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你再哭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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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米橙睡下后一直不安稳，总是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梦见了那张久违的稚气未脱，却十分漂亮的小男孩，一脸的天真笑容，嘴巴一张一合的叫着她，她高兴到极点，正想伸手将他捞到怀里来，小男孩的腰上突然多了一条绳子，然后被那根绳子以飞快的速度拉扯着向后拖去，大约只有一秒的时间，小男孩的身影便消失不见，接下来是一张可怖的森白的戴着护士帽的女人的脸，一字一顿的说：他死了，他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米橙在梦里大声哭着叫着，然后大汗淋淋的醒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她的手还按在心脏的地方，心脏跳动的频率又重又快。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悲戚从那个无望的梦里蔓延到心上，很想很想哭。
她转过头，看到路利恒那张无害而好看的脸，如同熟睡的婴儿一般安静祥和，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起身下床，然后从衣柜里的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到了露台，肆掠的冷风从四面八面吹过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她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
多少年了，她一直无法正视过去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就像无法正视自己有心理疾病一样，那场千疮百孔的婚姻给了她太多太多的阴影，以至于无论她如何坚固自己的内心，无论装得如何豁达，终究是没法越过那道坎。
路利恒说，你就那么不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被他问得心尖直颤，可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无法给予孩子全部的爱，那就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经历那些大人的苦，不然，比死更难受。
她从那样的家庭中走来，必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诚然，自己不会像母亲爱得那样卑微，可是，没有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婚姻走向以及完全了解他的为人之后，她不敢拿孩子的幸福打这个赌，所以，路利恒，对不起。
她背对着露台的入口，缩在铺了羊绒毯的藤椅上，从怀里捧出那个盒子，然后解开密码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小玩具，她如同珍宝似的用手指一样一样的触摸，眼里蓄着满眶的眼泪，“啪”地一声掉到照片上一张五六岁小男孩的脸上。
小男孩满脸笑容的倚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身边，一脸幸福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的抽出那张照片，抹去照片上的泪水，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张脸，忽然有更多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在上面，她的视线模糊不清，朦胧着看见两张青涩而美好的脸渐渐的放大。
她抹干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用睡衣的衣袖擦试照片上的水渍，忽然又笑起来，对着照片上的小男孩说：“桐桐，你在天堂好不好？你找到妈妈了吗？如果你找到妈妈以后，一定一定要告诉妈妈，姐姐很想你们，很想跟你们在一起，可是原谅姐姐，现在还不能去找你们，因为妈妈曾经告诉过姐姐，米橙一定要加油，要为米桐好好的走完生命里每一种人生经历，帮你完成圆满的人生，所以，对不起，你跟妈妈一定要在妈妈为你载种的那棵桐树下面等我，等着我去跟你们汇合好不好？”
她边说边哭，哭完又说，她不知自己坐在那里哭了多久，倏然感觉肩上温暖了许久，抬起头来，便看到路利恒高大的身躯站在她身后，微微蹙着眉，一脸关切的望着她，手上的毛毯在她肩头紧了紧，然后与她肩并肩坐在藤椅上，望着暗沉的夜空，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
米橙有点不知所措，赶紧胡乱的擦了下眼泪鼻涕，然后勉强挤出笑来，嗡声嗡气的说：“你怎么起来了？”
路利恒半天没应她，扭过头来看着她，她一脸的邋遢，鼻头通红，眼泡微肿，大约是睡眠不足的原因，眼睑下面有两个大大的黑眼袋，微黄的路灯光线柔和的晕在她脸上，看起来皮肤不是很好，这样糟糕的形象，竟然硬是挤出笑来对他。
不知为何，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可是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克制的女人。
