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脑洞怪志录》筆辍更时墨纷飞

73、丑狐·【第二章】

　　此后我就更是要缠着他了，一天两天的在街上跟他偶遇，就这么三个月过去了。我也会偷偷逼着私塾的童子喊我师娘。
　　日子久了，加之我又是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嘴甜又会来事儿。偶尔还会给那些个孩子买点零嘴吃吃，倒也是很得人心。
　　每每有小童子看见我，大街上也会脆生生的唤我一声“师娘！”叫的我是心花怒放春心荡漾的，每当这个时候，韩清远就会很认真很严肃的教育那些孩子“话不能乱说，不能败坏一个姑娘家的名声。”
　　可是小孩子哪里会懂得？只是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罢了。
　　日子一长，十里八乡的都知道私塾教书的韩清远被一个韩姓姑娘给缠上了，我也因此而红了一把。

　　韩清远跟我说过好几遍的“两情相悦”理论，可我实在不懂，我自认为所有的“两情相悦”一定都来自于“日久生情”，连历来深谙人间情事的三姐也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
　　于是我更是时时刻刻的跟着他，要是不怕人说闲话，上茅房我也是务必要跟着去的！主要是韩清远这人太受欢迎了，但凡我不在就会看见一些莺莺燕燕的缠着他，每次那个时候我都会万分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变成他腰上那根腰带。
　　最后韩清远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摆脱我，实在是被我缠的没办法，倒也是由着我了。

　　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期间我回了一次狐狸窝，那时候阿娘又在娘桂花酒。十里飘香的，老远就看见那只兔子精赖在狐狸窝死活不肯走，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跟着阿娘屁股后头转。
　　看见我回来了就是一副嫌弃的样子，我实在是觉得他不是贪恋我娘的桂花酒而是贪恋我娘的美色，自从我那负心汉爹爹跟邻村的花狐狸私奔后，这兔子精就三天两头的往我家跑。
　　又是忙这忙那的，可是我这娘就是一铁石心肠，愣是上千年过去了，我娘这颗冷石头也没能被他捂热。
　　也是个可怜见的。
　　这兔子精看见我一副焉啦吧唧的样子，捏着下巴一脸的怪笑。
　　“春心动了？”
　　我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说话，阿娘一巴掌照着头就拍了下来。
　　“别给我想写有的没的，好好报恩就报恩，别把自个儿给赔进去了！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的，更何况是人间？别跟个傻子似的！”
　　我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吃东西。

　　上元节就要到了，狐狸洞外面阿娘做了一些小红灯笼挂着，很是好看。
　　吃完饭，兔子精趁着阿娘洗碗的功夫跟我打商量，无非就是让我快些滚别妨碍他和我娘的黄昏恋。
　　我无比哀怨的看着他，表示宁死也不屈服也不听从，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泛着红光看上去挺不错的珠子给我，我看成色不错方才勉强答应他明早吃了饭就走。
　　他表示我是个识时务的好孩子。

　　一大早，吃了阿娘煮的粥，又拿走些许了阿娘做的点心，稍上一壶好酒，我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阿娘有了兔子精跟着，我不担心，大姐二姐一个嫁给了西海的龙二太子，一个嫁给了南海的大太子，至于三姐，长年是不着家的，四姐正跟天上那仙君打得火热。一个一个都有人陪着，我倒是显得有几分孤单了。
　　走哪里都是个碍事儿的。
　　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这种不舒服又跟平时的那种孤独感不同，就是空空落落的连觉都有些睡不安稳，我隐隐约约觉得是要发生一些大事儿了。

　　我惶恐又惴惴不安的赶回村子里的时候，韩清远正一副谦恭模样的跟一位发须花白的老人说着话。
　　他微微笑的时候真的是俊俏啊俊俏。
　　可是我却没能更好的欣赏他这种俊俏，蓦然间心里像是被重物锤了一下，有些钝钝的发疼，当那个老者回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眼，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然后就是害怕！连身子都有些轻微的发抖。
　　“小五！快过来，这位是诛师傅，是一位得道的半仙。”他很兴奋，可是我却是僵直了身子，伸出手来看，却发现哆嗦的不成样子。

　　那个人……得道半仙……
　　就是五百年前追着我要取我一身修为的猎妖师。
　　五百年过去了，他须发全白，脸上皱纹横布，只是回过头来看着我的那眼神，那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却跟五百年前一样。

