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被赶走的第二天(补完） ...
-
苏黎走后，肖洛凡把屋子略微收拾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肖天沉睡的侧脸，犹豫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起身，按照苏黎的说法烧掉了他爸的尸体。
他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法术相关的知识，但玩了十几年的恶鬼咒怨生死时速，他会的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多得多。
火舌瞬间吞没了肖勇世的身体，红色的火光映在肖洛凡凝然不动的半边脸上，随着阴影的晃动忽明忽暗，掩盖了他眼底晦涩的情绪。房间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油脂燃烧的焦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肖天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神情还有点迷糊，看到坐在身边的肖洛凡怔了一下，忽然猛地弹坐了起来，扭头看向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的尸体，眼中震惊、愤怒、悲伤飞快地闪过，失声喊了句爸就要朝着火焰扑过去。
肖洛凡一把拉住他，肖天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转手给了他一拳。肖洛凡借势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用不容反抗的力度将人揽进了怀里，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肖天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睛里涌出来。他先是低低地啜泣，随后哭声越来越响。当怒气褪去，他终于感受到了深埋心底的委屈、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无措，肖天将头埋在肖洛凡的胸前，一只手掩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不正常，没有人关心自己，所以他染头发、打群架，用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愚蠢方式，试图从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父亲，和整天不知道在哪里的哥哥那里获取一些关注。
肖天一直以为这些已经够糟糕了，可突然有一天，生活却告诉他，事情其实还可以糟糕得多，甚至糟到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自己的兄长，哭得如同一个无助的三岁孩童。
……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肖洛凡的眼神平稳而幽深，他默不作声地揉了揉肖天的脑袋，等他完全发泄出来，才轻声说道：“对不起。”
肖天把眼泪忍回去，肩膀却还是因为抽噎而时不时地抖动：“我以为你会再打晕我。”
“我之后还有事。如果一直睡着，你可能会有危险。”肖洛凡顿了顿，淡淡道：“我不知道把你托付给谁，现在没有人可以信任。”
肖天慢慢地坐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问道：“苏黎呢？”
“他？”肖洛凡反问了一句，将视线投向窗外，凝视着鱼肚白的天空，半晌才转过头，开口说道：“这不关苏黎的事，他被我赶走了。”
并不是没有能信任的人，只是他不想把这个唯一还能信任的人，搅进这件危险的事情里来。
过了五点，天色微亮，露水从茶花树墨绿色的叶片上滚落，在花坛铁质栏杆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水渍。绚烂的火烧云从东方的天际无边无际地延伸开去，预示着今天会是个阳光普照的美好晴天。
然而苏黎的心情却与之刚好相反。
当肖天在公墓里说他曾经回过一趟家的时候，苏黎就已经开始隐隐怀疑肖勇世，他一直装疯卖傻憋着不说，就是担心肖洛凡和他翻脸——毕竟疏不间亲，他一小龙套还是别没事惹事，和人家老爹争宠比较好。
但这会儿肖勇世莫名其妙地送了命，死得还这么惨烈，苏黎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没准后头就有个幕后黑手，灭了爹的口还想顺手灭了儿子。情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肖洛凡说不准会有危险，所以他才事先弄晕冲动易怒的肖天，算是做了点准备，然后冒着被赶出来的危险，将自己的猜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结果他居然还真的被赶出来了……
为毛，说好的要做彼此的天使不离不弃的呢？他还是头回对谁这么尽心尽力，刚刚还花前月下你打鬼来我布阵的，转头关上门就不认人，他很悲伤的好么！简直就是在践踏他作为金手指的尊严，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对，一会叫他这样干，一会叫他那样干，真是一个大混蛋 ，全都滚你妈的蛋！
苏黎身上气势磅礴的苦逼之气把谢梦杰逼退几步。少年畏畏缩缩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脚步顿了一下，苏黎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沉默地仰首看着泛红的天空，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费力地扯起嘴角摇了摇头。
“我能有什么事，三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不客气地揉了把谢梦杰的脑袋，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小屁孩，这事你别管了。这时候没公交，我陪你到小区外头叫个出租吧。你家在哪儿来着？”
