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二十九章：悬壶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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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陌白羽的指引，星魂此时在营地之外。
“恕不能陪姑娘同去了，我不能走出这片营地。”陌白羽有些歉意地说道，他笑了笑，却难掩眉间一丝惆怅。
她没有问下去，点点头离开了营地。
她终是在一条河边找到了星魂。
这是一个瀑布，汹涌的河水飞流直下，溅起一片纱雾，亮晶晶白茫茫地漂浮在空中，美若仙境。
星魂被笼罩在薄雾中，那瘦小的背影在这惊涛骇浪般的瀑布下显得那么渺小，被轻纱般的水汽包裹，如置身于梦中。
他望着那瀑布有些出神，竟没察觉她的到来。
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星魂，平静地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失去那股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他就如一只乖巧的玩偶，安安静静地立于河边，那波光粼粼的河面泛着一圈一圈地波纹荡漾至岸边，将他的倒影打碎。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
她很难将眼前的星魂与她熟悉的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星魂联系在一起，如果他一直是这个模样，她也没有恨他的必要了。
手心中捏着那冰凉的铜铃时刻提醒着她先前受到的屈辱和今后面临的命运，那股恨意又涌了上来，她恨不能将眼前这安静的少年千刀万剐。
星魂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杀意，薄唇一扬转过身来，那股属于他的冰冷的邪气又回到了他身上，他嘴角挂着危险的弧度，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审视着她，像是一只在观察爪下老鼠的猫。
她低垂的目光掩饰不了她拼命压抑的凌厉气息，星魂的目光扫过她紧紧攥着的铜铃，蓝瞳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内的得意。
“你终于决定了。”
“是。”她的声音像是在牙缝中挤出来的，长袖下的拳头紧紧捏得泛了白。
“你想杀我？”他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其义不言而喻，他在嘲笑她。
她一愣，抬头对上了星魂的目光，那幽深的蓝瞳中居然没有恼怒，只含了满满的嘲讽。星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似是在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紫眸中的杀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清冷的寂静，那紧攥的拳头也松开了，铜铃已被她的手心温暖。杀他？她会的，只是不是现在。她一无所有，她还杀不了他。
她的屈服令星魂满意地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望向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我会等你变强，给你杀我的机会，如果你有能耐杀得了我。”他轻笑着看着一条红鳞的鲤鱼搅动着鱼尾打碎了他的影子。星魂没有理会她的惊愕，自顾自地说着。
“在你杀得了我之前，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否则我不介意除掉一个时时刻刻想杀我的人。”
笑容自嘴角扩散，那声音顷刻间淹没在涛声震天的瀑布声下，她却听清了，柳眉蹙了蹙，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刻起，她生存的目的已经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助星魂夺得阴阳家，或者，杀了他。
她将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仔细地封闭好，决定了的事情容不得后悔。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你不信我会得到阴阳家。”星魂抬起头，敛起了笑容，那邪魅的声音在这规律的流水声中竟变得好听了许多。
她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他怎会突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实力。而且不要忘了，”他似是在与她说，也似是在自言自语。“你欠我一条命，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这片营地是蒙恬将军的黄金火骑兵的驻扎地。
陌白羽在为她调理内力的时候为打发时间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这里的事情给她听。
星魂和她自山崖坠落之后，星魂自损六成功力为她趋毒，挽回她的一条性命，他自己也伤痕累累，终是倒在了山崖下。恰好蒙恬将军的烈马“星骓”脱了缰，奔入了这片林地，他们才被蒙将军所发现，带回了秦军营地。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心头突然微颤了一下。这若是在以前她还会稍稍感动一下，星魂居然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她，这简直就是个奇迹。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星魂还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舍得牺牲自己实力为代价来换得一个听话的奴仆，而实力还可慢慢恢复。她虽说不上自己是得到的多还是失了的多，她还活着，但她不会感谢星魂。
第二日，陌白羽开始讲述他游历六国的经历，原来灾星这种传说还真是有理有据的。陌白羽就是这样一个灾星。曾几何时，陌白医师所到之处不出一年，此国必亡，陌白羽便开始了他新的悬壶济世的历程，其间为救星魂险些以命换命。他救遍六国，以“神医”之名传遍天下，五国随着他的到访而亡，是以他的“灾星”名号与“神医”齐名。
如今六国已灭五国，这齐国将亡也是顷刻间的事了，“灾星”之说果真不假。
陌白羽声名在外，救过六国之人，也势必救治过六国的权贵之人，赵国的李牧将军还曾在战前与秦兵对峙之时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军得陌白羽如得天助，我身后赵国三千铁骑诛尔秦军十万余未损一人，皆为陌白羽医术所赐。”
