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寒烟番外：凝眸处，寒烟衰草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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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栖栖，我的爹爹是齐国的雍门司马。我只有一个长我两年的兄长，单名一个字，枳。爹娘和兄长的宠爱使我自小刁蛮骄横，无人敢管教。
幼时，我最爱看哥哥习武，在旁边跟着学，也学的有模有样。哥哥随师父习得一手好枪法，我却连枪都提不动，我大哭，哥哥就笑我：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会嫁不出去。将我赶出习武场，让爹爹找了个绣娘教我做女红。我气极烧毁了绣娘的一篮上好的绣线，摔破房内的器皿泄愤，还扔了一个竹卷将绣娘的额角砸出了好大一个包，绣娘再也不敢踏入我家半步。爹爹气的嘴唇发抖，额角的筋脉一跳一跳的，却又舍不得打女儿，娘亲也气的直抹眼泪，最后只得依了我的意思送我回了习武场，并让师父教我枪法。此时，家中的青铜器已被我砸坏了一半。
年少的我竟是那么不懂事，我那么闯祸，爹爹还总是抚着我的头发一脸疼爱，我却不知道爹爹的苦。
那段时间，每每爹爹下朝回家总是唉声叹气，哥哥上前询问时，爹爹总是摇头，直到娘亲上前搀扶爹爹回房，我与哥哥在房外偷听，才听到爹爹愤愤地喝道：“后胜那小老儿，居然唆使大王与秦国交好！秦狼子野心谁人不知？只怕有一天会将我大齐一口吞下！那老东西真是枉为人臣！”
我听不明白爹爹在骂些什么，只记得哥哥嘴巴张得大大的，但却紧紧地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一边，令我发毒誓千万不可将偷听到爹爹的话语告诉他人。爹爹的话语我都听不明白，又怎的会与别人诉说？我还是发了誓。
哥哥再也不拉着我去听爹娘的壁角，只是发了狠去学他的枪法，我也在学，很快就提得动枪并能挥舞起来。
没几年，我的枪法已赶上了哥哥，而哥哥早已不学枪法，他凭着一身精湛的武艺和谋略的头脑成为了齐国的将军。
我自是洋洋得意，以为学得有些小成，便穿着哥哥的衣服扮作男儿出门撒野，每每欺负得街坊邻里的与我年龄相仿的小儿见我便躲，我与哥哥长得像，齐鲁之地的女儿生得本就高挑，我扮作男儿便更是与哥哥相似得很，哥哥的恶名便很快传遍临淄，那大齐的李将军、司马府中的纨绔少爷李枳的恶名谁人不知？以至于哥哥每次归家都被爹爹罚得莫名其妙，有口难言。
久而久之，我那精明的兄长便发现了端倪。
哥哥偷偷跟踪着我出了门，亲眼看见我在街上调戏宰相家的小姐。我本也没做什么，只是在街上溜达，一阵风吹起了身旁车辇的丝帘，我一斜眼便看到了其中端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可人儿，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便鬼使神差地拦了车辇，想同那可爱的姑娘认识一下。那小姐伸出一只玉手扶起了丝帘，一见到我，便吓的花容失色。
我也惊了一下，赶紧后退一步，以为自己的莽撞惊到了这位小姐，却不知我已经臭名昭著到满城皆知。
哥哥一个箭步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巴掌狠狠落在我的脸上，所有人都呆住了，我捂着红红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瞪着哥哥，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任何打骂的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满腹的委屈融化在泪水中喷涌而出，我记得哥哥当时的表情有多狰狞，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哥哥。周围的人群愣愣地望着我们两张相似的面孔，恍然明了之前竟是认错了人。
那宰相家的小姐在车辇中看得呆了，妙目圆睁，樱唇微启，那惊讶的表情甚是可爱，我也没心思跟她认识了，哭喊着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哥哥伸手一抓，没有抓住我，再追出去时已是不见人影。
我擦干了眼泪，知劣迹败露，也不敢回府，在街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着生怕被哥哥抓到。街头飘满了醉醺醺的酒香，我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酒楼在闹市中招摇。心中憋忿地难受，我一咬牙便进了那酒楼。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酒？看您面生，小的给您推荐一下吧……”那黑瘦的店小二鞠着一张笑成菊花的皱脸，猥琐的老鼠眼眯成了一条细缝，都看不见眼珠，那张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看着他那不耐看的面孔就觉得更心烦，一个摆手令他住了嘴，我咧着架子坐在坐席上，掏出一大袋沉甸甸的钱币扔在小桌上，伸手一推，“吱呀——”小桌晃动着发出的一声难听的呻吟，我瞧见那小二的小眼睛睁的贼亮。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给爷拿上来！爷今天包了你的场！”我痞痞地笑道，一副标准的纨绔少爷做派，那小二的嘴角立即拉出了细长的口水，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忙不迭地抓起那袋钱。
“这位爷，您就放心吧，小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那小二动作倒是快，几个眨眼的工夫，便扛了两坛好酒摇摇晃晃的走了来，放下以后又扛来了两坛。
“爷，这是小的店里陈酿十年的杏花酿，好喝的紧，您先慢用，不够小的店里还有！”小二露出他那惊世骇俗的一笑，屁颠屁颠地下了去。
那坛上的封泥刚一开启，便是酒香四溢，我初闻那香气，先醉了三分。
我咧嘴一笑，今天包了这场，怕是哥哥翻遍了这临淄城，也找不到我了罢。
