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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皇上!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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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对影相候已可怜,奈何浮生尽凉薄。
我心里漠然想起这一句,那时午后斜阳如织,尽数铺陈桌上,他从我身后握住我的手,替我执笔在纸上写下这一句,我们写字气魄不一,我写的字张牙舞爪,而谢平澜写的字一笔一划都含蓄,说字如其人,我觉得这话放在他身上不符。
而此时此刻,在这略有空挡的大堂里,清晨的阳光是柔软的鹅毛,从我打开的大门里纷纷扬扬的飘进来。谢平澜那双好看的眼睛就直直的看着我。
他见到我并无惊讶,很快就放下手中的杯盏,从椅子上站起来,宜然行至我面前,自是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今日他穿了件月白的衫,裾袖缘以蓝,腰佩青底秀金宽带,佩玉依旧是那一块,恍然给我些熟悉感,我心里想着那玉摸起来的温润感,一时竟也感觉不到其他。
他却已经走到我面前,他凛然的样子我见得多,如今这般噙着和煦笑意我倒也不至陌生,只是徒然生出些隔世的怅然。我熟悉他这淡然的模样,那么我被瑞钦王绑架一事他又知道多少呢,我巴巴的等着他来救我的时候,他是否就这样一茶一座,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站的太近,我不愿泄了心思,便别过脸,也不知道一边的两人知否他的身份,一时也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唤他好。
谢平澜先开了口,他背对堂上二人,对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先过来坐吧。”
我还那阵恍惚里跌跌荡荡没出来,就点了点头,随他坐在堂下,他看着我坐下,然后坐在我边上,我们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有他刚刚放下的茶盏,我不经意间略了一眼,青花鲤鱼勾纹,花青鱼跃,瓷质细腻,倒是珍品。
“咳咳,”那知州咳了两声,脸上一抹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昨日不知夫人身份,实在请夫人海涵,请夫人海涵啊。”他这时候说话软软糯糯,不是撒娇却有甜味,不像昨日公堂那般硬板。
我想谢平澜也应该知道我吃霸王餐的事,当下倒是比那知州还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大人客气,这事说来原也错在我身,大人秉公办理实在没有道歉的必有。”
“本是内子的错,若不是唐师爷及时告之,下官也不知道她竟跑来这临安州了。”谢平澜亦客气道,然后转身对我说:“下次可还敢偷偷离家?”
我睨了他一眼,道:“妾身知错。”
知州挠了挠后脑勺,吞吐着道:“也多亏我家师爷眼神好,认出夫人了。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临安州的唐师爷。”
堂上另坐着的那位蓝衫青年起身冲我抱拳鞠躬,道:“在下唐安,见过夫人。”
我乍看他那身蓝衫,只觉得面熟,此刻才想起来他可不是那日坐在我们旁边独饮的人。但这人给我感觉面熟,却不仅仅是这衣料,我很是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人。不过此刻我更想知道的是谢平澜到底谎称了什么身份,我听他自称下官,猜测他是谎称自己当官,但这师爷竟然认出我,他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我一深闺妇人,又是后妃的身份,他怎能一眼认出我。
但眼下我更想知道,这二人夫人来夫人去,我究竟扮演了谁的夫人。
“说来也巧。在下一日上京述职,有幸参加了大人家的赏园会,正是那次见过夫人。”唐安这话是对着知州说的。
那知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喃喃道:“可是那次我发烧你替我去的?早知道有赏园会,我挣扎着也是要去的呀。”
谢平澜笑道:“知州大人若有兴趣,下次来京定要到我丁府一叙。”
丁府?我一愣。
那知州乐呵呵的笑着:“丁大人武官出生,文人雅兴也浓重,真是文武兼备啊,下官佩服,下官佩服啊。”
据我所知,在京城里出生武官的,官位不低的丁大人只有一位。
唐安也笑:“夫人在牢里想必是受委屈了,在下也不打扰,还请丁大人与丁夫人去偏房里修养一番,待得午饭时候我们再小酌一番如何?”
“是是是,还是唐师爷思虑周全,下官这聊着倒招待不周。”知州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对门外喊道:“来人,送丁大人去休息。”
门外进来一个绑着小辫子的小丫头,低眉顺眼很懂规矩,行了礼之后就站在门口,“大人这边请。”
谢平澜起身也冲知州和唐安行了礼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福了福身,也说道:“妾身告辞。”
告别之后我们就随那小丫头走去偏房。她领我们出了大堂,从侧面一处回廊走去,回廊之外花草乱石,安置得当。想来这里只是一处县衙,布置便是妥当,这知州倒也很有雅兴。谢平澜走在我前面一点,我于此刻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谢平澜出现”的现实,我能理解的现实是乔以烟带了银子带了代云来救我,然后我们继续赶路回京。
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一处小屋,小丫头推了门,待我们进去之后,她便行礼掩门离开。
屋内装饰素朴,左右两边墙上各一副无提款无诗词的泼墨山水画,屋中一张可容二人对酌的小几,两张椅子,小几前一张仙鹤飞去的屏风,屏风后面应该是床铺了。
谢平澜进屋之后就自顾自的坐下,抬眼看我淡淡道:“恩?吃饭不给钱?”接着道:“出宫这些日子倒是学起来吃霸王餐了?”
我“呵呵呵”着,在他对面坐下,讪讪道:“臣妾知罪。”接着道:“倒是皇上,怎么会出宫?那瑞钦王要造反,皇上不在宫里主持大局,这……”
“不主持大局反而跑出来冒用了你弟弟的名头救你?”谢平澜笑着替我把话说完,“你怎么知道朕就放下大局不顾了?”
我低头道,口气里有我自己都察觉的不甘心:“臣妾确实不知。”
在京城里出生武官的,官位不低的丁大人……那不是我现在做着从三品武官在军队里打拼的弟弟丁亦柳。
想到他冒用我弟弟名义,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弟弟还没娶亲呢。”
“等咱们这次回宫之后就给他娶嘛。”谢平澜拿过桌上的茶壶,翻开一只杯盏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哪家那个小姐,回去就下旨许配给他就是。”
我一时无话,我见到他本来是很欢喜很欢喜,但那过分浓烈的情绪梗在喉头,在心里只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就看着他,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最终我只是怔怔看他倒茶,“谢平澜。”我无意识的轻轻喊出来,咬字清晰,喊出来之后倒把我自己吓了。
“恩?”他笑着抬头看我。
我喜欢他这样简洁的笑着,平白添了些岁月静好的暖意。
“怎么从瑞钦王手上跑出来的?”他敛了笑意问我,从刚刚见面到此刻,他第一次显出帝王的尊严来。
我大致把从寺庙里绑架关在那处宅子到最后蛮子作乱我逃走的事情说了,那青年的事情我瞒不住,便也说了,只是我没说他要我那镯子的事,改说成我许他带我回京之后给他一笔酬劳。
谢平澜听得时候一直神情淡淡,有些薄怒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是怒那青年还是造反的瑞钦王,只好顺序的说着。
待我说道代云那处时,他突然锁了眉头,我停住问他怎么了。
“我并没有派一个叫做代云的丫头护你。”谢平澜沉吟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