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七、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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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法台周围飘落的冰雪尚未完全融化，台上落败的冷美人已经黯然下场，一时间台下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远的不说，出身维州的修士可是知道水月宫的名头的，门下被师长寄予厚望的弟子，在一众散修眼中已经是极难得的精英，可此番落败，他们却连究竟是怎么失败的都看不明白，实在不能不令人泄气。
沈青辞自顾自在台上打坐调息，对灵识中感受到的众人的窥探不置一词。他此时才有些理解了心剑一脉被称作无上大法的妙处，不说对敌时，心剑一出，盖莫能挡，即便只是引气期修为，明心幻神真气的玄妙之处，也令人防不胜防。
比起台下看个热闹的散修们，坐在宴席上首的几位前辈自然看的更多。水月宫裴仙子见徒弟惜败而回，对比之前胸有成竹的表现，脸上不大挂得住，也不愿理会身边几位偷笑的同阶修士，径自闭了眼不言不语。倒是西府商会的郝主事，抚了抚长髯，乐呵呵地点评道：“沉霜师侄一手寒冰法术甚是不错，只可惜遇上了对面那位。九霄剑派的弟子么，大宗门能威压本方大世界上万年之久，总归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的。”
裴仙子师徒二人得了台阶，脸色都好看了些许。不过他此话一出，却未必所有人都肯赞同，散修中亦有人阴阳怪气道：“郝道友这话，倒像是妄自菲薄。贫道看那个小辈也没有多长出三头六臂，我等散修怎能不战自怯？”
“是啊，这可不像是郝主事的风格呢！”
郝主事还是一副圆滑商人的模样，脸上含笑，面目和蔼，不过眼神里却戴上了些许冷意：“是与不是，日后有机会，诸位自己一试便知。不过当下诸位也不必想着郝某的笑话，郝某可正想称量称量这小子的斤两呢！”
他一边老神在在地抚须微笑，一边重新将目光投注在斗法台上。众人也循声望去，便见冰雪渐渐融化的斗法台上，除了正在调息的沈青辞，另一边，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排开众人，缓缓走上斗法台。
听到动静，沈青辞也睁开眼睛。对面那人眉眼风流，双眸含笑，但周身气息却不可小觑，以至于他刚刚在台上站定，台下窃窃私语的散修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下西府商会君莫问，本命法器青灵剑，请教沈道友高招。”
竟是引气大圆满的修为！比起境界相当的沉霜等人，修为不止高了一筹，难怪对方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沈青辞目光微沉，握剑的右手紧了一紧，颔首道：“君道友，幸会。”
既然修为上稍逊，沈青辞见对方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故意让出了先手，他也不矫情，当即驭使飞鸿剑向着君莫问直直斩了过去。对方见状，不闪不避，亦唤出其本命法器，一口青色飞剑，同样迎着飞鸿剑飞了过去，两个法器一击之下没有分出胜负，居然就在半空中缠斗了起来。一青一白两道光华彼此纠缠，叮叮当当连成一片。
君莫问居然想在这种场合下，与沈青辞比拼剑法！只是君莫问修为更高，单以威力论，却是压过了尚未四重天圆满的飞鸿剑一头。而沈青辞则胜在剑法纯熟精妙，靠灵巧机变，一时也不落下风。
双方显然都未出全力，在沈青辞看来，既然对方只是比拼剑法、而并未单纯以势压人，他也没有理由不奉陪到底。不过这一切看在台下一众散修眼中，却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一介散修居然在剑术一道与以剑道立派的九霄剑派弟子斗得旗鼓相当，不可谓不振奋人心！
席上几位前辈同样看出了门道，纷纷瞟向从刚刚起就闭口不言的郝主事，可这位老谋深算的商人这次却一言不发；另一边，九霄剑派的神魂长老则与其他大宗门应邀前来的长老执事暗暗递了几个颜色，有的颔首，有的摇头，旁人却是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哑谜。
这厢，斗法台上一剑一尺斗了许久皆未分胜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单单就剑法而言，修为更高的君莫问久久未能突破对方的防守，显然已经输了，更不用说沈青辞从开场到现在仍然气定神闲，而君莫问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良久，君莫问叹了一口气，剑招一变：“多谢道友帮君某喂招，只不过这样拖下去，拼的不过是法力多寡而已，殊为不美。我不再留手，道友也请出全力吧。”
话音未落，半空中的青色飞剑忽的大放光芒，来去飞行的速度陡然间快了一倍，飞鸿剑一时间竟跟不上它的速度，频频受制。看出对方是施加了某种辅助术法，沈青辞心头一动，心湖泛起，一面同样施展开极光电剑之术，一面以心湖将双方剑法映照得一清二楚。
竟又是难分胜负。
君莫问的神色凝重起来，不由自主地愈发加重了法力的输出。沈青辞沉浸于心湖之中，一开始还未发觉，久而久之，才觉察到飞鸿剑上传来的压力，不由得抬起头奇怪地瞥了对方一眼。
这人像剑修又不是剑修，有剑法又不专于剑法，偏偏到了这时候还不出其他手段，实在叫人费解。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君莫问却是有苦说不出。他自负剑术，此次与自家师父打赌，只靠一口飞剑就能打败场上众人，即便遇上九霄剑派的弟子，他心里其实也不以为然，很有些不过尔尔的想法。可惜对手以实力告诉他，盛名之下无虚士，他那等剑法，其实只是坐井观天。
