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金手指》羽小飞

22、被赶走的第一天

　　肖洛凡通过后视镜看了心虚的肖天一眼，在一片鸦雀无声中冷冷开口：“这是真的？”

　　分分钟被出柜，肖天连掐死某醉鬼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是有那么一两本……但这是因为好奇心，我就是看看，又不真干。”

　　“你混社会，打群架，长得不错，学习全能，却居然不早恋。”肖洛凡微微眯起眼睛：“我早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这简直太特么的有理有据了。
　　肖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名侦探·肖洛凡·柯南，舌头打结噎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慌不择口道：“……你这是以搅基之心，度直男之腹！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喜欢谁吗？”

　　肖洛凡：……
　　他不自觉地望了苏黎一眼，睫毛轻轻一颤，目光微晃了一下立刻移开，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正想要说话。

　　苏黎忽然将一只手搭在肖洛凡的肩上，唯恐天下不乱，喜闻乐见地八卦道：“哈哈哈哈哈，谁这么倒霉竟然被你喜欢了？这上辈子得缺了多大的德啊！”

　　肖洛凡话头一顿，吸了一口气，想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滚回了肚子里，半晌寒气四溢地开口：“……反正不会是你。”

　　苏黎脸登时一垮，夸张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挺讨厌我的，可这么直白我真是玻璃心都要碎一地了，你就不能假装喜欢我，啧啧，骗一下难不成会死吗？”

　　“呵。”肖洛凡冷笑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淡淡道：“试过了，确实不会死。”

　　“你就跟我抬杠吧。”苏黎无奈地耸了下肩膀，看他不注意自己了立刻偏过头，在肖洛凡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对肖天比了个大拇指，用嘴型无声地说道：“帮你揭过去了，下回请客吃饭。”

　　肖天：……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默默地用一只手捂住了脸，十分想要装作不认识这个情商欠费的傻逼——他自己就够逗逼的了，不想和苏黎组成一个二逼组合，上街容易被人砍死。

　　可惜苏黎没能读出肖天的心理电波，觉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消弭了一场兄弟之间的争端，自我感觉良好，二百五得有始有终，一路上都保持着乐滋滋的精神状态，半点没发现自己刚刚被身边那个活物给九曲十八弯地表白了。

　　“你先去开门，我和苏黎来搬运谢梦杰。”到了目的地，察觉到自家大哥的尴尬和憋屈，肖天难得做了一次贴心小棉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给肖洛凡：“你知道是哪一个吧。”

　　“我只是一段时间没回来而已，又不是失忆了。”肖洛凡缓缓地垂下眼皮，看了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一会，嘴角牵动了一下，笑容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就这么靠着车门，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才手腕一翻将东西收进了口袋里。
　　“爸在家吗？”

　　肖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快点走，记得煮点醒酒的东西。”

　　苏黎打开门，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不甘寂寞地补充道：“还有夜宵！”

　　肖天恨铁不成钢地想给他一下，让他好闭嘴别刷存在感。

　　苏黎灵活地闪身避过，眉目一立就打算撸袖子干架。

　　然而没等两人掐起来，一直昏睡不醒的谢梦杰突然跟触电一样地跳起来，呕了一声，神志不清地捂着嘴，横冲直撞地朝着肖天家的别墅跑去。

　　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火烧屁股似地踹开大门，冲进了房子消失不见，这才缓过神来面面相觑。

　　苏黎愣愣地指着房子，开口问道：“一脚门就开了，谢梦杰难道是个隐藏的武林高手？”

　　“放你的狗屁，”肖天脸色变了变，如梦初醒地骂了句娘：“大门没有锁！”

　　肖洛凡眼神一凛，转头道：“可能出事了，你们等在这里，我先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三人不再磨蹭，抛下面包车就冲了过去，房间里一片漆黑，苏黎被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在地上，肖洛凡动作精准地拉住他，同时伸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打开了大厅里的水晶吊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地上沾染了一些粘稠的呕吐物，散发出一股腐烂发酸的味道。谢梦杰正狼狈不堪地缩在角落里，背部紧挨着墙根，瑟瑟发抖。

　　看到有人进来，他涕泗横流地抬起脸，逃命一般地爬过来抱住肖天的大腿，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指向大厅中间的西餐桌，牙关咯吱乱碰，断断续续、语无论序地说道：“肠子……怪物，怪物！”

　　肖洛凡弯下腰扳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什么怪物？”

　　谢梦杰崩溃地摇着头，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黎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放轻脚步绕过桌子慢慢走了过去，看到那里的情形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别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肖天觉得心头无名火起，一把拉开谢梦杰，几步走到苏黎前面，将视线投向那个所谓怪物的方向，表情瞬间凝固：“……爸？”