我抱起一坛酒便往嘴里倒，酒香宜人，却是炽热入口，喉中像是猛然烧起了烈焰。我放下酒坛，用力咳着，脑袋有些发晕。这酒虽烈，味道却是极好的，香气沁入肺腑，融入四肢百骸，无比舒畅。嗓子痛了一会就麻木了，我经受不住那酒香的诱惑，又抱起了倒进嘴里。那酒泼泼洒洒地淋湿了大半衣襟，我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左脸被哥哥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也不知道哥哥在哪，回了家爹爹该如何罚我。有家不敢回，心中的委屈顿时被放大了千百倍，泪水在眼眶中挤胀得难受，一低头便雨滴般地滴落在小桌上。
我又抱起那坛酒，坛中已经无酒了，刚才的泼洒中已浪费了大半。我把空酒坛往边上一扔，那酒坛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墙角，声音听着格外清脆。我又开了一坛，身子晃了晃，那澄清的酒水泼溅在脸上，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到衣领中。
哈哈，哥哥此刻一定在火急火燎地寻我，绝对想不到我居然在这里喝酒。我撇撇嘴，笑得很是难看，手中一滑，酒坛掉落了下来，我赶忙接住，手腕狠狠地甩在小桌上，竟也觉不出疼痛，这感觉甚是奇妙。这坛酒很快也空了。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感觉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如果能小憩一会就好了。我一脚将那坛空酒坛踢倒，伸手又勾起一坛酒。
似乎有什么人在远处叫嚷着，吵吵闹闹，我听得见声音，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眼前花成了一片。我仰着头往嘴里倒着酒，那酒坛子却被一人一脚踢开，一坛好酒就这么被洒成了湖泊，我心中猛然腾起怒火，用力一拍桌子想站起来，身子却一歪，倒在席上，那席子被酒浸了个透湿，我全身软得再也没有力气挪开。那人影在我眼前一晃，模模糊糊地只看到了是个男子的影子。
我心中暗想，坏了，藏在这里竟然还会被哥哥抓了个正着，刚才那愠怒立即烟消云散，变作了恐惧。
我正想着，那人拖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直接扛到了肩上。刚喝下的两坛酒在腹中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味道从口中涌出，吐在哥哥的后衣襟上。我感到哥哥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箍着我腰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出他的怒火似是要将我燃烧殆尽，我心中怕到了极点，却因那酒劲始终低垂着脑袋。我心道，反正连巴掌都挨了，哥哥还能怎样，我闭上了眼睛，打算破罐子破摔。
腹中好一个难受，倒垂的脑袋因为充血和醉酒而疼痛不已，哥哥扛着我就像在背着一具尸体。最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我居然在身体极其不适和忐忑的情形下，睡着了。
我是被一桶水泼醒的。醒来以后头痛的像要裂开，我努力睁了睁沉重的眼皮，还是没有睁开。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我竟然双手被缚，伏在了地上，脸埋在自己的臂窝里，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瞧着手腕上的绳子，心道难道不是哥哥？我莫不是被绑了票！这不是真的，我晃晃脑袋，头却更晕了，我努力抬头看去，只瞧一个人影叠成了两个，根本瞧不清面容。
那男子走近，突然喝道：“军中要务当前，你身负要职竟然跑出去喝酒！本将就先收拾了你这废物！”那压抑的怒火令声音分外可怖，我吓得脑袋一下子灵光了些，这不是哥哥的声音，他们认错了人！他们把我认成哥哥了！
一记鞭子重重地落在后背，钝钝的有些麻木，疼痛慢慢侵蚀着皮肤，同那酒劲激烈抗争着，最终胜利了，后背上渐渐浮起火辣辣的痛楚。
“我……不是……”我虚弱地辩解着，身子依旧软得像一滩烂泥。
“住口！”男子吼道，更多的鞭子伴随着他满腹的怒火狠狠落了下来，炸在我的后背上，我能听到那血肉翻开的声音，我的衣襟已湿透，定是鲜血淋漓。
自小到大我哪受过这样的委屈！我抽着气，疼得快要窒息了，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都怨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才惹了这么多麻烦。我从来没有这么为扮了男装而后悔过。
张不开口，就连哼哼的力气也没有，我心里却在绝望地喊着，我不是李枳啊……我是李栖栖！没有人会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就连那老天都听不见。我只求自己能赶紧痛昏过去。那鞭子每落在背上一下，我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到最后连那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我今天就会死在这里。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无声地滚落，连那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我的血。
那男子见我不再动弹，那怒火也泄了七七八八，停了手中的长鞭。
“来人，给他上药。”男子的声音中浸透着透骨的冷意。
我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撕开了我的衣服，我心中一痛，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不但莫名其妙挨了顿毒打，还被人看了光，毁了名声！我还不如被打死在这里。心里有这个念头，浑身疼的连动都动不了，只得默默地流着泪，打碎牙往肚里咽。
那剥我衣衫的人突然停了手。
“大……大将军……”那人吓得声音发颤。
“怎么？”男子不耐烦地冷喝着。
“她……她不是李将军……”那人飞快地远离了我，我长舒一口气，微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了，我能感觉到伤口涌出的血液浸到了身下。
“她是个姑娘！”
紧接着传来了茶碗摔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寒烟番外：凝眸处，寒烟衰草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