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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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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雨高烧,输了液,一直睡着。
八点半,娄老爷子便给娄澈打了一通电话:“喂,小雨怎么样了?”
娄澈回头看了看,脸色泛白的黎雨:“退烧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娄澈翻着一本散文集,语调如常:“爷爷,小雨和您讲了什么?”
老太爷想起他和黎雨讲话时,黎雨的哭腔和沮丧,不忍的叹气:“她说,人生好难,她好像走不动了。”
娄澈能想象,黎雨望着满天的星,突觉世间热闹,同我无关的绝望。
他不见她,她就真的无人可见了。
他不和她说话,她也没有可说话的人。
娄澈心疼,他总是为她心疼:“是我说话太重了。”
其实这件事情,娄澈最没错,可是这次也的确是他,把黎雨送到了死亡边上。
老爷子:“你不用自责,夫妻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只是小雨的情况不太一样,你可能要更辛苦些。”
娄澈把书合上,放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精致的书签:“小雨早就对活着失去了信心,我明明知道的。”
是啊,他知道的。可是他还是没见她,他变得不太像自己。
娄澈,自持,冷静,善驭人。
可是遇上她,他便不是那个理智的人了,会冲动,会迫不及待,一切发端于爱情,发端于在乎。
娄澈:“其实昨晚她已经决定离开了……如果不是您的电话,我今天见到的可能是一具尸体了。爷爷,小雨其实很固执,所以您和她谈了什么,把她留下了?”
梳妆台上有一张便条,黎雨的笔迹,上面只有一句话:所谓解脱,无知无感。
娄澈后怕。
老太爷笑了:“你是想知道为什么她没选择自杀吧。”
“是。”
“因为她舍不得你。”
这句话像忽入水面的石头,一下子在娄澈心里激起几层浪来
原来,他成了她的无法割舍。她说他很重要,居然如此重要了。
娄澈也弯了弯嘴角:“是吗?”
老爷子调侃他:“是啊,你这下子总算熬出头了。”
娄澈打量着书签:“爷爷,谢谢。”
挂断电话,娄澈依旧打量着书签。
书签是去年黎雨生日时,他送的。
黎雨外出常带一本书,但凡带书也一定会带上这支书签。
即便是在家,黎雨也总是时不时的盯着这支书签看很久。
娄澈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问过。
他坐在床边,抚着黎雨的脸颊:“睹物思人吗?”
大概是睹物思人吧,她那样的性格,恐怕是早就在想,倘若哪天他们分开,她这个人怎么面对这支书签过日子吧。
怎么才能多留些属于娄澈的气息在书签上,所以她日日看,日日想。
早早的便睹物思人了。
身旁的佣人拿了棉签给黎雨擦嘴唇,棉签刚碰到她,她却微微的蹙了一下眉。
娄澈也跟着拧眉,伸手接过棉签和温水,语气淡淡的向佣人说话,心疼的味道盖过了责备:“你可能弄疼她了。”
佣人赶紧弯腰致歉,作为娄家人,她深知娄澈的脾气。
他是语气平淡,但也可平淡的教训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无害反而更可怕。
娄澈用棉签沾了温水给黎雨擦嘴唇,漫不经心的问了几个问题:“昨晚谁值班?”
佣人:“C组值班。”
“有你?”
“是的。”
娄澈从梳妆台上拿来黎雨的润唇膏,一点一点帮她涂上:“昨晚少夫人在书房门口守着?”
佣人点头:“少夫人后来又去了四次,每次都站在一边,不敲门也不说话。”
“后来呢?”
娄澈始终漫不经心的问,目光也没从黎雨那里移开过,可是佣人知道大祸临头,说话时颤颤巍巍:“后来少夫人去楼顶了。”
娄澈终于帮黎雨涂完润唇膏,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冷绝:“看见了?”
“是的。”
“没跟上去?”
“没有。”
娄澈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看着黎雨。
佣人们还弯着腰:“少爷我们错了。”
“嗯?”
“我们见少夫人上楼不仅没禀报,反而直接离开了。”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才八点钟,面对窗户就觉得刺眼了。为了让黎雨睡得踏实,娄澈拉上了窗帘。
不疾不徐的走去窗边,又不疾不徐的回来坐下。
佣人见娄澈不说话,便接着说:“我们以为……您对少夫人只是……”
娄澈笑了,轻啧一声,终于肯把目光给佣人们:“以为我对她只是玩玩。”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吓得佣人们纷纷跪下:“少爷。”
“你们很爱嚼舌根是不是?嗯?”
佣人乱成一片:“少爷……”
娄澈给黎雨盖好被子,起身去了客厅,佣人们也都跟在身后。
他坐下喝茶,看着整栋别墅的佣人一点一点的聚集过来,管家站在身侧。
在啜了一口茶之后,才又开口,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你们爱嚼舌根,刚好我也喜欢听别人嚼舌根,所以都给我复述一下这几天说过的——不该说的话。”
娄澈这话没有什么杀伤力,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来。
可是在娄家伺候,终究还是懂这位少主的。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
“怎么?是不是我太久不来合涩,你们不认我这个主人了?”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连声音都没发出,还是一股悠闲的做派。
管家又给他添了杯茶,他看了一眼茶杯,茶汤清亮,茶香四溢,见没人说话:“那把舌头都割了吧,摆设一样的东西,留着累赘。”
他说话时,丝毫没有怒气在,他坐在那里伴着茶香,是极风雅的。
大家却都知道,他说得出也做得到,即使他那样心不在焉。
李管家也在一旁低着头,这里他最知道娄澈,开口求他:“少爷,是我管教不严……”
李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娄澈打断,他用凌厉的目光看他,似笑非笑:“李叔,您在娄家多少年?”
