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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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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
安原开着车,见周云北一路心不在焉地看窗外,心情一点都不够晴朗。
他跟周云北是发小,两家知根知底。从小就是关系亲密的革命战友。这次听说周云北出院,特地自己开了车子来接他。可周云北一点不买账。
“这方树里越来越过分了啊。自己有事儿不来也就算了,把你叫过来是什么事儿。我早晚得把她也开了。”
一说到自个儿的心尖尖,安原一下就软了,“哎哎哎,周大爷,大爷,别冲动。这事儿跟咱树里没一点关系。是我,是我听说您老人家出院,特地自作多情屁颠颠儿来给您鞍前马后。不干树里事儿,一点不干她事儿。”
周云北看着安原那副母鸡护雏鸡的德性,冷笑“那就赶紧闭嘴。这会儿心烦着呢。”
安原脸皮厚,才不吃周云北那套。他这个发小弟弟就是喜欢闹别扭,外形条件那么好,却是个林妹妹的配置。他瞥了一眼放车后座上的保温罐,问道,
“哎,这保温罐哪家姑娘的啊。一看就不是你的东西,碎花布,老式保温罐搁咱车里简直格格不入啊。”
周云北知道安原说的就是叶犀送来的那只保温罐,他抱着胳膊也不接他话茬。却不想安原倒真的得寸进尺起来了。
“对方是怎样的人啊。你最近就是为这事儿烦心呢吧。”
“哎说真的,小北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儿都憋心里,矫情。你说多大点事儿,嘴巴长的挺好看的,咋就不说呢。喜欢,说。讨厌,更要说。嘴巴才是心灵的窗口OK?”
安原越说越得劲儿,车子这会儿堵在下高架的路段上。百无聊赖地,正是他发挥口才的好时机。
周云北全程都保持沉默,说道最后安原终于也觉得自己的独角戏跳得有些累了,“你这个人就是没救了。”就这么甩给他一句话,倒也就闭了嘴。
车子终于有开始缓缓启动。下高架以后,周云北却忽然开口,“下个路口左转,去康怡小区。”
安原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你家不是在西区吗,这么找也得是左拐进康乐路啊,不是康怡小区,那个在南边好吧。你脑子不会敲坏了吧。”
“你不好奇我怎么不开心嘛。现在就告诉你,废话别那么多,跟着我指示开。”
车子七拐八绕地,终于停在了康怡小区13幢楼下。
荣海南边这一带,安原就来过一次。之前一直听科里别的大夫说,这边治安不太好。因为是老城区,房子又破环境也不好。住这儿的好多老市民在城区改造那会儿搬到发展相对较好环境优渥的东西两头。南边这一块渐渐就变得无人问津,几十年如一日地没什么发展,本地人走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外来务工创业的荣海新市民。
康怡小区就是这一块相对具有代表性的住宅区之一。
车子挺稳后,周云北摸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我在你楼下”
“对,现在”
“嗯,好。”
通话很快就结束,接着周云北把那个包着碎花布的保温罐一起带下车。走到七八米开外第三个楼梯口。
安原坐在车里,靠着椅背并不说话。他不知道周云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耐着性子看。
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有个姑娘从里边儿出来了。
起初安原以为自己眼花,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心里做了一万个准备,可还是被叶犀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以前听人说起过,这世上会有三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人。就算长得多么奇形怪状,一定会有这么三个人。全世界有70.57亿人口,遇到这三个人的几率是70.57亿分之3。被彗星砸中几率都小的事件,却被周云北碰上了。他上辈子一定是欠那个人的吧。
周云北背对着车子,从安原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看到叶犀在跟他说话时候的神态跟动作。
其实和那个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她更年轻所以更加有朝气和活力,眼神里透着光,眸子晶亮。头发结结实实地梳到脑后边,额头光洁。也是好看的苹果脸,眉眼里那份相似的气息,会给人产生很多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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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北打电话给叶犀的时候,她正跟着冯玉兰一起跳郑多燕。屋子里开了暖气,母女俩都穿了件秋衣,跳得浑身是汗,他的电话就进来了。
“谁啊?”冯玉兰还在原地蹦跶着,腰间的游泳圈带着韵律上下涌动着。
叶犀不想让她误会,随口撒谎,“戴春夏,来还钱的。”说着也不等冯玉兰反应过来,就匆匆下楼去。
自从上次医院里仓皇逃跑之后,叶犀就再也没脸面见周云北了。他有孩子,他有女友,他们是三口之家,是最稳定的关系。而叶犀是什么,第三者。搞不清状况还一头热扎进去的不识趣分子。除了放弃,她还能怎么样。叶犀其实压根就不想去拿那什么劳什子的保温罐。她其实就想跟他说,那玩意儿你扔掉拉倒了。就像她一样,叶犀你就当没这个人吧。她宁可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认识,三年前死在大马路上,也不要遇到他,不要喜欢上他。
那种因为懊恼而渐渐变质的愤怒逐步转移到周云北身上,形成对他深刻的怨恨。为什么要来招惹她,撩拨她。等到真正动情了,却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我们都不要再见了吧。过分!
