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金手指》羽小飞

16、被信任的第四天

　　没有一个行人发现这里的异状，不知为何，他们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自动自发地绕过了这辆破面包车。
　　外头阳光普照，车里却是另一个世界。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黏腻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也许是柿子先挑软的捏，肖天第一个中招了。

　　虽说还能感受到那金毛小鬼的心跳呼吸让他微微安心，但看着半人高的血茧，苏黎真是欲哭无泪。

　　他招谁惹谁了？这三天里撞到的鬼事接二连三，比之前十多年加起来的还多，管了大的还要救小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都没这么忙的。难不成是他和肖洛凡碰在一起，发生了什么坑爹的化学反应不成？仇恨值也太高了吧！

　　虽说作为金手指，他应该秉承着“肖洛凡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还是我的事”流血流汗不流泪，卖命卖笑卖力气，可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玩死了！

　　本来这种情形也不算太麻烦，偏偏他的本命法宝还被警/察当成管制刀具给没收了，虽说念一句诀，明光剑就会乖乖地飞过来，但真这么干了，用盲肠想也知道明天的新闻头条会变成 “光天化日之下B市上空出现UFO”。为了避免被命格老头千里追杀，他也只能乖乖地和恶鬼肉搏。

　　他当然不会死，可没了杀手锏，他也根本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打赢对方。他连这个血茧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幸亏墨风不像他一样不靠谱，几乎是发现异状的瞬间，便一扬手甩出几枚红褐色的铜钱，精准无比地插入了车顶的四个角落。那不住漾动的血浆像是忽然烧开了的滚水一般，激烈地翻腾起来。墨风迅速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掐了个诀便将其拍在了窗玻璃上。

　　一串高亢惨厉的儿童尖叫声划过几人的耳膜，血池表面，阵阵涟漪从中间开始向四面八方散播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铜钱颤抖着发出嗡嗡声，所有人一时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盯着事态发展。

　　终于，几秒钟后，一车的血水慢慢不甘愿地恢复了平静。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肖洛凡啧了一声回过头去，不再管苏黎，转而问墨风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把肖天从那里面弄出来吗？”

　　“放心，他暂时没事。”墨风表情严肃，干脆利落地总结了现在的形势：“但血池破阵，邪气侵体，袭击者想要全车人的命。”

　　“不对，邪气只会让人倦怠，不能用来杀人。”苏黎皱眉：“但我也没发现什么鬼物的踪迹。”

　　肖洛凡忽然一摆手，示意两人安静：“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苏黎屏气凝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车里开始有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烧了起来，顿时脸色微变。

　　“好像是油箱那边传来的。”肖洛凡语调发冷：“想办法出去，一旦车子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敢情这回不关门放鬼了，改成韩式烤肉了是吧！
　　苏黎靠了一声，狗急跳墙地开始拿脚踹门。
　　肖洛凡看不下去他那火烧火燎、就差用嘴啃窗玻璃的模样，开口问墨风道：“车里有灭火器么？”

　　墨风摇头：“没有，小师叔说太贵了。”

　　肖洛凡：“安全锤呢？”

　　墨风：“没有，小师叔说要省钱。”

　　肖洛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那你有什么？”

　　墨风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叠的符纸、一盒子朱砂和一支毛笔。

　　罔象确实善长符箓，肖洛凡皱了一下眉：“你要现场画符？”

　　“我们现在被封在车里，此时要破开结界也只有用蛮力了。”那些个东西一看便不是凡品，单那朱砂里便掺了许多别的珍贵丹药。苏黎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底，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墨风言简意赅道：“有血便能达到十分。”

　　苏黎还在琢磨“有血”是什么意思，冷不防便被人一把扯掉了手上包着的纱布。之前天台上那次，他曾在手上开了个口子取血，为了避免肖洛凡怀疑，命格治疗时就没把这个伤口一并消去。那警/察大叔给他衣服的时候，顺手就拿了点纱布给他。
　　墨风比肖洛凡狠多了，拎着他的爪子就用指甲来了一下，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不知怎么的又崩裂开来，鲜血涔涔地往外涌，被墨风一点不浪费地全掺进了那一堆朱砂里。

　　这动作快的，等他已经低头摆开架势，一笔一划地开始画符，苏黎才将将反应过来。

　　苏黎立马嗷嗷地抽回手，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扒拉着前座，向肖洛凡声泪俱下地投诉找安慰道：“看看看看看，出血了有没有！这么长一伤口招呼也不打说切就切，丫太过分了，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看啊！”