　　我在山洞潜心修炼了五百年，以为再见面时可以与之一搏，只是这五百年努力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他作为一个凡人已然修炼成了半仙，而我一介狐妖，是无论如何都拼不过他的。
　　五百年，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再遇见这个差点夺了我命，让我毁尽一身修为魂飞魄散之人。只是，我不由得想起那团真火，那时候就差一点了……

　　只是现在，韩清远说他是半仙之身，这话也是由他自己所说，真实度有待考量。我却是不敢不小心。
　　毕竟，在他是凡人的时候我就栽在他手上一次，而今，他又卷土重来，这一次，恐怕是更加可怖了。

　　他偏生挑了我不在的时候找上了韩清远，这里头，是机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我不知道，我是花了大价钱才在司命君那里得到关于韩清远一星半点的消息，而他，又是从何而知呢？
　　前世今生，因果循环，很多的事情越往深处想我便是心中的恐慌又增添几分。
　　若是机缘巧合，那我也只能认栽了，但若是刻意为之，现在这老头，却越发的心机深沉了。
　　后者，恐怕这一次他的到来就不只是想要我这只黑狐狸千年修为了，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韩清远五百年前坏他好事，他这会儿上赶着寻仇来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极其让我害怕的。

　　“小五，快过来呀！”韩清远又在叫我的名字了，估计是等的是在不耐烦。他脸色有几分尴尬，跟那个诛半仙说了什么就过来拉我。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他低着头跟我说话，热气一下子全喷洒在我的耳边，温温的。
　　现在他也不顾什么那女授受不亲了，拉着我的手就那个猎妖师的旁边，又是鞠躬又是讪笑的。捏着我的手笑的一脸的谦卑，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
　　“小五。”他有皱着眉头看我一眼，语气有些不善。
　　“师傅好。”我耐着性子唤一声。也随着他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来。
　　那老头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即慈目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是深了几分，不由得显得有些狰狞。
　　他朝着我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股子要将我拆分入骨的恨意让我抖了一抖。

　　“小五，你怎么了？面色这么惨白？”韩清远见我的面色有几分不好，也软了语气，面上有几分担心。
　　我摇摇头，也看着那个老头不说话。
　　韩清远估计是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以往我每每回来总是又蹦又跳眉飞色舞的，倒是难得安静一会儿。
　　这会子倒是不说话了，他也是被吓得够呛。
　　他伸出手来探探我的额角，随即又摸摸自己的。
　　“不烫啊……”他低喃，看着我的神色不由得又紧张几分。
　　“小五，你到底怎么了啊？”他脸上担忧不减，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两条大蜈蚣趴在那里，本来俊逸的样貌倒是显得有几分粗犷的味道来。

　　我摇了摇头，“没事儿，可能是刚看了姑妈，心情不是太好。”我随便扯了个幌子，不想让他担忧。
　　“哦。”他说，随即就放开我的手，让我赶紧回去歇一会儿。
　　我低着头就走，路过老头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再回头就看见他一脸阴鸷的看着我。
　　只是片刻，他又转过头去跟韩清远探讨五行易经八卦之理了。
　　只是他那眼神，还有他那轻笑，却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怕，倒是不怕他来取我千年道行，只是怕他伤害韩清远那个二愣子，他要寻仇，冲着我来也就罢了，我哪怕是拼尽千年道行也是可以与之斗上一斗的。
　　可是偏生着，他找上了韩清远。在这穷腐书生面前，我是人，是万万不能使上妖法的。现出原身，怕是要将他给吓死，那我这恩情倒是也不必报了。

　　韩清远回来之时已是月上柳梢头，这时候人约黄昏后倒是真的不错，只是他约的对象是那个破老头倒是端端的坏了这好景致。
　　三天了，韩清远白日里教童子们识完字就与那老头“人约黄昏后”去了，我怕是那老头有什么阴谋诡计，多次隐了身尾随，只是那老道法术太高，每每要近身听得一言半语的时候就会有一刀无形的屏障将我弹了回来。
　　到不至于伤着我，只是无论如何也都近不了身。
　　我在韩清远的陋室旁边盖上了一件小房子，想着万一有麻烦了，我也可以片刻间赶过来，也不至于他收到什么伤害。
　　只是这三天过去了，那老道倒是真的没使出什么妖法来报复，韩清远也是每日的神清气爽。
　　他们每日的谈经论道，这日子也是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