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二：无情不似多情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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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齐王宫的那场大火将许多王族的血脉化为一缕缕孤魂，齐王田建灰头土脸地被秦军救了出来，被秦王额外开恩保得全家性命，流放至太行山脚下的共城居住。宰相后胜虽挑唆齐王投降，却并未在秦王面前讨得半点好处，反而遭到秦王厌恶，秦王下令在临淄城将其斩杀。而前夜齐王宫地牢的坍塌使所有齐人都相信洛安被葬身于此。
齐国的投降令昔日齐国王侯将相府邸被查抄，昔日齐国的贵族有点远见的早在临淄城封城之前就逃出去了，来不及逃走的或不愿逃走的被迫为奴为婢，任秦人宰割。
一切渐渐尘埃落定，齐鲁之地彻底被划为秦国的版图。
时间淡化了许多伤痕，齐鲁之地的布衣之辈虽遭受着国破之痛，却并未家亡，依旧过着庸庸碌碌的平淡生活。
数月之后，陈小二的醉生楼又重新开了张，酒楼渐渐多了些借酒消愁的齐人。就连一向挂着猥琐笑容的陈小二也愁眉苦脸，那难看的老鼠脸失了笑容，反而多了几分亲和。陈小二唉声叹气给客人添了酒，满座的客人唤不回他菊花式的笑脸，只为生计不得不强撑着继续做生意。
酒楼中没了那丝竹声声和陈小二添油加醋的故事，略显沉闷。一个酒客终于忍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嚷道。
“小二，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没？多少说一个呗，若是好听我的酒钱加倍！”
陈小二一听这钱来得容易，顿时打起了精神，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凑到了那个桌前。
“好听的消息还真没有，不过这头一手的秘闻倒是有一个……”
酒楼上的宾客瞬间竖起了耳朵，这陈小二的第一手消息可是闻名到家喻户晓，谁都想当这头一个听众。
那酒客立即把一袋铜币扔到桌上，陈小二瞥了一眼钱袋，这次并未急着收起来，只慢慢道。
“你且听听，若是不爱听我便不收这钱……”
“废话什么，快说啊！我也加钱！”又有人忍不住了，开始掏出铜币。
“我也是我也是！”众人见陈小二提不起兴趣，便纷纷掏铜币，不一会桌上的铜币堆成了一小堆。
陈小二叹了一口气，只得说了起来。
“这故事嘛，是我头天刚听来的，正热乎着呢。那位讲述的人同在座的各位一样，也是位爷，可那位爷的身份有点特殊，是位梁上君子，那位爷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生生喝了小二我四坛好酒，然后揪住我的衣领给我说，他心里有件事憋得难受，若是我能听完他的故事他便多给我一坛酒钱，于是我就听了那个故事。”
那位多付一倍钱的酒客给陈小二满了一杯酒，陈小二看了一眼，依旧没动，只继续说道。
“那位爷两天前的夜里去了将军府，想找点值钱的东西变卖了贴补家用，那将军府虽说被齐王和秦王查抄过两遍，依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拿件什么东西就够咱这些平头小民活上十天半月的。那位爷趁着月黑风高翻进了墙，把那将军府摸了个遍，那将军府真是大的吓人呐，迷宫似的，那爷空带了一身财物却迷了路，正急的口干舌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当时就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陈小二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才发现酒楼上的宾客全凑到了他周围，一脸期待地齐刷刷地盯着他，他脸色一黯，那黑瘦的脸上更看不出表情了，他张口道。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唱的甚是好听，但那是什么地方？是早就被查抄了两遍的将军府！怎么可能会有人嘛，有的也是他那样的见不得光的梁上君子，何况是女子！简直就是女鬼嘛！”
陈小二皱着他的老鼠脸哀叹道。
“过了一会子，歌声停了，始终没有再响起，那位爷终于好奇得忍不住了，他想他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阳气甚重，就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的也能镇得住，就壮着胆子朝那歌声的院子摸索了过去，那地方应该是个寝殿，还有亮光，不过是个绿豆粒大小的幽暗的火光，殿前有影子在晃，那位爷从门口这么一探头，不但真尿了裤子，还立刻吓晕了过去。”
陈小二又叹了一口气，在十数道灼灼的目光下终于开了口。
“那是个人啊，是个女人，用一条白绫吊着脖子悬在房梁上，身子还在那晃……”
周围的酒客一片惊呼。
“这……居然出了人命！”
“那家伙真是晕的不是时候！”
“呔，你说的轻巧，大半夜的看见这么一幕，换你你不吓晕？”
“哎那女人到底怎么样了！”
陈小二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道。
“那位爷醒过来时……已是正午了，那女人……身子都凉了……唉……”
“那女人是谁啊？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那位爷回过神来，甚是愧疚，他若是没晕的话及时将那女人抢下，没准还有救……”陈小二没有立即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讲述，“他心里有愧，便想就地挖个坑将那女人埋了，落叶终归要归根呐。他将那女人抱下来，发现那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一张帕子，绣着将军府的标记，还绣了几个字。”