　　肖洛凡面无表情地看了那血淋淋的爪子一眼，然后淡定地对墨风说道：“血够了吗？等会就凝住了。”

　　墨风听懂了他的意思，抬头认真回答道：“现在不用。”顿了顿：“等下不够，可以再划一下。”

　　苏黎：……
　　所以他就是个备用武器库吗？

　　明白了自个儿的地位，他识相地闭上嘴，弱弱地往后座上缩了缩，特别心疼地自己用纱布一圈一圈地把手给重新包好了，随后撇着头内牛满面地和圆滚滚的血茧大眼瞪小眼，决定再也不去搭理前面两只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

　　要不是因为现在没有明光剑打不过他们，他早就跟这两个混蛋翻脸了有没有，有没有！

　　就在这时，肖洛凡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朝着苏黎伸出一只手道：“上来。”

　　苏黎一愣，随即便发现他身边居然窜出了一点小火苗，那火的颜色发黑，忽明忽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扇动，虽然在燃烧，却没有半点热度，靠近了反而会感到一丝的寒意。

　　“幽冥……”苏黎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表情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淡定。
　　若是凡火，他无论如何也能保住车里其余三人的性命，可幽冥之火不同。这东西全由枉死之人的怨念聚集而成，于没有生命的东西秋毫无犯，却会吸走人身上的热气，而且扑之不灭，一旦上身，能让人在盛夏酢暑之中活活冻死。

　　一边墨风像是没感知到危险的接近，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笔杆，仍旧不紧不慢地在纸上落下一条条细线纹路，连节奏都没有变化一点。

　　苏黎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点微颤：“还要多久？”

　　墨风并未抬头，轻声道：“十分钟。”

　　肖洛凡死死地盯着那簇火苗，语气里隐约带着一点怒气：“苏黎，你先过来。”

　　“副驾驶座挤不下两个人吧。”苏黎摇了摇头：“而且我走了，肖天怎么办？”

　　肖洛凡抬眼看向他。

　　火势渐大，却诡异地没有烧毁任何东西。火苗安静却又张牙舞爪地扩张着自己的地盘，时而爆出一串长长的火花，悄无声息地沾染上其他地方，黑色的火焰缓缓连成了一片。苏黎坐在那里，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已经能凝成白雾，脸色也飞速地衰败下来。虽说这人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手段，但是……

　　想到苏黎在天台上的纵身一跃，肖洛凡皱了下眉，索性转过身来，弓着背一只脚站在座椅上，一边用手拉住苏黎的胳膊把他往前拉，一边自己朝着后座挤过去，打算和他换个位子：“肖天是我的弟弟，我来管就行。你先给我到前面去。”

　　苏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是我保护你，不是你保护我，请你不要老是抢我的工作行不行？你要是暗恋我，就不要害羞说出来，给我一个拒绝你的机会呗。”
　　他说完，肉疼地扫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说要省着点用。”

　　虽然不知道苏黎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肖洛凡眯了一下眼睛，就要硬将人拽过来，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没有了力气。

　　苏黎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回去，随后对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就将受过伤的手放在了血茧上。一瞬间，无数由血浆汇成的红色丝线从血茧上抽离开来，吞没了苏黎的手、前臂，随后是整个身体。
　　与此同时，肖天扑通一声摔出来，软软地瘫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火焰很快蔓延至新血茧的位置，熊熊地燃烧起来。

　　肖洛凡直愣愣地看着，忽然觉得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他伸出手想要去拉肖天，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根本离不开苏黎。

　　不知过了多久，墨风终于松了口气，一手握住黄符，猛地出拳向车门砸去。车厢内狭小的空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随后毫无意外的，车门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砰然倒在了路面上，扬起大片的尘土。

　　后头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轿车上跳下来，看到这情况却是一愣。总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车外零星的议论声逐渐响起，不少人纷纷围了过来，伸着脖子一边看一边兴奋地指指点点。

　　嗤的一声，火焰被汹涌而入的生气吹灭。所有的异常都瞬间在明亮的日光下消失无踪，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一个椭圆形的血茧孤零零地躺在后座上面，证实着之前情况的无比凶险。

　　墨风没有管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转头望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肖洛凡开口道：“苏黎解不开这个法术，就将其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他还没死，放心。”

　　小剧场：
　　苏黎：为毛我总是这么舍己为人？！
　　作者：因为作为一个不给力的金手指，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苏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