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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见书生 ...

  •   厚重的云层将早已升起的太阳牢牢遮住,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平添一股压抑窒息之感,无瑕白雪铺满了来往的道路,寒冷的北风怒号着,像一把把利刃劈砍在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上。荒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如果不是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狗吠,说这个镇是一个死城一点也不为过。
      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划破了空气中的死寂,在急促,却井然有序的马蹄声中,一支马队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约莫有二十人,为首的是一名玄衣的冷酷男子,男子面貌俊美如神,浑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竟比那白色的积雪和半空中怒号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身后翻飞着的黑色斗篷使他更添几分英挺和锐气,使他整个人顿时如地狱魔神般可怖。
      他的身边是一个一身银灰衣衫的清俊男子,男子长发飘逸,面无表情,只见他眼风一扫,不知何时探出的几颗好奇的脑袋顿时像被开水烫到一般将头缩了回去,生怕慢上一拍,这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一样。不光是他,在他俩身后的十八个黑衣男子也同样冷着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明明是二十个人的马队,马蹄声却整齐划一,仿佛只有一匹马在赶路一样,只不过这赶路的声音被放大了二十倍罢了!
      马队径直穿过小镇,停在小镇外的一间驿站外,驿站虽然地处偏僻,却修缮的极为讲究,比起城市里的大酒馆竟丝毫不差。
      目的地已到,玄衣男人却似乎并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径自坐在马上,如同视察领地的君王一般。
      驿站大门豁然洞开,从里面飞快行出几十个身着青衣的胡服男子,他们的容貌跟本地百姓略有差别,叫人一望便知他们是来自塞外。
      一名头领模样的青年男子率先上前行礼道:“夏侯庄主万安,不知庄主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夏侯隐微点下头,说:“我要见你们阙主。”
      男子一顿,说道:“庄主此言好生奇怪,主上在关外闭关未出,如何得见?”
      夏侯隐眉头轻皱,不置一词。
      一旁的寒总管冷声说道:“你们主上在不在关外,自己清楚!庄主如今找他有要事商量,烦请通报。”
      年轻男子依旧道:“主上确实不在,庄主请回。”
      一阵冷场,夏侯隐人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青年头领看了许久,那眼神深不可测,冰冷锐利至极。那青年头领强自镇定,后背冷汗直冒,心中开始不确定起来,难道……难道他……
      “也罢,”夏侯隐淡淡地说:“我们改日再行拜访。”说罢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寒总管看了那如蒙大赦的头领一眼,转身跟上自己的主人,直到看不见驿站的影子,寒总管才开口道:“少主……”
      夏侯隐冷笑:“原本我还不确定,如今看来,已不必再查……继续派人密切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一有情况,无论什么时刻。立即上报!”
      “是!”

      好热……好热……好难受……
      静夏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眉心不停突跳着,浑身上下仿佛正在被炼狱业火焚烧一般灼痛无比,晕眩的感觉拼命吞噬着她所剩不多的清明……
      她好想将自己交给那片黑暗,可是不行…………她不能……不能倒在这里……下唇一阵剧痛,静夏强行从那片黑暗中拽回几丝少的可怜的意识,感觉眼前的晕眩稍稍减轻,她一刻不敢耽搁地向寒泉别苑赶去。
      清夜辉和桂花香……这个小蓝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吗?如那绸缎庄掌柜所言,清夜辉是一种千金难求的奇香,即使有人肯出让,那价钱也决不是一个绸缎庄掌柜所能承受的。
      这么说来,她只怕从一开始就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了!苦笑一声,如今的她,能够安全赶回别苑已是万幸,哪还有半分力气再想其他?