　　地上蹲坐着一个男人，微胖秃顶，脸上布满了水疱，皮肤已经快要烂光了，却一无所觉，正埋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咀嚼，都有血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流到领子里，把他的蓝色毛衣浸成了暗红色。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男人低下头，拉开毛衣的下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从里面啪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僵硬地伸出手从肉块堆里捡出半段肠子，目光呆滞地重新塞进嘴里。
　　这时，苏黎和肖天才注意到，这人的肚子正中有一条极长的裂口，猩红的肌肉翻开，露出里面被嚼碎了的内脏，混着血水，像是一团被消化殆尽的肉糜。

　　人死的那么容易，哪天坐在家里，外面阳光灿烂，就这么突然而然地咽了气。

　　“不可能……”肖天的表情慢慢从呆愣变为不可置信，他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声音却支离破碎：“不……爸？怎么……”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已经有些异样，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无法接受而失去理智。苏黎一把拉住肖天，果断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肖天瞬间失去了知觉。松了口气，苏黎回过头，蓦然发现肖洛凡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犹豫了一下，苏黎问道：“这是肖勇世？”

　　在谢梦杰断断续续地啜泣声中，肖洛凡一动不动地站着，有好几秒钟全无反应，脊背挺得笔直，几乎要断掉的样子。他久久地凝视着他爸还活动着的尸体，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极快地波动了一下，脆弱在极深处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眼底的冰霜层层埋藏起来。

　　肖天似乎把双人份的悲痛全喊了出来，到了肖洛凡这里，就只剩下了一星半点。他点点头，随后直直地看向苏黎，冷静得几乎有些可怕：“我爸还有救吗？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吗？”

　　肖洛凡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得极深的东西，似乎有一把暗火在烧。苏黎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刺了一下，简单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愣了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肖洛凡把肖天接过来横抱着放到沙发上，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嘶哑：“我知道了，这里应该很危险，你带着谢梦杰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苏黎猛然抬起头：“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肖洛凡扫了他一眼，偏过头不为所动地笑了一声：“你留下来想干什么？”

　　苏黎皱眉：“这具尸体就不是你能处理的。他一定施过什么极凶的法术，结果被人所破受反噬而死，因此体内含煞。普通人如果贸然触碰，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

　　“那你想怎么样？”

　　“用符火烧掉，然后把骨灰用黑狗血拌了装在瓷瓶里，深埋在寺庙的地下。”

　　听到这里，肖洛凡忽然有些疲惫似地闭了下眼睛，他回头看了如同木偶一般，重复着吞吃自己内脏动作的肖勇世，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有些透明：“那是我爸。”

　　“我知道。”苏黎握了下拳，走过去拉住肖洛凡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一定爱听，但你一定要听着。这是猜测，但事到如今不得不防，我无论如何要给你提个醒。肖天之前不光见过谢梦杰，还见过肖勇世。我觉得他背后可能有什么秘密，你想想，有哪个人会在自己儿子家里偷偷装摄像头？”

　　肖洛凡沉默地听着他讲，整个人无比的僵硬。

　　苏黎吸了口气，继续道：“你招鬼的体质，我可以断言百分之百不是天生的。你之前戴着的那块玉，仔细看看好像确实有一些问题。我想了一下，古籍中有记载，有人能够借助降术杀了人，然后把死者的怨气全部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借以逃脱天谴。但这个方法需要与被害人长期接触，而有能力，又最有机会对你这么做的……”

　　肖洛凡忽然挥开他的手，声色俱厉地打断他：“闭嘴。”

　　苏黎后退一步，咬牙喊道：“你要小心，肖勇世可能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过儿子！”

　　他这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肖洛凡的心口，刀刃之下，鲜血淋漓。肖洛凡闭了下眼睛，随即突然猛地抄起手边的一根凳子，用力地扔了出去。

　　凳子摔在墙上，哐当一声四分五裂，圆形的木板在地上溜溜地滚了一圈，翻倒在了苏黎的脚边。

　　苏黎被骇得连退几步，背部挨上了后面的西餐桌才停了下来：“肖洛凡？”

　　肖洛凡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漫上了血丝，针扎一般的压迫感有如实质：“我说过了，你可以走了。”

　　苏黎全身如坠冰窖，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

　　肖洛凡却收回了目光，一眼都不想看他，冷冷道：“滚。”

　　苏黎还是没有动。
　　“对不起，我们知道了。”谢梦杰已经一点醉意也没有了，意识到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总算有用了一点，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硬是扯着仍旧没有反应过来的苏黎出了别墅。

　　肖洛凡转回头，全身的戾气一点一点地褪去，看着苏黎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房间里是他的家人。然而转瞬之间翻天覆地，他必须担起所有的责任和危险，保护自己，保护肖天，以及……保护苏黎。

　　肖洛凡把门关上，慢慢地靠在上面，抬着头看向天花板，视线没有半点焦距，肩膀不堪重负般微微地颤抖，似乎在强烈地按捺着什么情绪。

　　“对不起。”
　　半晌，他轻声开口。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声戛然而止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