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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信任的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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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一说话,那头金毛立刻就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
在传统观念里,染发基本就和混混划上了等号。莫名其妙多出一伙人一出事儿,老太太正窝着一肚子暗火没地方发,这会儿终于在旧社会糟粕里看到了一线曙光,于是立马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地认定肖洛凡他们三个是来蹭吃蹭喝、千里迢迢骗一碗鸡汤的高智商反社会分子,眼角一吊,就叉着腰开始阴阳怪气地骂:“你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老头子傻,难道谁都傻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了鸭梨的手机还不够,到这儿坑蒙拐骗来了——看看那小子,说话么颠三倒四,啧啧,还有那头毛,一看就晓得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她这话论据充分、有理有据,肖洛凡感同身受地扫了眼自家糟心的弟弟,觉得自己压根没多少立场去反驳——他自己早就想拎着这小兔崽子去理发店,把他那碍眼无比的松狮头给剃成板寸了。
而作为青春期资深中二少年,肖天有着丰富的作死经验,听到老太太的讽刺,脸色立刻一沉就要发作,肖洛凡立刻手疾眼快地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咳咳。”院长老头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咳几声,也觉得老伴的话多少有些过头了,脸色通红地拉了她一把,对着肖洛凡不好意思地笑笑:“小伙子,别听她的,年纪大了脑子就有些不清不楚的。我见过你的,苏黎这小子一有空就去找你,我还常常拿这个笑话他。难得来一趟,进屋坐坐吧。”
老太太:“呸!”
肖天:“呵呵。”
肖洛凡:……
院长:……
比有一个猪队友更绝望的事,就是有两个猪队友组团来涮你。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院长和肖洛凡对视一眼,顿时产生了革命同志的阶级友谊。老头给保姆打了个眼色,便不由分说地把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太太拉进了房里。
肖洛凡从肖天手里把血茧接过来,从善如流地跟着保姆到了一个宽敞的客厅。天色微暗,外头还有些暑气,屋子里明明没有开空调,却十分的凉爽。八仙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冰西瓜,保姆将盘子往他们那里推了推,招呼他们吃点,就转身走了出去。
见没外人了,肖天愤愤地朝桌子腿踹了一脚,怒道:“老子不发威,她当我病猫啊!还敢管老子?信不信我回头我弄死她。”
肖洛凡把桌子推回原位,淡定地开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肖天:……
他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自己找了个板凳,在一言不发的墨风旁边乖乖坐下。
肖洛凡正打算趁热打铁,贯彻一下家庭教育方针,就发现有个小男孩缩在门边上,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看。
这小孩不到十岁,长得文文弱弱像根豆芽菜,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感受到肖洛凡的视线,他先是吓了一跳,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朝后面望了一眼,才有些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这时肖洛凡才看清楚,他拿着的是个保温盒。
男孩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小心翼翼地把保温盒放到桌上,离肖天远了一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你们是鸭梨哥哥的朋友吗?”
肖洛凡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愣了愣,还是点头道:“是。”
“我叫李渔。”小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鸭梨哥哥真的没事吧,我们都几天没见他了。”
“他没事,很快就回来。”肖洛凡不习惯地挤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微笑,伸手揉了揉李渔的脑袋:“你不用担心。”
李渔开心地点点头,表情不再绷着了,自来熟地爬到肖洛凡腿上坐好,把保温盒打开递到对方手里,仰着头一脸期待道:“大哥哥,给你喝鸡汤,这是奶奶专门给鸭梨哥哥熬的,庆祝他考上大学,我们偷出来了一点。鸭梨哥哥很疼我们,不会生气的。”
肖洛凡看了眼澄清透亮、香喷喷的鸡汤,笑着推辞:“你喝吧。”
李渔软软道:“不喝汤,反正我之前已经吃过鸡肉啦。”
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慌里慌张地补救道:“我没有先把肉捞掉,再把汤拿过来!”
肖洛凡:……
小崽子默默地从他腿上溜下来,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肖洛凡哭笑不得地把李渔拉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边上的一根凳子上,善解人意地扯开了话题:“你给我讲讲苏黎的事?”
李渔迟疑地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讨好般地笑笑,露出两个圆溜溜的酒窝:“我鸭梨哥哥特别好,你也挺好的。大哥哥,我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你。鸭梨有一次在大街上追着你跑,你是这个表情——”
他对着肖洛凡坐了个鬼脸,然后自顾自咯咯咯笑起来,悬在半空的小短腿晃荡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踹着横放在地上的血茧。
肖天不屑地嗤笑一声,肖洛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李渔扭头看了看肖天,歪着头安静下来,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用力踢了血茧一脚,跟着从凳子上跳下来,欲言又止地伸出小手拉了拉肖洛凡的衣摆,眨眨眼睛说道:“鸭梨哥哥对我很好,所以我也对他好。但是他对大哥哥更好,所以大哥哥,你也要对他好一点呀。”
肖洛凡一愣:“我对他很差吗?”
李渔认真地点点头:“嗯,特别凶!你要学我,我对鸭梨哥哥最好了!”
