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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穷酸书生 ...

  •   “小姐……小姐?”
      坐在窗前的女子身形一震,慢慢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女子的样子仿佛还在梦中一般,她用一种茫然无措的表情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扯扯嘴角,苦涩而自嘲的笑了。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在回忆往事?
      八年前的江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跟武林盟主无异,其他三大世家也各自雄倨一方,唯江家马首是瞻。六年后的今天,江家和江连峰这个名字成了江湖上的禁忌,冷、月、白三大世家除了冷家有朝廷撑腰,弃武从商存活于世外,其余两家均灰飞烟灭,连一个后人也没有留下。昔日被称为邪门歪道的魇梦山庄一夜之间成为了人人敬仰的“武林正宗”,夏侯隐也从忘恩负义、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魔头变成了“年少有为、武功盖世的青年侠客”。
      这就是江湖,谁拥有力量,谁就是大哥。更何况夏侯隐的力量在当今武林根本就是压倒性的存在!
      而她,外人眼中早已随着江家的没落而消失的江家三小姐也已经变成了江南第一大花魁,并更名为上官颜。
      “小姐,你没事吧?”贴身丫鬟小凝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静夏安慰地笑了笑:“我没事,昨晚没睡好,今儿个有些恍惚罢了。”
      小凝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小姐,主爷叫您去呢,已经打发轿子过来了,就在门外等着,您……”
      她一愣,脸上的笑意和暖意顿时消隐无踪:“知道了,这就下去。”
      “小姐……”看到她这个样子,小凝的心里也不好受。小姐平日里为人随和,对下人也是十分宽厚,脸上整日都挂着温婉柔和的笑容,但只要一提及主爷,小姐顿时就变的像冰块一样。她是不知道主爷跟小姐是什么关系啦,小姐经常在主爷府上过夜,按理说应该是一对恩爱伴侣才对,可是如果是爱侣的话,那他们相处时的态度也太奇怪了吧?
      “小凝,不是说要走了吗?还发什么愣?”
      看着站在房门外的小姐,小凝吐吐舌头,加紧脚步跟上前去。
      坐在轿中的静夏微微掀起身旁的轿帘向外张望,如今正值冬季,外面的街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配合着江南的水乡风情,看起来格外的诗意。可惜美人之意不在景,上官颜的思绪早已飞向了远方。
      江家出事以后,姐姐静秋就逃到了关外,据说如今的她寄居在师门,伺机向夏侯隐抱杀父灭族之仇。至于已经嫁入冷家为妾的姐姐静冬,有冷家的庇护,她想必不会有危险才对。如今看来,倒是她的处境比较凄惨一些啊……
      “不交保护费就想在这里摆摊?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那三两银子交出来,你休想离开这里!!”
      “什么?没钱?没钱你摆什么摊!”
      “……我管你是姐姐病了还是老娘病了,总之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我们就把你这小破摊砸了!”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轿中的静夏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轿子,顿时让她整个人差点就摔了出去。
      外面的小凝一声尖叫:“啊!小姐……小姐……喂!你们几个瘪三想死是不是?要是我们家小姐受伤了,你们拿什么来赔啊?!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看着喳喳呼呼掀帘子察看自己状况的小凝,静夏强压下轻微晕眩的感觉微笑道:“我还好,没受伤。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凝嘟嘟嘴,气呼呼地说:“没什么,是几个瘪三正在像一个穷酸书生收保护费罢了。真是的,收就收嘛,干吗要把那个穷酸书生推到小姐的轿子来呀?幸好小姐没受伤,否则主爷……”
      小凝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静夏却皱紧了眉,这么说,刚才砸到她轿子的,是个人吗?
      走出轿子,静夏看到有一个身着单薄旧白布衣的男人跌倒在地,他磕破了额头,满脸是血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但他仍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男人倔强的样子,让静夏好像看到了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依旧不愿妥协的身影。
      心,不知怎么软了一下。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
      那个人说的对,她是天生犯贱,否则怎么会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去管别人的闲事呢?
      看着追上来站在一旁的三个瘪三,静夏淡然地问:“这位公子欠你们多少保护费?”
