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脑洞怪志录》筆辍更时墨纷飞

71、山市·【第四章】·（完）

　　农历七月十六的天开始放亮。中元节马上要结束了。

　　他火热的身体顶得阿禹生疼。阿禹伸手摸进去：“你激动也不用这样，这硬的也太夸张了。”
　　“那是口袋里的令牌。你想什么。” 反击般的责备。
　　一块木板坠落下来，阿禹把刘蒙往里推了推，他的双肩包被扯开，散落一地奇奇怪怪的符咒，全是些不中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 其中一块石头闪闪发光，阿禹伸手去捡。半透明的手闪过一丝火光，他被烫了一下后缩回手。
　　“别人给我的石头。好像很厉害啊，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刘蒙摊手。
　　“把令牌给我。” 阿禹接过令牌的瞬间不再透明，“只有中元节才能换山神，我他妈等了十二年，总算当上正主儿了。”
　　“奂山都没了，你个山神有个屁用。” ——刘蒙。
　　“这样我就不是鬼，能拿的了这个。” 阿禹捡起那颗小石头。
　　“我认得这东西。阴曹司主簿上次来喝酒，告诉我这种石头叫’三生’，可以……可以……”
　　“可以转移时空。在山体上反射试试看。我小命就交给你了神大人。” 刘蒙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孙禹年举起两个人的生命线，试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坍塌之际的山壁朝危楼压过来，挤压出一线天，清晨的日光透过一线洒下来。
　　折射出的光在山壁上画出“玄中有玄”四字篆书，金光闪闪。这时危楼却已经坍塌，伴着灰尘朝两人压过来。

　　阿禹抱住刘蒙。“来不及了。对不起，没能救你。” 用背挡住坠落下来的木板，阿禹的气息呼出在对方脸上。
　　刘蒙把脸贴上去，此刻阿禹的脸颊是温暖的。“这样才好。我再也不用想你了，也不会忘记你了。” 他试图模仿对方挤出一个狡黠的笑，最后还是输给了个人特质，笑得老老实实的。

　　在任何故事里，筑起的高楼最后都会倒塌，喧哗的一切终将归于宁静。尘归尘，土归土。才是最后的结局。

　　我睁开眼，山林一片清幽。远处的蝉鸣好似来自梦中。
　　孙禹年胳膊下夹着一瓶山泉，长手长脚，猴子一样一路蹦蹦跳跳过来，拧开矿泉水瓶，清凉的山泉浇在我脸上，才让我清醒过来。
　　眼前的是十四岁的孙禹年。人类少年孙禹年。

　　我感觉身后什么东西硬邦邦硌的肩膀疼。转头一看，一块鎏金镶牙铜牌，上书“奂山鬼邑”四字篆书。
　　我伸出手，心里一个念头却在大喊“不要碰不要碰”。
　　手被孙禹年牢牢握住：“捡什么呀，脏乎乎的。” 阿禹哥哥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随后天真地笑了，拍了拍我的头。
　　他的手温暖湿润。
　　“咱们走吧。要不你爸该揍你了。” 我拍拍短裤上的土，狂甩头发，水珠溅了阿禹一身。
　　阿禹牵起我的手。
　　“回去后我想开始学美术了。以后咱们一起去美国念书，到费城看76人的主场。我想学文物修复，你去念历史。” 阿禹飞鸟一样灵活地跳过小溪，漫不经心地第一次提起长远未来的规划。
　　“不是历史，是文化人类学。” 我纠正他。
　　“反正你是个书呆子。”
　　“你丫是个二逼。”
　　“你丫才二逼。”
　　“你二逼。”
　　“没大没小的。”

　　2001年，我13岁。是年中元节，我与孙禹年同游奂山，未曾见过所谓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