陈小二抓抓头发，从袖口摸出一块粗布，那布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似是有人不会写字，却比着画下来的。
“为君妆兮，唯君独悦……”
有一个酒客似是读过些书，将这字念了出来。
“什么意思？”
“就是……女人写给男人的情话……什么我妆扮只为你看啊，只有你才能给我带来喜悦……哎哎，差不多这个意思！”那人解释得脸都有点红，引起周围人的一片哄笑。
“话说回来，那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就是，小二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可不付你酒钱了啊！”
陈小二苦笑了一下，笑的甚是难看，他赶紧说道。
“我说到这里你们还没猜出来吗，没猜出来就别怪我继续啰嗦了……”
“废话什么啊，要讲快讲！”
“话说那位爷看了帕子，他也不识字，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那帕子上的字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就照着那字画了下来，就是这块布。他把那帕子塞回了那女人的手里，看到了那女人的面孔，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那位爷的形容，即使那位女子的脸已经发青了，依然貌可倾城啊！而且他认出了那个女子……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洛将军的两个女人，一位是司马大人的千金李姑娘，同洛将军有婚约；另一位是宰相千金，洛将军的正妻？”
“那位宰相千金同洛将军大婚时，全临淄城的人都隔着红纱依稀见到了她的容貌，那位爷也是印象极深的……”
“她是洛将军的夫人！”
“怪不得会选那种地方自尽……”
“啧啧，多好的一个女子，虽说已为人妇，却是花容月貌，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洛将军都死了，他的夫人爱夫情深，自然要殉情。”
“可是当年的李姑娘从千军万马中救了洛将军一命，这便不是情深了？洛将军大婚娶了宰相千金时怎么没见她自尽？”
众人七嘴八舌道，陈小二蹙着眉头仔细想了想。
“这个……人和人不一样，我总觉得吧，有时候人活下来也是需要勇气的，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用不着拖着一身的牵挂去活。以我陈小二对李姑娘的了解，李姑娘和将军夫人就是这点不一样的。”
陈小二总结性地插了一句，众人似乎想反驳，却也不知该反驳出什么来，酒楼又陷入了沉默。陈小二又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桌上的钱袋，打破了这个寂静。
“众位客官对我小二的第一手消息还满意否？”
众人互相看看，不住地摇头。
“满意是满意，就是……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是啊……唉……”
先前那酒客将桌上的钱堆向陈小二一推。
“爷我满意了，又得知了一桩秘闻。这钱给你，送出去的钱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陈小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终于收了满桌的铜币。
酒楼的气氛却变得比先前更压抑，此时另一个酒客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小二，我这还有个消息，保证第一手，你若没听过便免了我一壶酒钱如何？你若听过，就当我放个屁，啥都没说。”那人的口音不似本地人。
陈小二眼前一亮，不就一壶酒嘛，送他了，他陈小二最不缺的就是酒。
“成交，那这位客官你就说说看吧。”
那人慢慢饮了一杯酒，缓缓道来。
“我来自河内郡，却是魏人，常年奔波于中原各地行商。贵国的国君正是被秦王流放至了河内。我在离开河内郡的前几天听说，齐王自投降后，便被发配到太行山脚下的一间小茅屋居住，只余半袋粟米，终日饥肠辘辘。未几日，便郁郁而终……”
他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了。
“什么！齐王他……死了？”
那魏人旁边的酒客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衣袖将酒杯倾倒了都毫不在意，那清香的酒浆滴答滴答滴浸湿了他的衣袍。
那魏人似是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
“当然，你若是不信，更多的消息过几日便能传到临淄，这在河内郡已是家喻户晓的了。”
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更有甚者开始号啕大哭。
国灭了，就连齐人的最后一丝牵挂也被扯断了线，彻底抹去了。
一时间酒楼内悲痛连连，泣不成声。
陈小二半张着嘴靠着一张几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魏人看着周围齐人反应长叹一口气，也没有再问那酒钱的事，将所有的酒钱全留在桌上，悄悄离去了。
角落的一位客人心痛地摇摇头，拿起筷子敲在酒坛上，唱道：
“松耶柏耶，饥不可餐。谁使建极？任人匪端。相胜利贿，认贼为祥。哀哉王建，松柏苍苍。”
酒楼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齐人沉浸在绝望中静静聆听着。
唱罢，那人眼角涌出亮晶晶的泪珠，他吸了吸鼻子，似是没有觉察出这突然安静下来的酒楼，只反反复复地吟唱，哀怨的曲调渐渐弥漫整个临淄城。
【番外END】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二：无情不似多情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