      瘪三们愣了一下,领头的大汉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蒙着面纱的静夏,一脸猥琐地说:“咦?这不是紫红楼的上官姑娘吗?怎么?难道这个穷小子是姑娘的老相好不成?否则姑娘又怎么会出手相助呢?人家都说婊子无情,可我看姑娘倒是有情有意的紧呀,啊?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几个瘪三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里淫邪意味越发浓重。
      “放肆!你们……”
      静夏举起右手示意小凝退下,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眼神中却有某种东西极快的蔓延着,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瘪三们不笑了,甚至无意识往后挪了挪。
      “如果你们宁愿逞口舌之快也不愿意要银子,那就算了。小凝,我们走。”她转身作势要走。
      “等一下!”
      “怎么?”她微微侧转身问。
      胡子拉渣的大汉一脸谄笑凑上前说道:“姑娘……姑娘莫生气呀,姑娘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方才是在下犯浑,嘴里不干净,有什么得罪姑娘的地方,还望姑娘多多海涵啊。那这臭书生的银子……”
      静夏心中一阵冷笑,取过小凝不情不愿递过来的三两银子递到了大汉手里。
      “……不……不要……”地上的男人终于勉强站起身,嘴里虚弱却清晰地说道:“我……我不要青楼妓女的施舍……我不要!”
      众人顿时愣住。
      静夏微微皱起眉头循声望去,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澄澈,而又带着满满倔强的眼睛……这个书生竟然是个少年!
      场面顿时沉默下来,就连平时话痨子似的小凝也沉默着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那个,两位,”最后还是瘪三头子打破了沉默,他那满脸黑胡,熊一般的脸上满是谄笑:“两位,这银子既然到了我老虎的手里,就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两位有话慢聊,老虎我先告辞一步!”
      丢下这句话,瘪三头子仿佛怕静夏反悔要把银子收回去,连忙带着他的喽罗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叫人忍不住惊叹他们那种大笨熊似的身影竟然可以灵活到这个地步。
      少年一时有些无措,他张了嘴似要叫住那些瘪三,可是那几个大汉哪里还有半点影子?少年有些挫败地垂下了肩膀,他刚才巴不得这些流氓快些走,现在却又想留下他们了。
      将眼前一切看在眼里的静夏微微一笑……这少年还真是可爱呢。摇摇头,她向轿子走去。
      “等……等一下!”少年大呼着赶上前来:“姑娘,我……欠你的钱,他日守愚定当奉还,我……”
      还钱?
      静夏挑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少年,散乱的头发,满布血迹根本看不清相貌的脸,原本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单薄旧棉布衫此刻沾满尘土和血迹,从破了一个洞的鞋头冒出来跟她打招呼的脚拇哥……反正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少年此刻的情形,那就是“惨兮兮”。
      仿佛注意到静夏打量的目光,那只大拇哥往鞋子里缩了缩,少年的脸微微涨红,却仍然不愿意认输地跟她对视着。
      咳……这个……不是她有意要看扁他啦,而是如果她真的还要他还钱,她怕她会被雷劈。
      她微微一笑:“小哥,这钱你可以不用还的。”
      少年摇头,眼中倔强之色更甚:“我不愿欠青楼女子的钱。”
      静夏一愣,旁边的话痨子小凝终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她喳喳呼呼地说道:“喂!你这个死书生!我们小姐心肠好才帮你给保护费的,你不要那么不知好歹好不好?你这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少年也不辩驳,只是坚定地看着静夏,完全无视小凝的存在,那样子顿时让她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个小子真是比驴子还倔!
      她想了一下,又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欠我的情,那就替我工作来还债,怎么样?……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就只有欠我的情了。”看见少年张嘴想拒绝,静夏连忙又加上了一句。
      少年一愣,看的出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从街对面的巷子里跑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守愚哥哥……守愚哥哥,不……不好了,缘姐姐又不行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仅有的一丝血色从少年脸上退去,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向后张望,然后他转过身,身影消失在了小巷里。
      静夏摇头失笑,转身上了轿子。

      寒泉别苑内……
      温暖的火盆驱走了室内的寒冷,夏侯隐上身赤裸坐在床榻上,身旁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正用一种药膏往他左肩上的一个伤口上涂抹,那个伤口不大,却极深,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那老贼居然还能打伤少主夺路而逃,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清俊男人嘴里说着赞赏的话,眼中的厌恶和仇恨却是铺天盖地,那样子就像看见了一只被自己切掉了头,却仍然可以飞舞的苍蝇一般。
      夏侯隐冷冷一笑:“龟息大法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姓江的老贼欠我太多,让他就这么死,岂不便宜了他?”