一路胡思乱想,竟已经出了单元楼站到周云北面前。
他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疮疤有些狰狞。
“上次……为什么没进来。”周云北终于开口问她。直指要害。
叶犀装作云淡风轻,“哦,突然报社有点事情,所以急着回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把手里的保温罐递给她,“谢谢你的鸡汤。”
叶犀看着那个被俗气的碎花布包着的老式保温罐,想起自己在走廊上像个小丑一样遁地跑的囧样,心里不畅快。
“其实你真不用特地送来的。用完就扔了吧。我也没打算拿回来。反正以后咱们也是路人。”叶犀伸到一半的手,最终还是停在的半空中。说完这句话,就反手把保温罐推开了。
“这东西,你就别还我了。喏,那边就是垃圾桶。扔了吧,啊。”她努努嘴,说着就准备上楼,末了像是还不解气,又转身走到他跟前。
“还有,当初说咱们别见的,是你。这会儿突然到楼下把我喊出来,也是你。周主任你想干嘛?耍我很开心是吧。”叶犀冲他狠狠瞪了一眼。
周云北没想到就几日不见,叶犀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男人的自尊心跟面子都有些受不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一听到他这么问一句,叶犀更加来气,“我误会什么?我能误会什么?我有哪个立场误会您周主任什么吗?您还真太抬举我了。”
她越说越来气,看着周云北还托着个保温罐,一个箭步冲过去,蛮横地夺了下来,接着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桶前,狠狠一惯。颇有些杀鸡给猴看的意思。
“您慢走不送,再见!”说罢,便一摆头,丢给他一个潇洒又邋遢的背影。
谁想刚一回到家,冯玉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死丫头片子,把你老子留下的保温罐头就那么扔进垃圾桶里。你要死了啊。”
叶犀被冯玉兰的大嗓门吓得一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亲妈就上前来揪她耳朵。
“装什么潇洒,人周医生特地过来给你还东西,你倒好,那什么态度。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原来刚才那一幕冯玉兰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
叶犀心里也不顺畅,“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割个盲肠也叫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怎么了,救命恩人就能玩弄良家妇女吗?我不扇他耳光是给他面子了。”
冯玉兰听话听重点,眼睛瞪得有鸡蛋大,“你说什么?玩,玩弄什么?他欺负你了?”
“哎呀,妈。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叶犀后悔自己一个激动说漏嘴,生怕事情越描越黑,也干脆闭嘴不讲了。扭头就钻房间里去。
冯玉兰还不死心,在她身后大声问,“要不要妈帮你出口恶气啊。你王伯伯家的大侄子刚从国外回来,有空见个面要不要。”
啪得一声,叶犀终于忍无可忍在身后重重把门甩了上去。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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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罐事件后,周云北跟叶犀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最近一阵子,因为荣海副市长包养情妇的事情在市里边闹得沸沸扬扬,好几家媒体抓着这案子不放,作为主流媒体之一的荣海晚报更是全报社连轴转了好几天。事情一爆出来,叶犀那个组就连夜跟进报道,一连通宵了三个晚上,忙的双脚都举到肩上。
作为双方当事人,日常生活基本被打乱。王保庆的情妇张丽芬是小学老师,其女儿也在她就职的学校读书。每天荣海附小门口都围了大批媒体,有几家过分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镜头就对着小女孩儿的脸,问题也直指要害。
“你妈妈做了市长情妇三年了,这是不是真的?”
“能说说你爸爸跟妈妈的关系怎么样吗?”
“知不知道现在你妈妈在哪里?”
因为桃色丑闻的关系,张丽芬被停职处分。才上四年级的小姑娘,独自一个人怯生生地面对着镜头,眼里的恐慌跟手足无措让站在外围的叶犀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看不下去,一把拉开蹲在女孩儿身边还在连珠炮似的不断追问的同行。“行了,放过人家吧。才十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呀。”
那个男记者却根本不买她账,起身就要跟叶犀理论。可见着她之后忽然就停顿了片刻。他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才确定了什么似的,摇摇头。接着一把拍开她的手,“我们周报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插手啊。我放过她,主编能放过我吗。别在这儿装圣母白莲花了求你。十岁怎么了,我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亲爹是个人渣。”
对方态度特别恶劣,转身还想追问人家,却没想早被别的媒体捷足先得。他没好气地白了叶犀一眼,气焰嚣张地带着组里的人离开。
“那什么东西?”
叶犀被人呛得隔好久才反应过来。摄像师老王消息向来灵通,“这人你不知道啊,周刊新招进来的一无赖啊。之前在净穗做娱乐杂志的。狗仔你也懂的,能有咱们这种职业操守吗?”
“他也净穗的?我混那么久怎么不知道。”叶犀还不甘心,查户口似的,像是要把人祖坟都刨了。
“西城周刊的陈时昱啊,之前爆了好几个明星丑闻。老是整什么周几见周几见,偷拍爆料专长啊。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抖出来的独家。”
叶犀嘴里念叨着陈时昱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可仔细想,却找不到半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