      踉跄着没走出几步,又是一阵让人生不如死的烈焰灼痛袭来,意识再次模糊,静夏终于支持不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一双结实的手臂及时接住绵软的躯体,手臂的主人一袭白衣,眉目清淡,容貌极美,一头银丝更添他的缥缈脱俗之感,仿若冬日黑暗中破晓的晨曦一般,明亮,却极清冷,好像随时都会随着这一地的白雪融逝在风中一样。
      纤白细指轻抚怀中人儿已被咬破的下唇,男子眉间轻颦,那懊恼疼惜的样子,让人心都忍不住疼了,只想抚平他眉宇间的皱褶,帮他解决一切使他困扰的烦恼。
      他终于找到了……
      良久良久,男子终于对身后随从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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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呜呜……娘……夏儿好难受……好难受啊……呜呜呜呜……”四岁的小静夏在柔软的被褥间扭蹭着胖胖的小身体,粉嫩可爱的小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连呜咽呻吟的声音也似乎更加微弱了。
      “夏儿乖……很快就不热了,爹爹的乖宝贝,再忍一忍就好了……”江连峰心疼地抱着女儿的身子,心中如焚的焦虑溢于言表,那呵护疼宠的样子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静夏水灵灵的眼睛痛苦地看了焦急的爹爹一眼,就在江连峰惊恐的呼声中慢慢阖上了。
      “夏儿!夏儿……还查不出病因吗?连最基本的热症都治不好,我江连峰养你们这群老废物有什么用?你们不如现在就去死!!”眼见女儿失去知觉,江连峰耐性用罄地对着旁边诊脉的几个老大夫咆哮起来,态度极其粗暴,活像一只狰狞的野狼,跟刚才焦心女儿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几个大夫面无血色地站在一旁,两条腿都快颤得站不住脚了。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江……江大侠饶命,小……小姐的病症虽然看起来和风寒发热很相似,但是……但是除了发热以外,小姐的脉象并……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身体也再没有任何其他跟风寒热症相似……相似的症状出现……所以……”
      “所以?所以?”江连峰冷笑着重复道,眼中杀意渐浓。
      大夫心中一震,不敢再说话了。
      “……所以我再养着你们,也没什么意思了,对不对?来人,把他们拖到后山去!”江连峰一声令下,外面进来几个魁梧大汉将哭求不已,在劫难逃的大夫们像拖麻袋一样地往后山方向拖去。
      凄惨凌厉的哭叫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江连峰神色无异,仿佛他刚才叫人杀的是只是几只牲畜,而不是活生生的无辜人命:“江原!再去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来,只要能救人,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快去!!”
      “不用了。”一道清冷女音说道。
      江连峰一脸诧异地看向门口倚着的病弱女子,那女人神色疲倦,十分清淡,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那是久病才会有的面色。她长的极美,是那种会让人看呆过去的女人,此刻她虽然神色淡漠,却不难让人发现其中隐藏的一丝关切之色。
      “韵儿?你还在病中,怎么下床来了?”江连峰连忙上前搀扶。
      女人语气冰冷:“我若是不下床,夏儿生病的事,你不晓得还要瞒我多久。”
      见女人有生气的迹象,江连峰有些手足无措:“不是的韵儿,夏儿的病……你又……所以我……”
      见他这个样子,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口气放软不少:“算了,你也是为我好。大夫不用请了,我有办法治好夏儿的病。”
      江连峰一怔,女人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病我们家以前有人得过,外人未必知道怎么治,且让我看一看吧。”
      江连峰看着她,似乎想些说什么,眼中有很多东西一闪而过,只是到头来,这些东西也只能化为嘴角的一抹微苦笑容。
      点点头,他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室内很快就静了下来。女人静立了一瞬,上前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遮住床底的褥子:“出来吧,闷了那么久,可别憋坏了。”
      冷不丁被人发现藏身之处,躲在床底的男孩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示,他看了女人一眼,慢慢爬出了床底,窗口一丝没有关严的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顽皮阳光照在了男孩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泄露了他脸上的淡淡红晕。
      女人脸色一暖,带着丝促狭道:“看你这个样子,应该闷了不短的时间,不是整日埋怨她粘着你不放吗?现在她不粘你了,怎么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男孩脸上红晕更甚,瞪了女人一眼,从来时的小窗口爬了出去。
      女人轻笑出声,看着男孩离开的小窗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摇摇头,向床榻走去。轻柔拭净女儿脸上的汗珠,带着明显侥幸的心情,她慢慢褪去女儿身上的衣衫,在看到占满整个稚嫩右肩的火凰图腾时,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悲哀。
      这都是命……都是命……上天到底还要惩罚他们这一族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呢?
