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明珠》茉依夭喵

108、西席

　　是以，宏盛公公能找到这样一群人，塞进随驾队伍中，一则是为二位公主预备真正可用又放心的人手，二则——便是如此经历的人安插进来，不容易惹人怀疑。

　　毕竟这群侍人，在旧处被打压、利用多年，即使是再老实，再不争不抢的，心里也定是积了浓浓的怨气，不过是条件所限，无力反抗罢了。现在有着这样一个得以脱离梁宫，柳暗花明的机会在眼前，她们愿意随怀瑾、怀珍——这两个遭了“贬黜”的公主们一道出宫，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奴婢们在永福宫接受集训之前，便已得了宏总管的指示——暗中观察其余侍人，究竟分属于宫内哪一方势力。对于挽芳姐姐真正的来意，自然也便一早知道了……”

　　挽芳临出宫前，才被方太妃提为二等侍女，位份虽算不得太高，却也刚刚好压了其他人一头。

　　为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太后见自己目的已达到，一、两个小人物也生不出什么风浪，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方太妃“耍小聪明”了。

　　宏总管选的这一十二人，以前虽都不怎么显眼，甚至还总是受欺负，但能在那种环境下全须全尾儿待这么些年，又有几个是真正愚笨之人。为了尽早归位，被二位公主收用，自然早早就在挽芳面前显露自己因不得志，而要换个地方博前程的“决心”了。

　　“你们说……自己是宏盛特意挑选，指派来的人，可娘娘这儿——从未收到过半点消息。口说无凭，你们总得拿出点儿什么，才能取信于人。”高嬷嬷微眯着眼睛，目光不善地看着逸风和如霜说道。

　　怀珍整理完头发，转身望向方才才跟她一道进屋的两名侍女，好奇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珠儿、瑶儿则一面整理着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一面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往外厅放去。

　　两名侍女相互对望了一眼，在众人的目光下，从腰带的侧缝中，拆出了一条二指宽、一尺来长的明黄色锦带。

　　珠儿虽离得有些远，对那信物看得不甚真切，但也隐隐约约在上面看到了一些墨迹和朱砂的痕迹。

　　“这是？”朱太后接过高嬷嬷递上来的锦带，两只手各捏住一端，将其展开来，“果然是钊儿的字迹，上面的暗语也分毫不差。”一面一目十行，将其上的内容读完，一面弯着嘴角，与高嬷嬷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确定了她们的身份。

　　此时，怀瑾公主也已换好衣服，领着挽芳并暮雨和瑞雪从里间走了出来。

　　两个丫鬟留挽芳在后头，上前几步，朝着坐在一起的二位公主欠了欠身子，随后便径直走到外厅，同逸风和如霜垂首立在了一处。

　　望着两个穿得一模一样，打扮却略有不同的女儿，朱太后眼睛明显一亮，带着几分欣赏，不住地笑着点头，看得怀瑾和怀珍的脸颊都有些发烫了。待身旁的高嬷嬷拉着她的袖子，朝下面努了努嘴，这才将视线移向了立在下首的四个丫鬟身上。

　　“既然你们几个……都是宏盛亲自看过的人，又已并入到公主的随侍中，之前是怎么安排的，以后便还怎么着吧。”一句话，便把逸风等人的身份，正式定了下来。

　　“哦，对了。”

　　说着，朱太后想起了什么，扭头望向正立在珠儿、瑶儿身后，低着头，神色不明的挽芳道，“先前这两个丫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她们几个与你一样，都是特意为怀瑾、怀珍预备的人。以后你们在一起共事，可要好好相处。”

　　“若是为着些鸡毛蒜皮便耽误了正事，本宫这里……第一个不答应。”一面说着，一面收了笑意，一向温柔似水的眸子，此时却暗含着警告之意。

　　“是……奴婢定当事事以公主们为先，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公主颜面之事。”

　　挽芳明白朱太后话中的意思，是怕她因着逸风等人先前的别有用心，而对她们心里不满，私下里闹起来影响到公主，这才敲打、提醒于她。也知道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后台关系”，其实根本无法与逸风她们相比，很是识时务地脆声应了下来。

　　与几个丫鬟又交代了几句，朱太后遂朝着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怀瑾和怀珍招了招手，“行了，若还有其他事，也等闲了再说。本宫早就饿得不行了。哎？你们两个丫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午膳也不打算吃了？”

　　怀瑾、怀珍听到后，立马起身往外厅走，边走边说道：“哪儿能呀，我们是没想到——六哥他原来这么关心我们呀！”

