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有灯》下加一线

39、叁玖

　　经过了系统性的康复训练，术后的周云北终于逐渐恢复到手术之前的状态。虽然走路依然不算利索，还需要拐杖和轮椅支撑，但精神状态较之术后恢复训练之初要明朗了许多。

　　那天和蒋嘉靖见面之后没多久，叶犀便接到了她的联络。那些所谓的交换条件蒋嘉靖竟然全部都答应。并允诺一个月内就会兑现承诺。他们约定了这周六在长胜附近的咖啡厅进行最后一次的约谈。

　　这些事情，叶犀并没有告诉周云北。他的工作虽然全权交给安原负责，总体上还能应付的过来。但是还是因为担心公司大局，在得到医生的许可之后，周云北选择了出院回家静养。

　　出院那天风和日丽，难得的春日好时光。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天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蓝。那些早樱虽然都谢了，但是桃花杏花也开得热闹。周家老宅原本就有个院子，如今满园都是盎然得春意，因为伤痛而阴郁了很久的心情终于也在这样融融的春日里开出花来。

　　叶犀陪着周云北难得悠闲地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岁月静好似的的陪在一块儿说会话了。

　　“天气真好啊。”周云北坐在老旧的藤椅上，微仰着头看天光，语气清浅有些懒意。

　　叶犀坐在他身边削着水果，听了他的话也是笑，“是啊，现在算是这个季节里最好看的几天了，听说前阵子长瑶湿地公园的樱花开得特别盛，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吧。”

　　周云北听她这么说，便转头去看叶犀。

　　那是他心尖的可人儿，皮肤白得透了光。他们都陷在日光里，周云北又稍稍凑近了去看叶犀。她的脸上还有细小的绒毛，软软的显得整个人都像是毛茸茸的。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仔细打量叶犀了。结婚以后，彼此被生活蹂.躏得体无完肤，忙着东北西走地活，渐渐便忽略了对方。

　　叶犀的脸上还有没来及消退的疲惫，甚至像是因为太过劳累显得有些浮肿。周云北总觉得她似乎和平日有些不一样，可仔细了看却总也发现不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胖了一点？”隔了好久，周云北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时候的叶犀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肚子里那颗小小的芽在一点点长大，变成小人儿，变成她跟周云北的心肝宝贝。只是，她觉得现在并不是该告诉他的时候。叶犀想再等一等，等到她跟蒋嘉靖的事情彻底了结，等到长胜集团走出泥淖，等到周云北终于可以兑现承诺，跟她远走高飞。未来可期，她满心欢喜。

　　“傻瓜，哪有说女孩子胖的。”叶犀嗔怪地戳了戳周云北的胳膊，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云北听了也是笑，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我们再等等好不好？等我好了，等我把长胜完完全全交出去了，我们就会墨兆。在那里住一辈子。”

　　那些允诺和期许，在叶犀看来不再像过去那样遥远地摸不到边，她觉得他们很快就能兑现。

　　“好，多久我都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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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叶犀的再次见面，蒋嘉靖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助理也是她不可告人的男友闻丘。

　　叶犀是第二次见这个男人。初次照面的时候，是在深夜的墨兆。记忆里叶犀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也无非就是彬彬有礼，刻板又疏远。虽然接触媒体行业已经有很多年，但是一提到嘉靖科技，能联想到的也不过是铁血的将公权和花边新闻不断的千金大小姐。

　　像保镖，经纪人，私助或者大老板身后默默无闻的正室一样，闻丘对外是沉默又隐晦的存在。习惯性的被人忽略，习惯性地躲在幕后不为人知。

　　叶犀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面容清秀又冷淡，眼神却如水似的，深得看不见底。想象着堂堂荣海最大电商企业的千金和这样一个男人厮混了这么多年。

　　“这个是我们小姐要转交给你的东西。叶小姐所提的要求，我们都如数答应。”

　　闻丘开门见山地开口，他做事向来雷厉不拖泥带水。

　　叶犀接过他递来的牛皮纸文件袋，仔仔细细地揣摩着那份股权变更协议里的内容。

　　蒋嘉靖是爽快人，不但答应了叶犀的要求，甚至在短时间内制定出了针对长胜集团现状的相应不就措施。可谓是面面俱到，计划详尽。

　　从她的这些举动里，叶犀也隐隐觉察出了那些握在她手里的把柄对于她以及闻丘的重要性。老板和助理，富家女和穷小子，身份地位悬殊的隐秘爱恋。种种背后必然也是不为人说的甜蜜和辛酸。看到他们，叶犀似乎也想到了周云北和自己。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因为一个爱，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忽然心头就有了些动容。