      门外一道正准备敲门的湖绿色身影闻言,顿时停在原地。
      屋内安静了一会,清俊男人又问道:“少主,这次搜捕江连峰的行动,苍龙阙的人也参加了吗?”
      夏侯隐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旧钱袋把玩着,那钱袋上面有一块新鲜殷红的血迹,他嘴角弯出一抹冷笑:“搜捕江连峰的行动,苍龙阙有哪一次是没有参与其中的?只不过这次澹台十夜留在关外闭关,他的忠狗倒是在旁‘协助’了。”
      “他们如今在中原过于活跃,少主还是少跟他们牵扯在一起为妙。”交易既然已经结束,再攀无谓的交情也是浪费时间,注定不能相容的二虎却要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这未免太过虚假,也太过……恶心。
      纵使那个人,是少主的亲舅舅也罢!
      “当初我答应跟他两分天下,他并没有超出他北方的势力范围,我们不能拿他怎么样。”顾忌世人的目光一向是他不想,也懒得去做的事情,但是如果因此招来一帮假仁假义的老八股上门来找他喷口水,他会更烦。
      澹台十夜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是事业版图,还是……就算他还爱着她,她现在也已经变成一堆白骨,而另一个她则不同,她是活生生的,而且跟她又是如此相像……
      男人微微皱眉:“少主,难道我们……”就要因此坐以待毙吗?
      他的话被夏侯隐举起的右手打断,正疑惑间,夏侯隐朗声说道:“进来吧,小蓝!”
      门后的湖绿色身影吐吐舌头,推开门走进房内,那天真俏皮又无辜的样子就好像刚才被人抓到偷听的人不是她一样。
      “隐哥哥,寒总管。”
      “小蓝?你在门口做什么?”清俊男人,也就是寒总管的眉间挤成了一个“川”字。
      小蓝娇憨地嘟嘟嘴,不依道:“人家想听听隐哥哥跟寒总管在说什么悄悄话嘛。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小蓝也要听!”
      “胡闹!你当什么话都可以随便乱听的吗?”对于小蓝这个师侄女,寒总管经常有一种心脏脱力的感觉,他从来没有遇到比这个丫头片子更会出状况的人了。
      “不听就不听嘛,对人家那么凶做什么?寒叔叔最讨厌了!……对了,隐哥哥,静夏姐姐来了哦,要叫她进来吗?”小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蒲扑闪扑闪着问。
      把玩钱袋的手一紧,一直沉默着的夏侯隐终于抬起头说道:“让她进来。”
      小蓝一蹦一跳传话去了,室内顿时一片静默,夏侯隐继续把玩着那个带血的钱袋,他的眼睑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不一会儿,一道浅紫的身影款款而入,正是静夏。
      寒总管看着那道身影,再看看床上的少主……很像,真的太像了,不论是容貌,还是神态,两个人真的太像了……
      忍不住微微闭上眼睛,寒总管心中满是悲哀:紫苑,你这下高兴了吧?因为你的诅咒……成真了。
      微微侧过身,寒总管说道:“少主,属下告退。”
      夏侯隐点头。随着寒总管关上房门的声音响起,室内重又变回一片静默,只不过这一次,房里的空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凝滞。
      “为什么不说话?”低沉男声率先打破沉默。
      “你希望我说什么?”
      夏侯隐眼睛微眯,举起手中的钱袋,说道:“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钱袋里是怎么回事。”
      静夏定睛一看,黛眉顿时皱起:“我不认得这个钱袋,你要我解释什么?”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她?
      “不认得?或许你比较认识钱袋里的东西。”他随手一抛。
      静夏接住带血的钱袋,打开一看,这……这是……她的瞳孔一阵紧缩,这是她刚刚给那几个瘪三的银子!
      “你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那些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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