是抛下顾忌一争胜负，还是继续看能不能耗到对方法力告罄？后者其实有些胜之不武，君莫问犹豫了许久，总觉得难以抉择。
但很快他就不需要再做选择了。
与心剑一脉斗法愈久，反倒愈会落在下风——这时君莫问此战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见对方久无动静，沈青辞本以为君莫问是在准备某个特殊术法，然而对方眉宇之间露出的迟疑之色却实在令他费解。沈青辞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既如此索性集中了心力，种种精妙剑法施展开来，明心幻神真气影响之下，每一剑都似乎斩在道心上，就连围观之人，都有心神恍惚、难以逼视之感。
蓄势越久，道心受到的震慑就越大。
首当其冲的君莫问更不必说，一瞬间几乎连自家本命法器都无法控制，失了束缚的飞鸿剑当即电射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好歹他修为高得多，勉强收摄住心神，又有身前的防御术法阻了一阻，这才来得及祭起防御法器、挡下了飞鸿剑的一击。
还没等他哀叹自己这次算是在师父面前丢了面子，接下来对手却接二连三连连挥剑斩落，心神震慑之下，那一招招普通的剑法都好似山岳崩塌、江河奔流一般沉重，几有难以抵挡之感。君莫问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没多久就退到了擂台边缘，下一刻防御法器被打落，再下一刻连防御术法也被打灭。君莫问身前飞鸿剑悬在半空，已是输了比试。
非是他法器不够威力、术法不够强悍、法力不够充沛，只是他在心剑震慑之下失了求胜之心，无论实际上有多少手段，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一二，也只能走在落败的路上了。
台下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这一场没有漫天风雪、飞舞墨痕的遮掩，君莫问由势均力敌一步步落败的过程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而正是因为这样，众人才愈发觉得难以置信——明明君莫问的修为更高，可那位九霄剑派弟子却以弱胜强，最后更是压得君莫问毫无还手之力。换了自己上去，还能比引气圆满修为更高？还能比西府商会主事的弟子法器更强？
凭他们的见识，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这才是真正叫人绝望的地方。
待沈青辞收回飞剑，惊愕的君莫问这时才回过神来，回想自己先前步步后退的表现，不由得露出尴尬难堪的神色，只好垂着头胡乱拱了拱手：“九霄剑派果真能人辈出，剑法高妙。”
“承让了。”沈青辞一眼扫过，约莫是被心剑震慑的缘故，对方那般精彩的表情早将心思出卖了个一干二净。他轻轻摇头，沉声道：“在下侥幸获胜，非是剑法之故，而是道友自身道心不诚。我观道友并非一心求剑之人，何苦自设窠臼？”
“我……罢了，多说无益。”君莫问苦笑一声，摆摆手走下斗法台。沈青辞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君莫问排开众人，径直走回了宴席上郝主事身后。见得意弟子同样落败，郝主事不理会周遭人等各异的目光，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心剑一脉的高足，难怪剑法玄妙。”
“可是我看他的剑法也未必如传闻中九霄剑派几脉剑修一般高明，弟子先时，亦可与之相持……”
君莫问忍不住开口辩了几句，郝主事抬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就算单论剑法，你也不该败得这样快？可事实就是，现在还站在台上的是他，而不是你。”
君莫问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气闷地偏过头去。郝主事见状不由得有几分感慨，暗道徒弟受一次打击也好：“心剑一脉本就是以玄妙取胜、而非以精巧取胜，当年林溪在同辈之中几无敌手，你师父我只恨未能有交手的机会。你啊，就是自视甚高，别人夸你几句剑法好，就真当这天下老子第一你小子第二了。这下可见识到了人外有人？”
不提这边两师徒一个谆谆教诲、一个默默听从，郝主事这一番话并未避着旁人，席上众人这才明了沈青辞的跟脚，眼神对视之间，都不禁微妙几分——神魂期、金丹期的众人游历天下的时候，差不多都与九霄剑派如今的心剑峰首座林溪同一个辈分，对这位冷面杀神的事迹，纵使不曾亲眼目睹，单单道听途说的几桩大事，无论威压同阶修士，还是千里追杀阴神邪修，足可令众人正视这位金丹宗师的实力。如今对方久未出剑，换了心剑一脉的后辈，也足够众人掂量掂量。
这会儿前辈们心中转的念头，大多变成了“前几个上去挑战的小辈败得不冤”。
无人敢撄其锋。沈青辞静静立在斗法台上，手提长剑，心中波澜不惊。
宴席上，柳梅卿走上前去，与高高坐在最上首的柳城主耳语了几句。一直沉默观战的柳城主这才微笑着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若是无人异议，那么这魁首，就归沈小友了。”
众位散修纷纷对沈青辞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稍微想得深远一些的，如郝主事等前辈，目光则夹杂了更多的赞许。在这些纷乱的目光中，唯独从柳城主身侧投注过来的一道，分外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七、魁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