　　两位公主出宫与朱太后同住，虽是迟早的事，可梁帝继位不到一年，诸事繁杂，这件事——便只是有个初步的设想，还未定下具体事项。之后两位公主着了沈太后的算计，于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不敬长姐的举动，让本就政务不顺的梁帝，一下子又添了新的麻烦。

　　卫承钊情急之下，便冲着妹妹们发起了火来。

　　兄妹几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事情需要避讳，晋王妃有孕，不便入宫，而梁帝的后宫……不提也罢。兄妹之间的矛盾，便一直未能有人梳理。

　　小姑娘尽管也知道这事的错处在自己，可到底姑娘家家的，面子薄，心里便一直这么别扭了下来。

　　知女莫若母，昨日寿宴上，二位公主虽与两个兄长一直有说有笑，一团和乐，可朱太后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就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了不对劲儿，现在听她们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两个小没良心的，钊儿平素可是最疼你们的。以前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不先紧着你们呀，在宫里和他闹别扭了？真是不省心！”一面说着，一面在早已满面愧疚的怀瑾和怀珍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了，钊儿在宫里处境艰难，把你们放到我这儿，他也能省心些。若你们此番知道错了，便安安生生在寺里读书习字，每月送至紫宸殿的信件——就由你们代笔吧。字迹如心境，你们两个有没有长进——他一看便知道了。”

　　说完，便牵着怀瑾、怀珍，并珠儿、瑶儿，带着一众侍女，浩浩荡荡往小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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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午膳，朱太后便带着高嬷嬷往太上皇的住所行去。留下珠儿、瑶儿引公主们到寺中各处转转，熟悉新的环境。

　　刚打算与逸风她们，问问宏盛所选的另外八人的事呢，却见平嬷嬷正领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裳，比朱太后稍年轻些的妇人，往她们几人处走来。

　　“给怀瑾公主、怀珍公主见礼了。”平嬷嬷与那妇人朝公主们福了福身子。

　　“嬷嬷也好，不知这位夫人是……”四个丫头的眼睛，齐刷刷带着好奇地往那女子面上扫去。

　　面前的妇人大概四十出头，模样端庄秀丽，气质超凡脱俗，眼角的纹路虽比朱太后要深些，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下子便让人忽略掉她面容上的沧桑之感。

　　那妇人身上穿着一件胶青、姜黄、银白的三色水田衣，下配月白色的素绫裙子。面上不带一丝脂粉，只用青黛略微描了眉。乌黑发亮的头发中掺了些许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雕成竹枝的木簪，在头顶绾了个道姑髻。

　　两只手虽规规矩矩端在小腹前，腕子上也未挂着什么佛珠，可瞧着此人通身的气派，珠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像是寻常的妇人，倒像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修道之人。

　　“这位……”平嬷嬷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将那气质脱俗的妇人往前让了让，“便是太后娘娘为二位公主找的师傅——顾大家。以后公主们在佛寺的课业，便由这位顾大家负责了。”

　　在大梁，能被称得上一声“大家”的，除了要有旁人所不能及的学识和才华外，还得德行出众、品行高洁，人数寥寥可数。

　　平嬷嬷带来的这位顾大家，原是江南名仕——顾云常之女，后嫁入京城，为庄静郡主的小儿媳。

　　这顾氏与郡主幼子新婚燕尔之时，恰逢泰康帝继位，几位王爷作乱犯上。其夫君原在羽林军任职，抵御作乱叛党时，不幸重伤身亡，顾大家便因此而守了寡，膝下也无一子半女。

　　庄静郡主开明，念顾大家年华大好，不忍她下半生便这么与青灯古佛为伴，原是想着放她归家另嫁。奈何顾氏与夫君感情甚笃，不愿别嫁，便干脆褪尽铅华，做了女道，与其夫君留下的一屋子书简为伴。

　　这位顾大家出身清贵，与大梁皇室关系要好，才名与贤名远扬，可却从未有那权贵人家，能请得动她来为自家女儿做西席。是以，平嬷嬷只一提名字，珠儿便明白——朱太后为了二位公主的课业，是费了何等力气。

　　知道这位顾大家的不凡之处，怀瑾、怀珍并珠儿、瑶儿，很是恭敬地上前为顾大家见了礼。

　　顾氏颌首点头，神情平和闲适，“今日先与公主及二位姑娘见上一面，闲聊几句。待熟悉了大家的功课进度，三日后，我便会正式与你们授课。”

　　“以后顾大家便与咱们同住在寺里了。每日辰时开始上课，待午时课业结束，下午的时间大家可自行安排。功课上有不懂的，可以直接去顾大家的院子里请教，不过过了戌时，便不要再去打扰了。”平嬷嬷笑着在一旁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