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剑影残心》琉轩

49、48

　　天墉城门规森严，门中弟子的活动安排都很严密。百里屠苏自是对天墉十分熟悉，领着乐无异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只是他不善言辞，亦不熟知派中各处典故，因此每到一处除了“此处是练剑、铸剑之所。”“此处是炼丹之所。”“前面是掌门及众长老议事之处。”之外，就没有别的话了。
　　“你那师妹在哪儿？”乐无异问，“还有你师兄，你两好像都是紫胤真人教出来的？你不打算去看看他？”
　　百里屠苏道：“芙蕖修炼，师兄协理门派事务，不要骚扰他们。”
　　乐无异撇撇嘴：“打个招呼也不行啊~”
　　“……还是莫要去了。”
　　乐无异叹气：“好吧。”
　　然而被住处山门的百里屠苏突然来访，在众弟子之中传得飞快。很快的，芙蕖和陵越一起来找两人。
　　“屠苏师兄。”芙蕖看到百里屠苏显然很高兴。
　　“师妹，师兄。”百里屠苏对二人点了一下头。
　　陵越则克制得多：“屠苏，乐公子。师尊命我前来告知，你二人所求之事掌门已经同意，明日一早，我将带三十名天墉城弟子与你们一同去往东海。”说罢又向芙蕖介绍乐无异，“芙蕖，这位是师弟的好友乐无异乐公子。”
　　乐无异挠挠头，对陵越道：“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话说得有些过，还请陵越道长不要介意。”
　　百里屠苏和芙蕖都疑惑地望着陵越，陵越却没有解释，摇了摇头，对乐无异一抱拳：“陵越不敢。多谢乐公子照顾师弟。”
　　“陵越道长太客气啦。”
　　百里屠苏思忖乐无异此前唯一一次见过陵越只能是在铁柱观，十分想问乐无异对陵越说了什么，便盯着乐无异。乐无异瞧见对百里屠苏疑惑的表情，对他眨眨眼睛。
　　芙蕖不知道这两人打什么哑谜，问陵越自己能不能同去，答案自然是否定，又想起同门之间的传闻，睁大眼睛望向百里屠苏：“屠苏师兄，我听师父讲，你已经被执剑长老逐出、逐出……那个……不是真的吧？”
　　百里屠苏摇摇头：“并非师尊如何，当初是我自己执意不返昆仑。”
　　芙蕖不解：“为什么？”
　　百里屠苏沉默以对，他并不想让芙蕖知道自己与欧阳少恭的纠葛，免得给她平添烦恼。
　　“因为屠苏说好了要跟我一起去四处看看。”乐无异搭住百里屠苏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天墉城太闷，出去走走、看看，总比窝在山上强。”
　　陵越望向乐无异与百里屠苏。他已从紫胤处知道乐无异是无名剑灵，并且也很清楚百里屠苏离开天墉的原因，眼中满是担忧，却不好在芙蕖面前显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
　　“真的吗？”芙蕖对于乐无异的话半信半疑，“你们俩可真要好……对了，屠苏师兄，师父想把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兄，三年以后将要举行仪式……大师兄跟我说你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件事，等大师兄继任掌门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百里屠苏一怔，随后望向陵越：“恭喜师兄。”
　　陵越面上没有任何喜色：“何喜之有？”陵越顿了顿后道，“……我曾经，败于一人剑下，自此以后，再也无缘一战，心中虽存憾恨，亦是输得口服心服……师尊与我言明，不会继续居于执剑长老之位。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
　　百里屠苏瞬间明白陵越的意思，心中百感交集：“师兄……”
　　芙蕖笑道：“所以说~屠苏师兄可不能离开太久呀，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乐无异看看陵越又看看百里屠苏，道：“屠苏，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我陪你。”
　　百里屠苏心头发暖，喉头有些哽咽，郑重地点了点头。
　　乐无异见百里屠苏和陵越似乎还有话要说，便笑着对芙蕖道：“芙蕖道长，我以前没来过天墉城，屠苏又是个锯嘴的葫芦，你能不能带我去好玩的地方看看？”
　　芙蕖还想跟百里屠苏多说几句话，但乐无异是天墉城的客人，又见陵越也点了头，便同意了。
　　乐无异握了一下百里屠苏的手，跟着芙蕖离开。
　　陵越见二人走远，问百里屠苏：“师尊所言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百里屠苏不知该如何回答，道：“师兄不必担心。”
　　“你与乐无异……”陵越欲言又止。
　　百里屠苏知晓自己被陵越瞧出端倪，面色微红，岔开话题：“师兄，无异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陵越摇了摇头，顿了顿道：“过去是我太过疏忽，令你受了许多委屈。”