再后来，不祥的陌白神医游荡到临淄，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在临淄封城之后逃出城，然后不幸落入了蒙恬将军的手中，很自然地就被当成了细作，星魂的重伤军中无人可医，蒙恬将军为着秦国与阴阳家的关系更不可能看着星魂死去，便请了陌白羽救治。星魂醒来便向蒙恬将军担保将陌白羽留在了身边，陌白羽终于稍稍恢复了些自由，其所到之处却被人监视，无法行出秦军营地，是为软禁。
陌白羽为她调理了四日，也为她讲述了四日，她对他的故事渐渐有些不耐烦，看在他为她医治的份上却只字未提，只得眼观鼻鼻观心，自动屏蔽了他啰啰嗦嗦的言语。
军中渐渐弥漫着一股激昂的情绪，星魂的出现似是让黄金火骑兵遥遥无期的等待看到了终点，大军动身也就在这几日了。
是夜，星魂将她召至帐内，又为她添了一碗好茶。
她却没有喝，一脸警惕。星魂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星魂有再说什么，只递给她一卷竹卷。
内功修习心法，还是星魂所修习的那种内功！
她心中一阵急跳，却是满脸狐疑地望向星魂，星魂若是会那么好心，狐狸都会给兔子搭窝了。
果然，那俊俏的小脸上绽放了一抹邪邪的笑意，只道：“怎么，我的茶还入不了你的口？”
她只得端起茶碗抿了一点，茶依然是好茶。星魂自是不屑做在茶中下药之类的事情，他若是想做什么，宁可拿更有营养的条件来要挟她。她自是放心那茶，心中却是忐忑。
“喝完就回吧。”他居然在逐客！
她拿了那竹卷满腹不安地回了帐。
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摊开竹卷，果然，竹卷中藏有一张锦帕，上面写了几个小字。她的新任务。
助陌白羽出逃。
她冷哼了一声扔下锦帕，就这么一件并不复杂的任务还用得着这般神神秘秘的？先前陌白羽便道他会在秦军营地再待数日，原是早就与星魂商量好了要逃走的。
她捡起那锦帕细细回想着，陌白羽既被秦军软禁，又与星魂亲近，难说星魂周围会不会也有暗哨，星魂应是也察觉出来了，却不能动这些暗哨，这样看来他请她借喝茶之名传讯正是担心隔墙有耳。
她将那锦帕拎起，放在烛火上烧了。伸手拿起那竹卷慢慢研习，等待着时机。
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齐军为了寻找星魂和她的尸身，一路搜寻竟查探到了秦军的营地，秦军虽将那几个齐军的探子尽数抓了，齐军与探子失去了联络必会发现异常，蒙恬便带兵直袭了齐军营地。
星魂趁大军出动用傀儡术将那几个暗哨控制住了，她与陌白羽偷了两匹马趁乱逃离秦军。
陌白羽却一路回头，眼神很是复杂。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不想那个腹黑阴冷的少年居然值得有人这般惦记着。她狠狠鄙视了陌白羽一番，冷冰冰地张口道。
“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她虽不知陌白羽是怎样落入了蒙恬的手中，却猜到他应是在躲着齐国的什么人。昔日救人无数的陌白神医居然沦落到了过街老鼠的局面，做尽善事却混到如此艰难的地步也着实是个本事，这或许与他灾星的属性也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她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变得颇为同情，值得她同情的人并不多。寒烟是一个，陌白羽是一个。
齐国眼看着要燃起战火，如今要远离这是非之地最为安全。
“你想去哪，我护送你出齐国。”
陌白羽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眉间的忧色依旧不减。
她头一次看到陌白羽寡言寡语地沉默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向她，并不怎么强烈的阳光被细碎的树枝打碎，倾泻在他清澈的眼底，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黑瞳中酝酿，就像一汪碧水中突然泛起了涟漪。
“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件事的。”
他思前想后了许久突然说道，直视着她面无表情的紫眸，深吸一口气。
“我想救洛安。”
她略微惊讶了一下，脑中关于陌白羽那些零散的记忆瞬间串成了线，神医陌白羽救过六国权贵，自然有资格会接触到洛安，陌白羽知道她认识洛安，许是她与星魂大闹将军府之时他就出现在附近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虽不明白陌白羽为何现在才出现在星魂面前，也不明白陌白羽与洛安有什么样的交情。想要自齐王宫的大牢中劫狱，这对她来说可是个挑战，这挑战并不次于当初混入将军府夺虎符。
只是她承诺过的，必须要做到。
“好。”莹唇轻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陌白羽愣住了，没有料到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就应下了。他垂下目光，不敢看她那双平静的眸子。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艰难，你不再考虑一下？”
洛安如今的境地是她和星魂一手造成的结果，陌白羽提出让她去救洛安，自是犹豫了许久。他与星魂旧识，但她可以肯定，陌白羽并没有与星魂说这件事。陌白羽应是在思虑这样的要求是否会打乱星魂与她的计划。她的任务并没有要洛安死，于是她应了下来。
陌白羽依旧在犹豫，他许是思虑颇多，但她不喜欢优柔寡断。
“你到底想不想救他？”
“想……可是……”
“好，我答应你。”
“这……你总该问一下我为什么想救他吗？”
“……”
“好吧好吧……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陌白羽将她的不理不睬当作了默认，叹口气缓缓说着。
“我在齐国遇过一个姑娘，她有心病。师父说心病无药可医，唯有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陌白羽被天下之人称为神医，若是医不好这姑娘，有何脸面担当神医之名？”
她愕然，这陌白羽好一副慈悲心肠，他为救济天下落得这个凄惨地步，竟还想着去救别人，他就从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吗？她不懂，许是永远也不会懂。
“那姑娘可是聆乐坊的寒烟？”
“正是。”
陌白羽一脸忧色地望着她，似是担心她会反悔。
她移开了目光，调转马头。如果是寒烟的话，她会觉得心中稍安。她欠了那个姑娘太多太多，她以为这将是她此生的遗憾，还好……
“走吧，去临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二十九章：悬壶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