“我住宿舍，跟着肖天逃学出来的……”谢梦杰抿了下唇，鼓起勇气道：“那个，我能问问么，你和肖天的哥哥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苏黎一愣，张嘴就想拿出以前编好的那一段老说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是啊，为什么呢？他几天前还对这份差事怨念十足、敷衍了事，怎么才这么些时间，就变成自己巴巴地凑上去了？
真特么见鬼了，难不成他其实有抖M倾向？
见苏黎不说话，谢梦杰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喜欢肖天他哥？”
苏黎眼皮一跳：“……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梦杰垂下眼帘，理解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救过我，我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我想了一下，那些人的目标肯定不是我，我不会有事的，你回去找他吧。我觉得，如果有人对你好，你也愿意对他好，那你就应该珍惜他。这个人对我来说是姐姐，对你来说就是肖天他哥。我已经来不及弥补了，你还有机会。”
苏黎嘴角抽了抽，开口否认道：“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机会。”
“你有机会的。”谢梦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刘海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头上，脸色差得跟鬼似的，看着狼狈又好笑，表情却无比的严肃。
“俗话说得好，一个男的在180厘米、180平米和180毫米上都没有问题，却至今没交过一个女朋友，那他一定是个gay，妥妥的。你看，你是男的，他是弯的，天生一对，注定幸福。”
苏黎：……
觑着他的神色，谢梦杰重新垂下头，脸上泛起一个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容，轻声道：“其实我给肖天打完电话之后，去店里买了把水果刀，想要在姐姐坟前自杀。”
苏黎一惊，视线将他整个人扫了一圈，看他身上没什么伤口，才皱眉不赞同道：“你怎么……”
“可我后来没有动手。”谢梦杰盯着自己的脚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喝着酒，看着姐姐的墓碑，觉得下去了没有脸去见她。我怎么有脸呢？我把她给害死了。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放手，她就能活下来的。”
苏黎沉默了一会，开口劝解道：“杀她的另有其人，你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
“一念之差……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被鬼迷了心窍。”谢梦杰揉了下眼睛，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我很笨，胆子又小，跟肖天不一样。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钱下咒害人？为什么我明明很喜欢姐姐，却又会在那个时候松手？姐姐死前是怎么样的心情？我要怎么才能真正地赎罪？既然我下不了决心自杀，那么我就不找死了，我会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想这些问题。”
他直直地看向苏黎，认真地开口说道：“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所以，快回去找肖天他哥吧。”
他活了千把年，可这大概是他听到最掏心掏肺的一段话了。
苏黎张目结舌了半天，随后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语气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先送你去大路那儿，给你招到了出租车才能放心。”
谢梦杰用衣袖把颊边的眼泪胡乱一擦，笑了笑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而且现在我们都不站大街上招手喊出租了。”
苏黎挑眉：“那你们怎么弄？”
“当然用app。”谢梦杰沉默了片刻，然后怜悯地看了苏黎一眼，开口说道：“你太土了。”
苏黎：……
就在他反应过来，决定揍这胆子忽然肥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顿时，谢梦杰却灵活地避过他，自顾自向前跑了一段路才停下，回过身来，用拿着手机的手朝着他招了招，微笑着大声喊道：“谢谢你，再见！”
——声音吵醒了一大批晚睡晚起的住户，然后被人用一可乐瓶愤怒地砸出了小区。
倒霉孩子智商真心捉急……
苏黎哭笑不得，只好远远地跟着，直到看他上了车才往回走，心情却不知怎么地变好了许多。他舒了口气，在公寓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肖洛凡住的房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之前亮起的灯一盏一盏地又灭了下去，只剩下肖洛凡家仍旧亮着，光线透过窗柩，在黑暗中晕出一层淡淡的光圈。周围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这个城市还未醒来，夜色清寒。
这种高级复式楼公寓的大门都有门禁，但苏黎自然有办法进去。可他摸了摸透亮的玻璃门，闷了一会儿，却又忽然犹豫了起来。
他都被赶出来了，这么死乞白赖地回去是不是不大好？就算他的工作就是倒贴，但他好歹算是个神仙，也是有自尊的好么。就算他豁出去不要脸了，可万一要再被丢出来一次，那他以后怎么在肖洛凡面前混下去啊。
谋定而后动，勾搭需要特殊技巧。在凡间这么多狗血小说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他不能就这么过去找肖洛凡，得先换个模样再进门。
苏黎思考片刻，于是愉快地决定，得，他索性就不做人了！
小剧场：
苏黎：你踢了我以后，能不能不要找别人。要是一定要找别人，能不能找个比我弱的？
肖洛凡：为什么？
苏黎：我怕到时候他欺负你，我打不过他。
肖洛凡：……我帮你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被赶走的第二天(补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