　　百里屠苏立刻明白：“……我从未觉得自己委屈，师兄不必如此。”
　　“若有难处，可说与我。”陵越的语调仍有些愧疚。
　　百里屠苏想起乐无异曾经说过不要总让自己扛着的话，点了点头。
　　陵越面上仍是严肃，表情却比之前稍有软和，百里屠苏亦是如此。
　　两人对视片刻半晌，最后陵越道：“那么，明早卯时出发，莫要错过时辰。”
　　百里屠苏点点头，与陵越道别。
　　独自一人回到剑塔，阿翔站在平日里经常呆着的那根树枝上，恍惚间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阿翔。”
　　阿翔听到百里屠苏唤他，轻柔地应了一声。
　　“我今天与师兄说了许多话，都亏了无异。”百里屠苏轻声道，“无异虽是剑灵，在我心里却不止如此。他是个很好的人。”
　　阿翔点点头表示同意。
　　百里屠苏抬手，阿翔会意，落在他的肩甲上。百里屠苏一对剑眉渐渐皱在一起，喃喃道：“虽然师尊曾言我用无名无碍，然而此行凶险，若是无异有闪失……我……”
　　百里屠苏不敢想下去。患得患失，有了软肋，便是这样的滋味。
　　然而正在与几个天墉城弟子聊天的乐无异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百里屠苏惦记。其实百里屠苏在天墉城中人缘并不很差，只有以陵端为首的一群弟子时常找他麻烦，之前他与陵端被逐一事更是让众人惊诧不已。此时百里屠苏前来求援的原因众天墉弟子已经知晓，除了陵越与掌门涵素真人外，紫胤并未将乐无异是剑灵一事告知他人，因而众人只当乐无异是百里屠苏的好友，都对他十分好奇。
　　乐无异来者不拒，与谁都聊得开心，因为百里屠苏不常出现在人前，并没有得到多少关于他的八卦，倒是听了许多陵越和紫胤的逸闻趣事。天墉城弟子也对百里屠苏跟乐无异交好感到惊奇，乐无异便挑了屠苏与狼妖激战的经历讲给众人。他口才好，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比划来比划去，直听得众天墉弟子惊叹连连。
　　“原来百里屠苏剑术竟然这么好！”
　　“那铁柱观下面居然镇着这般可怕的怪物，还好已经死掉了。”
　　……
　　乐无异晚间带着他做好的晚饭和芙蕖来剑塔找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正在演练紫胤所授剑法，瞧见三人后，便收剑走过来，眼中有几分惊奇。这个时候陵越和芙蕖应当在饭堂才对，怎么会来到这里。
　　“吃饭啦。”乐无异一边从食盒里拿出饭菜一边解释，“我正巧看到你师兄，就拉他过来了。你们也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吧？”
　　百里屠苏望着乐无异。
　　“师弟方才演练的，可是师尊所授剑法？”陵越忍不住问。
　　“是。”百里屠苏回答。
　　“……师弟莫要太过勉强自己。”
　　百里屠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陵越道长说得有道理。”乐无异插话，“屠苏你可不能饿着肚子练剑啊。快尝尝，我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啦。”
　　乐无异做了六菜一汤。百里屠苏见识过乐无异厨艺，陵越和芙蕖却都惊叹不已。天墉城门规森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然而乐无异却是天墉城来的客人，并不遵守这个规矩，一顿饭吃得四人其乐融融。
　　“屠苏师兄下山以后，可比在山上活泼多啦。”芙蕖十分开心。
　　百里屠苏筷子一顿。
　　“就是嘛，屠苏你就该多笑笑。”乐无异道，“陵越道长也是。不过总这点来看，你两还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像紫胤真人。”
　　陵越的筷子亦是一顿。
　　“无异，莫要胡闹。”百里屠苏无奈道。
　　乐无异嘿嘿一笑，对百里屠苏挤挤眼睛。
　　餐毕，陵越嘱咐二人早些休息，与芙蕖一道回去了。
　　乐无异进入百里屠苏的房间准备就寝，发现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有些吃惊。
　　“屠苏你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八年？”
　　“……山上乃清修之地，不比山下繁华。”百里屠苏道。
　　“嗯，床也好硬。”乐无异不舒服地扭了扭。
　　“……早些睡吧。”百里屠苏熄灭烛火，在乐无异身边躺下。
　　乐无异似乎很快就睡着了，百里屠苏却难以入眠，悄悄摸到乐无异放在自己身边的手，轻轻握住。
　　然而乐无异并未睡着。
　　“屠苏，你是担心我吗？”
　　百里屠苏一愣，转头望过去。
　　“不要担心，你师父都说没事的。”乐无异道，捏了捏百里屠苏的手，“咱们不是还要一起游历四方吗？救出晴雪，处理掉欧阳少恭之后咱们就走。等你师兄做掌门的时候，咱们再回来。”