肖洛凡刚想回答,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紧接着一大波小鬼冲了进来,一个梳着羊角辫的萝莉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劈头就对着李渔横眉竖目地骂道:“大头鱼,你凭什么说你对鸭梨最好?你都把鸡肉给吃光了,还是我告诉春花姨的呢!”
李渔脸唰一下就红了,嗫诺着后退几步,看到后头跑得呼哧呼哧的一个小胖子,却立刻有了底气:“二胖也吃了,他吃了大半锅呢!”
小胖子被这飞来横祸弄得呆愣一下,大气不敢出,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羊角辫萝莉:“……没,就……就吃了一块!”
羊角辫萝莉立马急了,恨铁不成钢地在二胖屁股上踹了一脚,恨恨道:“你个没用的死胖子就这么管不住嘴吗,去死吧,太给我鸭梨哥丢脸了,以后不许跟着我混,也别屁颠屁颠地在鸭梨哥身边转悠了。”
二胖世界哗得塌了,嘴一瘪,惊天动地就哭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三个外人早被这群熊孩子忘到了九霄云外,血茧可怜兮兮地打了个转,被人又踩又踏地挤到了外围。
——这边争宠争得昏天黑地,那边他们“心爱的鸭梨哥哥”却眼看着就要壮烈牺牲。
苏黎这汤姆苏混得实在太惨。
作为一个愚蠢的大人,肖洛凡表示自己年纪太大,已经完全不能理解熊孩子们超出预期的脑回路了。
他只能默默地站起来,企图低调地把倒霉到被人当足球踢的血茧扒拉到自个儿碗里来,谁知二胖嚎了一嗓子之后,突然悲痛欲绝地一抹眼泪,蒙着头就往外冲,一脚正好踢在血茧上。
这一脚又狠又准,简直有种踢出亚洲冲向世界的劲头,那圆不溜丢的血茧义无反顾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墙壁正中,跟个鸡蛋一样啪的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两半。“蛋壳”在几秒之内融成了血浆顺着墙面滑下来,与之一起滑下来的,还有被淋成了个血葫芦似的苏黎。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苏黎用经典的贞子造型,两手两脚从一大堆血水里慢腾腾地爬出来,咧着嘴亮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鬼气四溢、自作聪明地冲大家笑了笑,随后比了个剪刀手,开口道:“surprise!”
然后被听到吵闹声赶过来,看到这情景吓得魂都飞了的春花姨用一根扁担重新砸晕了过去。
众人:……
肖洛凡:……
能蠢得这样别出心裁,他也就见过苏黎这么一个了。
等到大家弄清楚这横空出世的黑短直男鬼就是苏黎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肖洛凡解释,苏黎知道老太太打算给他庆祝一下,于是精心准备然后突然出现,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结果时机没对、道具出错,把惊喜搞成了惊吓。
他这解释连自己也没信,偏偏这一屋子幼小心灵刚刚受创的老人孩子深以为然,可见苏黎的脑抽已经深入人心,即便有一天忽然进化到脑残加脑瘫,也没谁会吃饱了撑着去怀疑他是不是不小心得了狂犬病。
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肖洛凡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望着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苏黎。
这倒霉玩意儿醒着的时候总是不肯有一点消停,睡着了却像是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说句实话,苏黎虽说脑子瞧着不好使,长得却着实对得起人民群众。
他的肤色很白,一双眼瞳却极黑,浓墨重彩的对比能让人忘掉他其他所有的特点,简直有一些惊心动魄的好看。
……但是,当苏黎偶尔安静下来、定定地望着什么的时候,那双眼睛却像是深不可测的古井,看不清,看不透,什么样的光线都不能在其中反射出亮色。
正是因此,肖洛凡虽然并不讨厌苏黎,可一直以来,也确实在有意识地防备着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人。
普通人是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的。
即使苏黎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事事为他着想,还跟他做了三天莫名其妙的难兄难弟,肖洛凡还是没有办法自然而然地放下这份隐约的防备心。
但如今苏黎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长而密的睫毛盖住眼睛,微微抿着唇,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肖洛凡心里那些怀疑,忽然就毫无缘由地烟消云散了。
卧室里没有其他人,他慢慢伸手拨开苏黎额前柔软的碎发,看着毫无知觉的某人,顿了顿,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微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口说道:“虽然还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接近我想干什么,但说不准,我还挺喜欢你的。”
环境很静谧,气氛很温馨。
就在这个时候,苏黎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拉住肖洛凡的手,一脸严肃地问道:“此话当真?”
肖洛凡:……
苏黎:……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分钟之后,胆敢装睡的苏黎童鞋被无情地丢下了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惊恐无比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肖洛凡,慌张地连连摆手:“你等等,我错了!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肖洛凡寒气四溢地问道:“你没听见什么?”
苏黎差点就要给这死傲娇跪下了,哆哆嗦嗦、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没听见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肖洛凡眉梢一挑。
苏黎立马吓尿了:“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一点也不喜欢我,真的我给大爷你发誓了!”
肖洛凡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缓缓开口道:“不用发誓,你没听错。”
苏黎瞬间陷入当机状态,半晌后欣喜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肖洛凡点头,随后冷笑着一字一顿道:“但我·刚·刚·后·悔·了。”
苏黎:……(⊙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