背叛者的结局迟早就是她的结局。但她又无法拒绝,阴阳家的等级制度决定着她必须执行月神的命令。
“那个叛徒是谁?”她抬起目光望向月神。
“紫焰,阴阳家的前任护法。当年已被本座下毒重伤,你此次前去仍需仔细,此人不好对付。”
她默默听着月神的描述没有答话,叛逃的前任护法,这就是传闻中那两个活着离开阴阳家的人中的一个。即便是这个前护法真如月神所说被其重伤,这么多年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而且传闻还有一句,派去追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那么她会例外么?但月神给她的理由也确实合理,她身为长老若是都追杀不了这个叛徒,还有谁能做得到呢。
她又想起星魂的警告,小心月神。她虽然有些揣测月神的意图,但她身负的实力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星魂云中君在外,大秦初定月神掌管一切祭祀无法离开,湘君湘夫人久居潇/湘谷不理世事,东皇太一也默认了他们不接受寻常任务,除非祭祀等重大场合才会现身。确实没有人比她再适合做这个任务了,不,还有一人……
静谧的殿前响起了脚步声,殿内幽蓝的壁饰上微弱的荧光同殿外明亮的天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殿前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因背光而瞧不见面容,待那人走进殿内她才看清了容貌。是多日不见的红衣。
此时的红衣颇有几分怪异,面上覆了一层轻薄的黑纱,以头上的银簪固定,自上而下地覆盖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一抹红唇和一个白皙的下巴,同月神的打扮有些相似。
红衣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殿外冰天雪地的寒意,动作上却没有半分醉意。红衣就如没看见她一般,径直走向殿内向月神行了一礼,飘扬的气流拂起红衣面上的黑纱,一瞬间,她看见了红衣红肿的眼睛和乌黑的带着些泪痕的眼圈,终于理解了红衣这番怪异的装束的缘由。
“月神大人,属下愿去追杀阴阳家的叛逆,这本是属下的职责。”红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对自己的这些异常之处没有丝毫掩饰。
月神对于红衣的到来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期待,以至于对于红衣的以黑纱遮面的无礼也视而不见。
“你能考虑清楚是最好不过,你就与少司命同赴百越,追回叛逆紫焰。路途遥远,任务艰巨,一年为期,若一年之内回不来,本座会为你们加派援手。”
她感觉红衣黑纱后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许久,似是在惊讶。片刻红衣终于反应了过来,终于移开了目光。
“是。”
红衣的声音异常地坚决,随后她同红衣退出了月神的大殿。
她们转身的瞬间,月神轻纱后的明眸中闪过一丝诡异。
殿外大雪倾城,红衣瘦长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中显得分外弱不禁风。她这才注意到红衣的背影似乎消瘦了许多,红衣不再是那个孤高冷傲的红衣,而是背负了一身的孤寂和半世的苍凉,这种负担令红衣整个人透着一股腐朽的颓废之气。她不喜欢这样的红衣,她更喜欢以前那个对一切都轻描淡写,俏颜上总是挂着一副揶揄冷笑的红衣。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寒风像是瞬间渗透了她的胸腔,一股凉意在心中蔓延。
“红衣。”她依旧这么呼唤着红衣。
红衣止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紫焰……是你的师姐吧?”
红衣慢慢转过头来,有些散乱的目光渐渐凝成一道凌厉的剑刃,透过黑纱炯炯地盯着她,嘴角的肌肉拉扯着红唇摆出了一个微笑的样子,这笑容僵硬的像是患了牙痛。
“没错,紫焰是我的师姐。”红衣沙哑地回答,很快转过了身去,脚步再未停留。
红衣走过的地方,除了脚印,还有几个珍珠大小的轻浅的小坑,就像被泪水之类的东西浸润过的痕迹。
雪没咸阳城,她和红衣不日便牵了两匹快马,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南下自古多蛮夷,秦国自两年前占领了楚国,大将军王翦率军继续南进,夺得了越人的一部分土地,然而大部分百越却并未纳入大秦的版图。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这片所知信息甚少、谜团重重的蛮夷之地。
红衣自出现在月神的大殿那日后再未戴过黑纱,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倨傲,只是目光更为冷冽,锐如利剑。红衣变得非常寡言,仿佛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打破其表面上刻意伪装的平静。
她对此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这个紫焰可不同于她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月神的毒术都仅仅是令其重伤,她必须对这个前护法有一个充分的了解,而红衣就是最好的选择。她只要跟着红衣,早晚有一天红衣会开口的。
她们行至郢城,终于暂时停下了奔波的脚步。数月的光景和由北至南的地理变迁令气温渐渐转暖,郢城已是梨花遍地,绽放时如她离开骊山时的漫山飞雪。她们决定在郢城稍作歇息,这是步入百越之地前的最后一座城池,也是帝国最南边的大城,再向南行进就会走出大秦的版图,进入那片未知的神秘之地。
郢是楚国旧都,昔日秦将白起攻破郢城,将其纳入秦国的领土,楚被迫迁都。如今的郢正如邯郸、临淄那般,虽沦为秦的土地,依旧繁华如初。
到郢的第三日,红衣在城内消失了几个时辰,当她找到红衣时,红衣正提着一个布包,腰间挂着那只最近非常常见的葫芦,在繁华的闹市区悠闲地踱着步子,那身分外醒目的猩红法袍另路人纷纷侧目。那腰间的葫芦看起来沉甸甸的,似是装满了酒,不知是红衣自己消愁用的还是作为紫焰的见面礼。
“来的正好。”红衣看到她,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笑容。“我迷路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窘迫,清冷如初春刚化了冻的雪水,冰凉中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她感觉红衣有什么不太一样了,褪去一身腐朽的死气,宛若她院中炽热绽放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