　　乐无异的声音如此镇定，百里屠苏却说不上自己心中的担忧是多了还是少了。
　　“所以你别担心了，好不好？”
　　“……好。”
　　翌日一早，百里屠苏与乐无异辞别紫胤，与陵越等天墉城弟子一道赶往青龙镇。而青龙镇从前几日开始下暴雨，一直没有停过。
　　襄铃与方兰生并肩站在屋檐下看雨。
　　“雨，总算小一些了呢。”襄铃喃喃道。
　　方兰生道：“昨天下那么大，海上风浪也大，听向老板说前两天也是，翻掉几艘大船，都没人敢出海了。尹千觞那混帐说沿海有灾，果然是真的！”
　　“他……之前和兰生、还有向大叔一起去修堤坝了？”
　　方兰生点了点头：“堤坝当然要修，如果能加得更高、修得更牢一点，万一海上有什么大灾变，说不准还能防一下！至于尹千觞……”蓝衣少年冷哼一声，“哼，他以为这样就算将功补过？”
　　襄铃却不赞同，轻轻把玩着发辫：“昨天夜里，襄铃路过酒馆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里面，虽然喝着酒，却一副很难过很难过的样子。襄铃觉得，他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的。”
　　方兰生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襄铃。
　　两人静了一会儿，襄铃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小声道：“兰生，其实……昨天在街上，我还遇见了大夫姐姐。”
　　方兰生眨了眨眼睛：“江都城外那位？”
　　襄铃点点头：“她到了青龙镇附近，听说这儿在修堤坝防灾，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真是个好心人。”
　　“襄铃、襄铃告诉大夫姐姐，我，不久以后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虽然很难很难，但是襄铃不怕。大夫姐姐让我一定要相信自己，还说……还说等我回来，就告诉我一个秘密。”襄铃吸了口气，“是一个……会让我很开心很开心的秘密。”
　　方兰生一头雾水：“很开心的秘密？”
　　“嗯。”少女抬头注视着他，“兰生，我有时候我觉得……大夫姐姐，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就是我娘呢？”
　　方兰生吃了一惊，却没有打断襄铃。
　　“她对我……又温柔又好……”襄铃有些尴尬地道，“你、你不许笑话襄铃乱想！襄铃就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有一种……妈妈的感觉。”
　　方兰生摇摇头：“笑话你做什么？人家说母女连心，假如真像你猜的那样，不就太好了？我也会替你高兴的。”
　　“襄铃只敢偷偷地猜，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襄铃轻声道，“也不敢再多想一点点了，万一猜错，到时候不是很伤心。”
　　方兰生立刻道：“那就先什么都别想，努力阻止少恭，从蓬莱回来，你就能自己去问她了。”见襄铃望着自己，方兰生继续道，“所以，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尽全力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到这儿。”
　　方兰生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回到这里，然而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说出来。
　　两人静了一会儿，方兰生轻轻地道：“……襄、襄铃，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方兰生极少用这样郑重又小心的语气，襄铃眨了眨眼睛：“不好的事情吗？”
　　方兰生摇头：“不……算是。我已经想过，假如……能从蓬莱回来，我……我打算……”
　　“什么？”
　　“……”方兰生突然气馁了，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又鼓起勇气凝视少女娇俏的脸庞，“襄铃，你……喜欢我吗？”
　　襄铃愣住了，正准备回答，方兰生却转过身去。
　　“不、等一下！别说……什么、都别说……我根本……不该问……”
　　“兰生……”
　　然而一个声音打断了襄铃将要出口的话。
　　“诶——！你们俩个，过来吧！百里小哥的师兄到了！”向天笑向两人招手。
　　“我们……过去吧。”
　　方兰生头也没回地走了，像是在逃避什么。
　　襄铃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

　　我更了，这文没坑，真的~因为我还有好多坑要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