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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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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犀没有想到,很快她就在荣海附院跟陈时昱再次相遇。
事件爆出一周以后,当事人张丽芬透过陈时昱所在的荣海周报发表声明,承认自己跟副市长的不伦恋情。并愿意承受来自各方的指责。只希望能够放过她的家庭和孩子。然而,声明发表没多久,在整个事件中一直没有发声的张丽芬老公方凯却意外割腕自杀了。
叶犀接到老王的线报,第一时间感到荣海附院。这件事情尚未对外公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门诊大厅空荡荡的,一眼就望见了陈时昱满手是血,颇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厅正中的长椅上。
等到叶犀走近了,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收敛起那些迷茫又落魄的神情,重新变得刻薄和咄咄逼人。
“你们速度还真够快的啊。干什么,来抢独家吗?门儿都没。”陈时昱很警惕地站起来,准备先发制人。叶犀瞄了一眼他满手血,语气淡漠,“先把手洗洗吧。”
陈时昱这才反应过来,见着自己两手血都干得差不多了,变得有些乌黑渗人。他暗骂了句该死,就迅速跑进五米开外的洗手间里去。
他刚进去没多久,方凯就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啊?”
叶犀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的方凯,连忙询问。
“你们……认识?”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她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说话人是谁。
叶犀都已经不记得了,她跟周云北到底有多久没有见面。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周云北就真的再没来找过她。叶犀觉得没啥不好,如果有些事情,到最后注定要撕心裂肺,那么从一开始就算了吧。再怎么喜欢,都算了吧。
她没敢看周云北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云北带着口罩的脸,看不到此刻的神情。他低垂了眼帘,语气生硬而淡漠,“幸好发现得及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时,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陈时昱看见叶犀在跟周云北交谈,急得直跳脚,“哎哎哎,你。说你呢,谁让你随随便便打探别人隐私的啊。你这违规的不知道啊。”
门诊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带着冰凉的回响。周云北一见陈时昱走过来,冷冷地白了一眼,招呼都不打就准备走。却听到陈时昱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你们荣海附院一个普外科主任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
周云北原本想息事宁人,怎想陈时昱却蓄意挑衅。他都走出去五步开外了,却忽然折回来,“家属?陈时昱你能要点脸吗?”
叶犀看到周云北如此羞辱他,不觉暗暗纳闷。他不是那种初次见面就出言不逊的人,对待病人,陌生人甚至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周云北的态度通常都是谦和有礼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表情里却鲜有地露出了刻薄又鄙夷的神色。眼神冷酷犀利得像把刀子。
可陈时昱却像是刀枪不入一般,面色稀松地指了指叶犀,平静地说道,“喏,就她啊。她就是方凯老婆。”
“胡扯!”
周云北和叶犀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陈时昱被他们俩的反应惊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认识。接着,他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你们有奸情别想掩饰了的表情让叶犀也有了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冲动。
恰逢此时,方凯的母亲跟张丽芬都赶到了医院,周云北给家属解释完病人情况后,没再多看叶犀一眼,就径直离开。得知方凯自杀未遂,方母转身就甩了张丽芬一巴掌。
“都是为了你这个狐狸精。自己在外边偷人,害得老公孩子都不得安生。我们方家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扫把星。”
张丽芬捂着脸,就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个斯文人,做不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事情。就算想现在这样当众受辱,都只是默默流眼泪,连哭都不敢大声。
方母还在一旁骂骂咧咧,揪着张丽芬的胳膊来回推搡了好几次。叶犀本想上去替她解围,却被陈时昱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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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从大厅走出来,叶犀不甘心,大声质问陈时昱,“你刚拦着我干嘛?”
“不拦着,你打算干嘛。见义勇为?”陈时昱两手插口袋里,一路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地往自己车子边走。
“那方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点儿。你看人张丽芬多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事情里,女人就是个牺牲品,你以为方凯是什么好鸟。利用老婆上位。自个儿做老鸨把老婆卖了当鸡使。该死!”
