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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伤了娄澈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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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涩别墅。
娄澈刚从浴室出来,黎雨正呆呆的站在他面前。
看到他时,黎雨的表情明显变了,眼眶里瞬间生出了些雾气。
这样的黎雨,很熟悉。
娄澈边擦着头发,边绕过她向门口走去。
他经过的一瞬间,和黎雨很近,整个人的气息把黎雨包裹了起来。
黎雨终于没忍住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但她和娄澈的方向相反,盛怒的娄澈也没有在意。
黎雨伸手扯住娄澈的浴袍,没有转过身,她怕娄澈看到她哭,背着身子,努力让声音显得正常些,可还是压不住哭意:“娄澈,对不起,我……”
后面的话,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娄澈也为她停下脚步,同样的没有转身,泠然的启口:“我了解你,你的每个对不起,都不在于对错,只是想尽快息事宁人而已。这样的对不起,有意义吗?”
其实娄澈还是心疼,她的每次道歉,都是挽留。
低下头,不管对错,去挽留对方不要抛下自己。
她可以放下一切,可她受不了抛弃。
正是因为这样,娄澈才会更生气。
为什么她把自己放的这么低,低到尘埃里。
“你的骨血里刻着的不是‘卑贱’。”
娄澈掰开她的手,走了。
背影好看。
黎雨脑子里都是那句“你骨子里刻着的不是卑贱”。
久久的缓不过神来。
娄澈这是失望了吧。
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
黎雨知道,娄澈对她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思。
她靠着墙缓缓蹲下,将头埋进自己怀里,眼泪也汹涌起来,其实她也恨这样的自己。
她做过恶吗?没有的。
可是她偏偏是那样苦着过来的,她的一切好都要付出比常人更胜的代价才行。
她从前也不是那个卑微的人,然而事实告诉她,她该是卑微的那一个。
她的父母,她的养父,她的朋友,她的同学……都在告诉她,她低人一等。
所有人都可以在她面前颐指气使。
她记得初到娄澈身边时,家里佣人对她的态度也都很微妙。
更何况在娄澈面前呢?
“你骨子里刻着的不是卑贱。”这话什么意思?
娄澈大概从此厌恶她了吧。
她也的确让人厌恶。
等娄澈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经穿戴整齐,清朗俊逸,还是那般模样,脸上也看不出怒意。
只是经过黎雨时,没有看她一眼,似乎他眼里从未有过她。
他正在玄关处换鞋,黎雨想都没想,跑过去抱住他,急切的求他:“别走,娄澈你别走。是我不对,别走好不好?别这样,我们可以谈谈。不要走,怎样都行,只要你不走。”
娄澈动作一僵,他没料到黎雨会突然抱他,他终于还是心软的:“我不走。”
他始终知道,黎雨有多敏感。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在。
他把鞋子放回原处,慢条斯理的说:“黎雨,在我身边不快乐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我不想放的人,怎么也走不了。”
他的声音很冷,语调平稳。可是话里的冷意,让黎雨不由得松了松手。那话里,分明是有杀意的。
她有些不敢确定,抱着的是不是那个娄澈了。
娄澈突然转过身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狠狠地抵在墙上,目光锐利,想要穿透她一般:“不适合我?别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然后放下手,转身上楼去了。
没有一分留恋,黎雨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无情的光闪。
黎雨木然,可能是时间太久,她竟然忘了娄澈原本的样子。
他本就是个狠绝的人啊,终归是强势的。
黎雨揉了揉被娄澈捏的生疼的下巴,刚才,那样的娄澈太陌生了。
锋芒、杀意、强势,就那样一下子扑面而来,惹得她将要窒息。
娄澈冰冷的语气,略带暴力的动作,却说着不放黎雨走的话。
这样诡异的感觉,黎雨不懂。
娄澈从不会把事情做绝的,他是讲究美感的人,人死之前要有挣扎,感情结束之前也要有垂死般的挣扎,没有反抗的死亡都不具美感。
凡事做满,不符合娄澈的审美观。
他说话都是只有七分,余下三分让人去猜,也供他欣赏。
人心,他始终驾驭的很好。
一个小小的黎雨,怎么猜得透娄澈?
