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明珠》茉依夭喵

110、越话

　　被朱太后请来给公主们做西席的顾大家，出身江南顾氏，行止有度，文采斐然。

　　纵使是自小长在深宫，由大儒们亲自指点过功课的怀瑾和怀珍，也在与顾大家的进一步接触、相处后，深深拜服于这位女先生的学识和眼界。一堂课上下来，两位公主听得是兴致勃勃，直到高嬷嬷前来提醒快到午膳时间了，这才息了继续提问的劲头。

　　看她二人拜别先生时，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恨不能这课能再延上几个时辰。

　　不同于二位公主意犹未尽，觉得这一堂课的时间流逝得太快。珠儿和瑶儿虽也跟着听了一早上的课，随着顾大家越讲越多，心中却愈发五味陈杂起来，就连身下那上好的紫檀雕花椅，也仿佛钉满了钉子。

　　“平嬷嬷，我和瑶儿……是不是特别愚笨，和公主们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今日顾大家在课上讲的，我们竟然……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陪二位公主用过午膳，珠儿、瑶儿在给预备午休的太后娘娘问过安后，便来到小书房，等着高嬷嬷她们过来教规矩。一进到屋内，望着平嬷嬷那张平静、慈爱的脸，两个丫头也不知是怎的，心中的酸涩和失落一下子逸散开来，一头扎进平嬷嬷怀中哭诉了起来。

　　平澜知道今日是两个丫头头回陪公主们上课，早早便将手上的活儿处理完，候在小书房，静静地等她们放学归来。

　　原还想问问她二人今日在课堂上过的如何，现在看来——倒是不用再问了。

　　“愚笨？”平澜一面拧了帕子为珠儿、瑶儿擦脸，一面一脸不赞同道：“怎么会！你们两人一向乖巧、伶俐，最是讨人喜欢。不说我和兄长了，就是太后娘娘不也是时常称赞你们吗？”

　　早上还欢欢喜喜的两个小姑娘，怎的上完课回来，会突然产生这般想法？

　　怀瑾和怀珍公主出身高贵，性子有些骄矜，可待珠儿、瑶儿——这两个新认的妹妹，却是亲昵又友好，问题……应该不会出在她们身上。

　　至于朱太后，虽因着中秋那夜的事，态度上有些起伏，可依平澜近来的观察看，太后娘娘在面对两个丫头时，眼中的慈爱——绝不是装出来的。两人的吃用、功课事事过问不说，甚至还在寿宴上为着她们驳了梁帝的话。这般关心和护佑她们的长辈，又哪里舍得让两个孩子难过、落泪呀。

　　那……就剩下那位顾大家了。

　　平澜隐隐猜到一些，在两个丫头额上安抚地摸了摸，“今日课上……可是先生说了什么了？以前我和兄长因着功课训斥你们时，也没见你们这样呀。”说完，便歪过头，仔细观察着她二人的神情。

　　珠儿、瑶儿彼此对望了一眼，眼睛湿红，羞愧地低下头，只露出红的滴血的耳朵尖儿，“今日课堂上……气氛挺不错的，顾大家也很是博学、和善，为我们讲了很多东西。看公主们的反应……该是比宫里的先生还要厉害。”

　　“就是……就是……”珠儿说着，头压得更低了，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嗡嗡：“顾大家说的话，我和瑶儿根本听不懂，完全不明白先生在讲什么。”

　　听珠儿这么说，平澜有些纳闷，珠儿、瑶儿虽不如正经的官家小姐，从小在学堂念书，可因着兄长的关照，也是读了书，识文断字的。再加上这两个丫头本来就聪明、勤奋，即使到了太后娘娘面前，也不算多寒碜，怎么会一点都听不懂呢？

　　“顾大家的音调有些怪怪的，不像那日见我们时说的。本来逐字逐句去分辨就有些困难，这语速再一快——我就更不明白她究竟在讲什么了。看着二位公主与她对答如流的样子，我们又不好坏了课堂上的气氛，招了贵人和先生的嫌。”只能坐在一旁，一头雾水的干听。

　　经珠儿这么一解释，平澜倒有些明白了。

　　大梁世宗朝时期，越地有一才女，善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世宗皇后听说此人后，便将其请到京城，为公主、郡主们授课讲学。

　　可这位越女不知是为何，说起越地方言来，便能滔滔不绝，将所学所悟讲予大家听。但若是说起大梁的官话，却开始磕磕绊绊，纵使一肚子的墨水却也倒不出多少来。

　　因着口音问题，这位越女自然是无法为公主们授课，便应了友人的邀请，在京内办了女学。只有同样来自越地，或是懂越地方言的贵族女子，方才能有幸得这位越地才女的指点。

　　说来也巧，自这位越女被请至京城讲学，京内贵女们所组织的锦绣会，竟然连续三年，三届会首得主都是这位越女的学生。这下这位说不好官话的越地才女，一下子名声大振起来，不少贵女为着能得名师指点，都开始学习起越地的方言来。

　　自世宗朝到永兴，过了一百多年，京城的贵族、王室一直说的是官话。

　　至于那口音独特的越地方言，并没有因着那位传奇越女的离世，销声匿迹。而是随着那些得其指点的才女、贵妇，流传在深宅大院的女学中……

　　“原来是这样呀，难怪我和瑶儿什么都听不懂呢。原来顾大家说的不是咱们京里的官话呀。”

　　听了平嬷嬷的猜测，珠儿点了点头，失落和难过却仍旧挂在脸上。

　　“听不懂越地方言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太后娘娘不一样听不懂吗？若不是当初宫里的女学先生，是那位越夫人的徒孙，二位公主也未必会学这越话！”

　　不等平澜说什么，方才在门外将前因后果听了一遍的高嬷嬷，一面中气十足地说着宽慰话，一面径直推了门进来。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这越地话——很是不屑。

　　“高嬷嬷！”珠儿、瑶儿起身迎了上去，在对上高嬷嬷那双黑亮的眸子时，两人又不约而同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高嬷嬷抚了抚二人的头发，随后揽着两个丫头，往平澜那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