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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四章:黄雀在后 ...

  •   院中的士官见威胁完全没有效果,索性死活不论。
      “第一队,放箭!”
      命令刚落,嗖嗖的箭林密如这从天而降的雨点,星魂飞快俯下身,收起气刃伏在屋檐上,冰冷的箭头贴着他的后背飞过,所幸屋顶并未全部落入弩.箭的射域,星魂手中的紫焰一消失,隐匿在黑暗中更难被发现身形。
      那士官似乎发现了如此细密的箭雨竟然没有伤到一个人,便停止了放箭。
      “第一队待命,第二队上屋顶缉拿反贼。这伙反贼一个都不许放跑!”
      院中的士兵搬来了梯子,很快就有人上了屋顶。
      星魂摸索到了寒烟的衣角,这女人在刚刚的争夺中被人打晕了。他目光又冷了几分,那女孩许是早就逃走了,既然她那么渴望自由,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她没有理由不逃走。她的逃走令寒烟成了累赘,他没必要再管寒烟的死活,就将她留给齐军,自生自灭吧。
      星魂收起缠在寒烟身上的傀儡线,起身准备杀出重围。
      外层的院落亮起了火光,在这阴沉的天色中分外扎眼。火焰燃得汹涌,就连这雨水都无法将之浇灭。火苗很快蔓延至院内,先是烧着了那株高大的杏树,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杏花最后的芬芳和树木燃烧的腐朽气息,院内的士官愣了一下,很快分出一支队伍前去灭火。
      星魂的蓝瞳中跳跃着火光,阴霾中透了一丝惊喜。这场大火有如天助。
      一个身影突然自黑暗中闪现,缭绕着一缕布料被烧得焦糊的气息,星魂手中紫焰乍现,待看清火光中那飞扬的紫发时,心中没来由地一松,敛了气刃。
      女孩洁白的面纱被烧焦了一大块,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小巧樱唇,浑身沾满干草和斑斑油渍,紫色法袍的袖子被烧得焦黑,露出了一只同样变成黑色的手臂。那毒,虽被封了穴位,却已蔓延至手肘。
      她轻盈地停在星魂身前,望见星魂受伤的后背,目光不易觉察地一紧。
      什么东西自眼前一晃而过,脚边的寒烟不见了踪影,那黑影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轻功极为出色,不知是那两伙黑衣人中的哪一批。
      “快走!”她单手洒出一把绿叶,几名爬上屋檐的士兵负痛倒下。
      星魂不需要她提醒,抓住她的手腕,转身顺着屋檐向院外疾奔。

      聆乐坊中火光冲天,乱成一团,聆乐坊外的骑兵此刻终于显出了身形,由夏将军亲自镇守,已是严阵以待,兵士马匹皆接受着雨水的洗礼,未有丝毫慌乱。
      平日里喧闹的街道看不见一个人影,周围的平民紧闭门窗,透过门板的缝隙紧张地关注着聆乐坊的情况。
      临淄城连番发生的大事:宰相遇刺,大将军入狱,城门封闭,还传言齐王下了血本,动用苍翼军团守城并包围了一个小小的聆乐坊。就连布衣之辈都能看出如今的临淄城已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安逸平静的临淄,一股紧张焦躁的情绪随着这漫天压抑的黑暗在整个临淄城内蔓延。
      星魂拖着她自大火中跳出院落之时,迎接他们的是潜伏在聆乐坊外齐军尖利的箭矢,那齐刷刷的箭雨,一个不慎就会被扎成刺猬。
      星魂双手气刃以排山倒海之势释放出,在粘腻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紫色巨浪,将漫天的箭矢连同那连绵不绝的雨滴都席卷而起,半空中的雨水滞了一下,待那气刃过后,复而扑簌簌落在地面。那箭矢早被打散,戳进泥泞的水坑中。
      她扬起纤指,缭绕指尖的绿叶嗖嗖飞出,插.进几名士兵的脖子,那士兵身子一歪,摔在了马下。
      她和星魂各抢过一匹马,飞身翻上马背,在混乱的齐军中疾驰而去。夏将军未曾想到他们居然会夺马而逃,急急下令追了过去,岂料他们逃跑的路线皆是狭窄小巷,似是对临淄城的街道极为熟悉,仅几个转弯就失去了踪影。
      临淄城所有城门皆重兵把守,夏将军对于这样的防守还是很放心的,不断有士兵来报各城门皆正常,没有人试图突破。那逃出的两人就如在临淄城中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暴雨急急地下着,浇不灭临淄城中官兵躁动不安的心火,夏将军有些焦躁。这刺客是活物,能跑到哪里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信他堂堂苍翼军团的指挥在这临淄城掘地三尺找不出两个刺客来,虽然刚接到王命时他内心泛起了嘀咕,区区几只放肆的小老鼠,也用得着出动一个军团来抓捕?
      直到夜幕降临——尽管单凭天色并不能辨别夜幕是否降临——大约是戌时,有士兵来报,在河岸附近的小巷里发现被夺走的那两匹战马。夏将军心道不妙,那秦国刺客许是顺着河道逃走了。虽说河岸已派兵把守,还在河流出城处设了渔网,但一直未有消息来报,他更不相信那刺客会跳水淹死。他命人收起渔网一看,那渔网果然被人为地破坏了一个大窟窿。
      夏将军心下一沉,随即想到了什么,紧张了许久的心脏终于轻松了些。虽说被放跑了刺客,那刺客逃亡的路线他已了然于胸。