“那张丽芬呢,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人民教师呢,不就活脱脱一猪脑子么。”
“你还说我对小朋友刻薄,爹妈都不考虑自个儿孩子,我们外人瞎矫情什么劲儿。”
陈时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基本把他挖到的那点独家都抖给叶犀了。不过他不在乎,这次的报道他也不准备继续跟了。一来觉得恶心,二来该了解的都了解透彻了说到底也就那么点事儿。跟荣海城市论坛里的八卦推测没差。
叶犀转头望了望愤愤不平的陈时昱,她跟他从未有过交集,起初叶犀总觉得这个人就跟老王口中说的一样,是个为了抢独家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无赖。但今天听他如此一席话,其实这个人也并非完全像传言里那样,虽然理智又冷酷,讲的话却都在理上。她思量好久,竟没法儿反驳他。
陈时昱已经钻车里,叶犀却又像是贼心不死,敲了敲他车窗。
“又干嘛啊?这独家我没兴趣了。你要你拿去啊。”车子已经发动了,他不耐烦地敷衍她,似乎知道她所为何事。
叶犀却摇摇头,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周医生,认识啊?”
陈时昱听到她这么问,忽然就特别诡异地笑起来。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半晌才笑嘻嘻的说,“你信不信,我跟你周医生有过一段。”
“有过一段?”有过一段什么?有过一段感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世俗不能接受的禁断之恋?
叶犀面色惊恐,周云北是gay?她似乎终于能体会到隐隐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陈时昱看到她惊吓的表情,开心地要命。
“我走了啊,晚报小妞。白白。”他高兴地吹着口哨,似乎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特别地有意思。
叶犀呆立在原地,还傻啦吧唧地在消化他刚刚说的那句话。而十五楼之上,有个人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也傻傻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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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送的独家不要白不要,叶犀把医院的见闻跟陈时昱描述的案件案情整理成文,一并发到主编邮箱。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
通常这个时候冯玉兰早早就睡下了,可今天不对劲儿。门一打开,整一人还精神抖擞地看健康频道的养生节目。手里的冒险打得虎虎生威。
“妈,还没睡呐。养生节目看那么,医生告不告诉咱们要早睡早起啊。”叶犀丢了包,脱了鞋,一股脑儿坐到冯玉兰身边。
“去,快吧银耳枣子汤喝了。妈知道你这阵子在跟王保庆那老色鬼的报道。肯定辛苦了,好好补补身子。”
叶犀将信将疑,“妈,你是不有什么事儿要求我啊。”她坐到饭桌前,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枣汤,实在觉得冯玉兰不对劲儿。
当妈的倒也不含糊,把最后一排毛衣打完,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她也不马上答叶犀的话。兴冲冲地奔到房里,没多会儿,就捧着一本A4大小的硬皮册子走到叶犀跟前。
“我上次不跟你讲过,你王伯伯家的大侄子回来了嘛。人也在荣海,我已经给你约好时间了,这周日上午十点,在康乐路那家新开的“时光共你”西餐厅。不见不散啊。”
叶犀一口枣汤没咽踏实,扑哧一下就喷了一桌子。不见不散什么鬼啊。
“妈,你能别作吗。我这几天忙都忙死了。难得一个休息日,你放过我好吧。”她就知到冯玉兰这葫芦里灌着迷魂药呢。
冯玉兰兴致却一点没败,“哎,你先听我说完啊。他这大侄子啊,在英国读了新闻传媒,后来在净穗待过。这阵子刚回荣海。你们小时候见过几次的,俩小孩子玩得还蛮好的。现在又是一个行业的,肯定有很多共同话语。”
接着,她有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说,“那小伙子我见过的,人现在长得可体面了。绝对不比你那个周医生差。”
一提到周云北,叶犀立马就炸毛了,“什么叫我的周医生。妈你别瞎说,我跟他压根什么都没有。”
冯玉兰一拍桌子,“好!既然你们俩啥都没,那你就更应该去了。啊,去看看。去看看又不要紧的对吧。不会少块肉的。”
亲妈循循善诱,叶犀还是服软,叹了口气,“照片呢,我看看照片。单眼皮的不要啊,没一米八的不要啊,学文科的不要啊,巨蟹座的不要啊。”
“哎,妈给你们八字都算过了的。合!”
说着,便把对方的简历跟照片放到她面前。
一双妖里妖气的桃花眼,嘴唇薄的简直要吃进嘴里去一看就是说话刻薄嘴不饶人的主。鼻梁很挺,眉毛黑粗直。整体还算周正。
等等,这张脸怎么这么面熟。叶犀忽然觉得大事不妙,迅速往下看。
在姓名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
“陈时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