      叹息一声,女人将手掌轻贴在火凰图腾上,轻声吟唱着一支古老而悠远的歌谣,那歌声如泣如诉,似在讲述一段忧伤的过往。
      图腾渐渐淡去,慢慢消失不见。
      小静夏微微皱眉,口中轻轻呢喃道:“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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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娘……啊!”静夏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惊惧无比,似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静夏努力回忆梦中情景,却好似什么也抓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静夏决定放弃,反正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梦。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晕倒在大街上的,四周打量一番,她有些怔住了……
      这里……好像是紫红楼……
      “醒了?”一道男声打断她的思索,那男声清寒温润,犹如一块稀世无双的寒玉。
      静夏一惊,循声望去时,正看见一道淡然孤绝的白色身影正端坐在窗前,月光的清辉照在那人的如雪白发上,更显出一分冷冽。看着那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静夏的心中惊疑不定:他是……
      “澹台十夜。”男人扯唇微笑,温文尔雅,举世无双,却让人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
      果然是他!
      记忆中,他似乎一直对爹和江家上下怀有敌意,这一点从他后来联合夏侯隐一道推翻江家这件事中不难看出。而随着苍龙阙和魇梦山庄双方势力的进一步扩张,她也不难感觉到双方看似平和关系下的暗潮汹涌……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敌人吗,他又为何要救她?
      “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救了她一命,这终归是事实。
      澹台十夜抿一口盏中清茶,淡然道:“不必谢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你身上的火凰印罢了。”
      火凰印?!
      她不自觉伸手抚向还带有几分残余灼热感的右肩,脸上的表情变的警觉起来。他却只是静静打量着她,轻声说道:“你很像你娘,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静夏有些恍惚……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阵清雅香风袭来,澹台十夜身形一闪,整个人已然出现在静夏面前,甚至还伸出微凉而白皙修长的右手缓缓抚上她微张的唇,他的动作极致轻柔,似在爱抚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酥麻的感觉自指间触到的地方扩散开来。
      静夏大惊,一把挥开他抚摸的大手,以及那逐渐暧昧的气氛:“你做什么?!”
      “呵呵……”他非但不恼,反倒轻笑出声,收回抚触的右手,转而从怀里掏出一串古怪的铃铛链子在她面前轻轻摇晃,那链子的式样倒是精巧雅致,响动的声音如雨落秋池的馨声般悦耳,没有半点普通铃铛嘈杂烦人的杂乱无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需要找我的时候,你只要轻轻晃动这铃铛,我就会知道,拿去。”
      静夏皱眉,打心底抗拒那串铃铛。她不喜欢澹台十夜的语气,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将要离开夏侯隐一样,不知为什么,她打心底抗拒着这样的可能。
      “不用了,我不需要。而且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必要再见面了!”
      他挑眉,脸上的表情似发现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一样,连笑容好像都有些怪怪的。静夏突然觉得脸上一热,连忙飞快地转过脸,假装看向别处。
      微凉大手一把箝住她的左手腕,静夏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反抗,一个冰凉的东西已经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静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一派淡然的男人竟然会这么无赖!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小凝要进来喽。”门外突然响起小凝敲门的声音。
      静夏身子一僵,不要的“不”字还未说出口,眼前的男人已经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白影闪动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室内属于他的一缕淡雅清芬宣告着他的曾经到来。
      “小姐?”小凝推门进来,看到呆坐床上的静夏时不禁粉唇微嘟:“小姐真是的,明明人在里面,为什么又不答应呢?”
      不着痕迹地拉扯袖管遮盖住腕上的铃铛,她嫣然一笑道:“想作弄一下你呀,怎么?生气了?”
      小凝忿忿地说:“小姐越来越坏了,自己跑回了紫红楼,也不通知人家一声,难道不知道人家会着急的吗?”
      她扯唇轻笑,张口正要回答的时候,却被小凝身后一道单薄、破旧的身影分散了注意力。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发丝微乱,脸色青白,衣着褴褛而单薄,破烂的布鞋破了个大洞,露出一截冻的发紫的脚拇指,看起来已经冻了很久的样子。
      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少年神色漠然而麻木,眼中一片哀戚的死灰,他看了静夏半晌,然后缓缓启唇道:“姐姐……死了……”这声音低沉且沙哑,一字一句,似用尽他最后的力气般,他的身影晃动几下,就在小凝的惊呼声中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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