“四十六年。”
“在我身边呢?”
“二十八年。”
娄澈反问:“是吗?有这么久吗?”
李管家:“是的,少爷。”
娄澈话锋却陡转直下,冷意和杀气压面而来:“那你是不懂娄家的规矩还是不懂我的规矩?!”
李管家深知这位少主人比老主人难伺候,他是看起来好脾气,正派,风雅的类型,可偏偏他手腕最强,心思最难测,尹家都要惧他三分。
他只是看起来的清风霁月,恰恰相反的,他心狠手辣,从不是什么善人。
几年前他一个人在娄家掀起的腥风血雨,都还历历在目。
他要杀一人,那人无人可救。
李管家也怕他,战战兢兢:“对不起,少爷。”
然后默默地退至一边。
娄澈也不着急,点了支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任它燃着:“真相向来不重要。刀剑无眼,误杀也是杀,不是吗?”
他是哪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
他话音落下,开始有人蠢蠢欲动。
娄澈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把他的脸遮住大半,缭绕着,魅力无限。
慢慢的客厅里开始有了声音:“曼婷说少夫人低贱。”
娄澈开口,淡淡几个字,也没抬头看她:“好,你免罚。”
自此,佣人们炸开了锅,争吵声不断,娄澈也不制止,坐在沙发上,事不关己一般,静静地看着。
李管家暗自感叹,娄澈果然还是娄澈,他总能将人心看透。
娄澈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佣人们复述的内容,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真相。
他要的是,他们自相残杀,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怕娄澈的手段,不敢坦白;想揭发别人保全自己,又怕被反咬一口;想保持沉默,可总有人为了自己踩死别人。
此刻,他们口中的话无论真假,都不重要。
对人而言,所谓最痛苦,永远来自心理,而不是□□。
人心险恶,娄澈这么一引,和这件事相关或不相关的事情,全都被翻了出来。
能在娄家伺候的都训练有素,可是偏偏今天他们骂作一团,打作一团。
娄澈瞧了一眼,把烟头放进烟灰缸,刚站起来便看到在楼梯上的黎雨。
她腿上绑着绷带,是昨晚摔伤的地方,脸色和唇色都泛着白。
呆呆的站在那里,依靠着扶梯,似乎没有力气,见娄澈的目光移来她这里,她张嘴喊他:“娄澈。”
娄澈快步走过去:“怎么醒了?”
黎雨恹恹的:“你不在,我不睡着。”
她也盯着打作一团的佣人看了一会:“他们怎么了?”
“没事。我带你回去。”
黎雨刚要抬腿,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娄澈说:“腿好疼,而且我没有力气,你抱我吧。”
她病恹恹的,说出来的话也都是软软的。不知道她是有意撒娇还是无意的惹娄澈心动。
反正娄澈很不能自拔,笑着弯腰把她抱在怀里:“还知道疼啊。”
“嗯,很痛的。”
黎雨何曾在娄澈面前这样娇弱过,她从来都是连哭都要躲着的。
这样窝在娄澈怀里喊疼,讨糖吃,绝不像她的。
可是娄澈喜欢啊,简直欲罢不能,心软成了一滩水,诱哄着她:“乖一点不要乱动,明天就不痛了。”
娄澈又给黎雨测了一次体温,让她喝了些水,才相拥躺下。
可是黎雨一直睁着眼睛,不肯睡觉。
娄澈问她:“怎么还不睡?”
黎雨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抬腿放在他身上:“我怕我醒来你就不见了,如果你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怎么办?刚才我醒了,看到你不在,很害怕。”
“傻瓜。”娄澈捏起她的下巴,自然的吻上她。
细腻的,温存的,这个吻与以往都不同。
黎雨突然推开娄澈:“痛……你咬我……”
她捂着嘴唇居然开始委屈巴巴的抹眼泪,或许是生了病的人,都比往常脆弱。
娄澈觉得这样的黎雨分外可爱,拿纸巾帮她把眼泪擦掉,哄着她:“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对。”
黎雨不理他,拍掉在她脸颊边的手,使劲的往娄澈怀里缩,大有不想看见娄澈的架势:“你别和我说话。你这个人真的很坏,你不理我就算了,居然还不让他们理我。现在又咬我,娄澈你太坏了,我不能原谅你。”
她身体虚,说话声音很小,即便是抱怨的话,听起来也软软糯糯的像撒娇。
娄澈抚着她的背:“是吗?”
“我在生气,你不要碰我。”说着黎雨把背上的大手移开,然后又往娄澈怀里蹭了蹭:“你不见我,他们也都跟着欺负我。你明明知道,除了你就没人爱我了,可是你还是一直不理我。”
“我很饿,但是你不在我又吃不下。”
娄澈看着怀里的人,脸上的宠溺和笑意渐浓,抬起手再一次抚上黎雨的背:“那怎么办?我这么坏,你还抱这么紧。如果我再好一些,你恐怕会受不了。”
“娄澈,对不起,我让你不开心了。”黎雨小声嘟囔着:“其实我的腿不痛,我只是想赖在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你,想让你抱抱我。”
娄澈低头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我很高兴,你舍不得我。”
此时,黎雨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睡去,娄澈的话只停留在她耳际,知道是好听的话,却听不清内容了。
“我也很想你,想抱抱你。”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