在他的印象里，女人一直以来，哭都是肆无忌殚的，比如他那个在国外读高中的表妹范思琪，常常还没有委屈，哭声就起来了，又比如他的妈妈范云珠，哭的时候，与说话并用，边大声哭一边还言辞激烈的说教，可谓哭界高手。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却都没有米橙这种克制压抑的哭声让他心情郁闷，他在露台的入口站了许久，看着她肩头耸动，碎碎细语，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有点透不过气来。
可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面对他，竟然还想保持云淡风轻。
他一面心疼着一边气恼着，说话就有点那么不好听，“你笑不出来就别笑，装模作样给谁看？我很想知道，你在谁面前才会真的摘下面具，做回你自己？”
米橙本来还保持着微笑，被他这样一笑，脸上一僵，笑便顺利退出，接着便是沉闷的空气。
米橙抿着嘴不说话，将手里的照片正准备放进盒子里，却被他从手里抽了出来，借着灯光，仔细的看着，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照片中很明显可以看出，那个女孩是青涩年少时的她，但这个男孩呢？
“小男孩长得真漂亮，你......”他迟疑了一下，说：“弟弟？”
米橙扬起脸来看着他，从他眼里看不出半点揶揄的意思，这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二十岁左右，还在读大学。”他进一步分析，却丝毫没注意到米橙脸上的神情变化，继续说：“你好像没提过他，他在哪儿读大学？改天接他过来玩。”
米橙没有说话，脸色非常难看，是那种克制的悲伤，路利恒半天没得到回应，转过头来看她，这才发现她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一脸，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他永远不会回来了，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就在这时，她像忽然爆发了似的，紧紧的揪着搭在她面前的毛毯的两角，然后埋进毛毯里呜呜的哭起来。
这么多年，为了米桐，这样痛彻心扉的痛哭只有两次，一次是在他下葬的那天，一次就是现在，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那样心疼，可是米志清的罪恶，仿佛是潘多拉的魔盒，突然打开来了她禁闭在心里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她最最疼爱的相依为命的弟弟，再也不可能亲口叫她一声“姐姐。”再也不可能在她最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将她的头抱在怀里，奶声奶气的说：“姐姐，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音都哑了，路利恒揪着的一颗心仿佛都要拧出水来，急得整颗心都乱了。
他将米橙连着毛毯一起拥起怀里，拍着她的背，呓语似的说：“别哭了，别哭了，明天早上起来一定会丑死的。”
他以为她会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谁知道却并不管用，本来安慰女人从来不是他的长项，他束手无策间，忽然咬着牙，低声在她耳边说：“米橙，你再哭我就在这露台上把你办了，信不信？”
米橙身子动了动，呜咽并没有停止，她的潜意识根本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感觉到路利恒的手穿过毛毯越过睡衣，抚上她光滑的脊背，然后在她背上划来划去，她只觉得奇痒无比，却又异常舒服，思维被背上的手指成功的分散了注意力，她的哭声渐渐止住变成了抽泣。
她只是稍稍的分了下神，把注意力转到背部的感觉上，下意识的发现他在她背上写字，她静下心来认真体会，发现他写的是：老婆，求求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都化了。
这一招出奇制胜的办法彻底的制住了米橙的哭声，米橙抬起头来，抽抽答答的吸着气，路利恒伸过双手为她擦试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家里都要闹水灾了。”
米橙原本脸上是木然紧绷的神情，听到这句话稍微松了松，他接下来又补一句：“好在我抢险及时，控制住险情，你应不应表扬一下我？”
米橙没绷住，被他的最后一句卖萌逗得“噗嗤”一声笑了。
路利恒看到她笑了，吊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他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严肃正经，抬起她的下额迫使她的视线与自己平行，然后说：“米橙，我想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无论你以前遇到过什么，如果你相信我，请让我与你一起承担，以前的事，我无法参与，但是以后的事，请不要将我拒之门外，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
米橙听到这句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曾经最期盼的一家人的爱，竟然不是来自父母来自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是来自于这个与自己没有任何爱情基础，却一直想要努力给她幸福的男人。
她嗓眼一哽，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她的鼻音很重，声音暗哑道：“利恒，谢谢你，谢谢你。”说着便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将眼睛埋进他的衣服里，他的衣衫瞬间吸收了她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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