      她挣扎着将星魂拖上岸,星魂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碎羽般地覆在他惨白的小脸上,衬着他左脸妖娆蔓延了半张脸的花纹,更显得清瘦羸弱。潮湿冰凉的长袍贴在他单薄的后背,被剑刃划破,露出了里面泛白的伤口。那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已看不见血迹,翻起的皮肉狰狞地轻轻颤动,她能想象得出那伤口蚀骨的痛楚。
      星魂吐了一口河水,虚弱地伏在岸边,呼吸微弱,连眉毛也紧紧拧着,似是在昏迷中也能觉出那伤口的剧痛。她不知道他是怎样负着这样的伤而面不改色地面对重重包围的齐军放出八成功力的聚气成刃,此时的星魂被河水冲掉了一身的戾气,暴露了他小心隐匿的脆弱。
      她望着星魂那虚弱得人畜无害的小脸,这么骄傲强大的孩子居然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被她撞见了这个模样,她很怀疑星魂醒来以后会不会杀了她灭口。
      她胡思乱想着,抬起一只手抚上他的伤口,手心泛起青芒。
      她没有想到星魂居然不懂水性,难怪在临淄城她提议走水路时,他有些不悦,但下一刻却毫不犹豫地跳进河中。这家伙将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也就罢了,对自己的性命还这般不珍惜。难道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扔下他?
      如果换做是她……她娥眉微蹙,想起了洛安的暗卫出现时,星魂将她挡在身后,那看向屋檐时目光中的阴鸷,看到她自火光中出现,他眼中一瞬间的轻松。他不会让她死,他救过她许多次。他懂的,凭着她那一直以来被他唾弃的“良心”,她也不会扔下他不管。的确如此。
      将自己的性命托付于他人,这不符合星魂的作风,星魂了解她,所以他自己的性命依然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那狰狞的伤口以极慢的速度结了痂,星魂眉间的痛楚淡了许多。
      她收了手中的青芒,面色浮现了虚浮的苍白,她的体力不足以让她完全治愈星魂的伤。她看向自己的右臂,那可怕的黑色几乎已蔓延了整只胳膊,如果右臂的穴道被解开,那毒或许会很快侵蚀到她的心脏吧。不过如今看来,即使被封着穴道,毒性的蔓延也是早晚之事,右臂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面色一黯,内心强烈地挣扎着,滂沱的雨水浇灌着她瘦弱的身躯,打在星魂渐渐恢复了血色的面颊上,星魂死不成,她也不想死,但那毒却在缓慢蔓延,她的命可要比一条废了的胳膊值钱多了。
      她颤抖的手指摸索向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柄小巧的匕首,紫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她闭上眼睛挥刀向自己的右臂刺去,霎时间血花四溅,溅到了她的脸上,软软的,温温的,很快被雨水冲刷了去。
      没有任何疼痛,她诧异地睁开眼睛,望见了一双凉如秋雨的蓝眸,带着三分讥讽,七分薄怒,这恶狠狠的目光令她浑身一个颤抖,而那捏着利刃的左手停在了半空,锋利的刀刃离她的右臂仅有寸许,刀尖上蜿蜒而下的红色给她灰暗的视线带来了第一抹色彩。一只小手徒手抓住了那利刃,血水从那白皙的指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被雨水冲刷了去,又涌了出来,又冲刷了去。
      她怔怔地望着星魂,望着他薄唇轻启,冷冰冰地吐出一个词。
      “蠢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残破的衣袖上染满了星魂的血,大片的殷红刺得她的眼睛有些发痛,她眼眶微红,抬头望向星魂。
      “我不想死。”
      她脸色苍白,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求生是她的本能,解不了毒,她除非自断右臂,否则就是死路。
      那粉唇却浮起了涟漪,挂满了讥讽和鄙夷,轻轻开阖,声音阴冷宛若初见。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那覆满鲜血的小手一个用力,匕首便飞向了空中,飞落的血滴划成了斜线,融入了雨幕,那白刃很快没入滚滚波声中,不见了踪影。
      星魂起了身,指尖的血珠不断滴落,他似是没有意识到手中的疼痛。那羸弱的身躯看起来这般单薄,却屹立在风雨中巍然不动。
      “不过是一点毒,这都撑不住,还想摆脱阴阳家?”
      雨水凌乱了他的发丝,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拖着被撕裂的长袍转了身。她从未见过星魂落魄如此,瘦弱的身子内外皆伤,却是一身傲骨令他高昂着下巴,目光中未有丝毫动摇。
      “你若撑得下去,我为你解毒。撑不下去,就留在这荒野中喂狼吧。”
      星魂的嘴角泛起了他特有的一抹冷笑,她没来由地想起了红衣,红衣也喜欢这样邪邪的冷笑。
      红衣从未有伤她之心。而星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星魂似乎与她初遇时的有些不同了,她不用再如以前那样担心星魂会对她下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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