他眼底透着杀气,与往日对她温柔的娄澈,几乎是两个人。
娄澈那样的人大概是雷厉风行惯了,爱起浓重,恨起入骨,这之间不存在过渡。
黎雨又一次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娄澈是薄情的吧。
他对整个娄家都下得去手,更何况区区一个黎雨。
假若他决心不愿意再给温暖,再去纵容,那么在他面前,她就再也没有恃宠而骄的权力。
黎雨甚至觉得,娄澈这个人其实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的。
他以何种姿态出现,全凭心情。
她记得林承墨说,娄澈有底线的,不过你最好不要去试探,因为他发起脾气来毕竟是不好看的。
她今天说的话大概是每一句几乎都是踩着娄澈的底线而行了。
黎雨还是木然的站在原处,她几乎确定娄澈是真的厌恶她了。
她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她也知道。
直到佣人唤她用餐,她在餐桌前坐下。
偌大的餐桌边只有她一个人,佣人站在身后,对面的位置连餐具都没有摆放。
明明娄澈在,却连吃饭都不能同坐一桌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把黎雨本就闷疼的胸口塞得更痛。
想起从前裴月清来家里蹭饭,当着娄澈的面便问她:“小雨不喜欢澈吧?”
那时她只觉得裴月清这人清风霁月一身仙气,绝不是什么狠角色,于是笑了笑,没有答。
可是裴月清轻描淡写的又说:“不用紧张,澈知道。”
黎雨失笑,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娄澈宠她,替她接了话:“乔馨宁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一起?”
好像被问到痛处,裴月清没答。
可等裴月清将走,她去送他的时候,裴月清又问她:“你不快乐?”
黎雨惊讶:“娄澈对我很好,怎么会不快乐。”
裴月清莞尔:“他对你越好,你越觉得有负担。澈只想给你最好的,却没有发现最致命的。”
黎雨不想这个人,竟然三言两语把她剖开了,像站在上帝视角看一切,她只能怯怯的承认:“我怕我会爱上他。”
“很难。”裴月清只留下这两个字,秋风一般,最后他的车疾驰而去,夕阳的橙色洋洋洒洒的铺了一路。
时至今日,“很难”这两个字都横在心头。
她越在乎,就越难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想逃跑。
饭菜终究是一下没动,精致的餐具和菜品还是那样整齐的摆放着。
身边的佣人问了很多问题。
在身边温言软语的不停询问,可是黎雨好像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脑子里全是娄澈,她猜大概是问她为什么不用餐之类的吧。
于是丢下一句:“我没胃口。”便落荒而逃了。
黎雨倚着书房外的墙,盯着书房的房门看,目光一丝不动,她抬手又放下,放下又抬手……就是不敢敲门。
久久的,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了动作,似乎也没用了念想。
佣人向来懂得察言观色,这种情况,也自然没人前去打扰。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门:“娄澈……”
她想道歉的,可是她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里面的男声打断,那样的疏远,熟悉又陌生:“去睡吧,不用等我。”
娄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黎雨答了声好,然后自嘲的笑了。
道什么歉呢?
道歉最没用。
她明白,他们的问题无关对错。
他们需要好好的谈谈,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
这些黎雨全都明白,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向娄澈开口。
她已经够不堪了,她最不想把自己更不堪的一面给娄澈看。
她的不快乐,全都给了娄澈。
而娄澈想把一切快乐都给她。
他对她是真的好,可她偏偏不识抬举,把一切当成负担。
黎雨没有再敲门,她了解娄澈几分的,这个男人一旦下了决心,便是再也没有机会的意思。
回到卧室,灯光是暖橙色的,柔柔的照下来。
娄澈的衬衫在床边放着,是今天上午穿过的。
他拿着折扇将要上船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
他轻轻的啃咬她的锁骨,留下的痕迹也还在。
黎雨不经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慌乱的移开,她不想看到这个让她讨厌的样子。
飞机上娄澈给她的,关于她父母的资料,躺在梳妆台上。
黎雨拿起来,缓缓的翻开第一页,一排排整齐的字体好像都是血的颜色。
她还没读懂内容,就觉得触目惊心了。
她紧张又害怕。
潘多拉魔盒一般。
但她知道不是什么好结果,否则娄澈不会对她遮掩,直到最后才给她。
夜晚很静,静到让黎雨觉得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了,苟延残喘的挣扎,却永远也逃不掉。
黎雨一页一页的去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故事越来越无聊。
最后黎雨终于看完,合上。
她没哭,好像也哭不出来,她习惯了这种感觉。
这世上没人爱她这件事,她早已知道。
黎雨纤细敏感,自然是吃不下睡不着,她心里难受。
深夜,没有开灯,她披上衣服,拿着那沓资料,去了书房门口。
又是在书房门口久久站着,很久,书房里没有动静。
终于黎雨好像累了,看着书房的门小声唤了声:“娄澈。”
然后转身去了楼顶。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