　　“要是没有什么问题，那麻烦签个字吧。”

　　按着闻丘所说，叶犀看过所有之后，终于在协议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作为交换，她把那片小小的记忆卡转交到闻丘手里。

　　原本所谓的交易比想象中更加顺利。闻丘在拿到记忆卡后第一时间用手边的笔记本删光了里面所有的数据。那些他曾经的交易筹码如今却成为了牵绊他们的一条致命绳索。

　　“我跟小姐的那些错事也希望叶小姐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犀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询问的目光。

　　闻丘却是笑笑，“这是我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毕竟在蒋家待了那么久。想要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的语气虽是轻松，但叶犀却分明从他深邃的眼里看到了似有若无的失落和一言难尽的苦涩。

　　“你们……”她还是忍不住问。

　　对方却像是听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我们……不可能。”闻丘淡漠地回答。

　　叶犀听了好不唏嘘，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如此决绝又不算光明磊落的手段是否真的做错了。但这些事情她还来不及深想，闻丘便准备告辞。

　　他先走一步，留下叶犀在原来的咖啡厅里逗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往家走。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周云北的家了，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两个人都住回了周家的老宅。周老太太经过了家里的种种变故后，人终于通达了些。虽然对待叶犀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对于她搬进周家这件事情却选择了以默认的态度来间接表态自己对她的接纳。另一方面，周絮和叶犀的关系也在频繁的接触里变得越发亲密。那是她在周家仅次于周云北后最为亲密的人。

　　而冯玉兰早前便卖掉了康怡小区的房子，所有积蓄和冯玉斌一起在墨兆重新买了一套三层的大别墅。在电话里，她还热热闹闹地跟叶犀说着，那间大别墅里留了她跟周云北的房子，以后的儿童房都准备了。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回墨兆来，那里便有家，一直等着他们。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叶犀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觉得他的到来仿佛是光，驱散了萦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么多晦暗和阴霾。

　　正是工作日的午后，即便是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心情却热闹明朗得就像这春日的好天气似的。叶犀沉浸在未来可期的喜悦里，全然没有发现尾随的奇怪身影。

　　等她终于走到周云北家楼下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用方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接着意识很快模糊，黑暗汹涌袭来，叶犀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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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金伟的妻子葛慧珊已经走了有两个月之久。变故来得太快，他到如今都没办法从妻子去世的悲痛里走出来。

　　跟小葛结婚后没多久，董金伟就不幸罹患尿毒症。全家的经济来源落到小葛一个人肩上。也正是因为经济拮据，夫妻两人结婚多年始终没敢要孩子。而董金伟的医疗费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日子过得杯水车薪又捉襟见肘。好在小葛在长胜的工作还算顺利，她进公司有很多年了，上层领导一直很器重她，从最初的财务担当一路坐到副总监的位置。长胜出事前，原本的财务总监似乎是听到了风声，提前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直接甩到小葛手里。

　　公司的事情小葛跟董金伟说的很少，只是在吃饭的间隙偶尔提及过。原本以为不过是公司账面上的一些小麻烦，却没想到最后惊动了税务局和检察院的人。更加没想到最后竟然直接导致了小葛的自杀。

　　董金伟知道，小葛的死跟长胜脱不了干系。因为这个知名大公司在后期把公司的财务问题全部推到小葛身上，并恬不知耻地冠以畏罪自杀的恶名。以此去侮辱一个去世后毫无还口的人。

　　董金伟自然不信社会上的那套说辞，他这阵子一直都在跟长胜的人交涉，想把小葛的死弄个清清楚楚，可事情却没有半点进展。对方态度非常强硬，周云北的面他都见不到，所有事情全权交给一个姓安的人处理，起初的时候，长胜那方还派了专人负责跟进。可董金伟要的那些答案他们给不了，久而久之便没了下文。

　　那时候的长胜正陷在风口浪尖，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包得严严实实。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到后来对董金伟的诉求更是置若罔闻，不管不顾。董金伟是老实人，原本想着心平气和大家好好谈谈把事情解决了看，却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便听了亲友的劝，喊来媒体记者，拉了横幅在公司门口静坐。

　　谁曾想，这样的举动更是惹恼了长胜的高层。竟私下买通了社会上的闲杂人等把董金伟好好收拾了一顿。如此的打击加之原本就患了病，他的路似乎一步一步走到了尽头。

　　直到有天晚上，一个陌生的电话找到了他。那是穷途末路里最后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