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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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精灵一位星辰化身于是再度启程，只是这次不是往暮光森林以外而去，而是折返向大罪之门前进。
路途之中，自认与他们三人都不相熟的别西卜保持了沉默，红莲则仿佛察觉不到这份尴尬一般，谈笑自若地与奥米加闲聊。
倒是别西卜以为非常陌生的奥米加几次三番找他搭话，打听大罪之门的状况，还有晨曦之柱崩毁的细节。
考虑到这是正事，别西卜倒也没有拒绝他，而是简略地讲了讲。
“你见到了光明祭司？！”
别西卜点了点头，却不想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便干脆转移了话题，“她说，晨曦之柱与大罪之门互相纠缠的余波，连我这个暴食魔王都无法承受，但是至今过去了三天，想必情况会好上不少。”
“那她呢？她有提到为什么要背叛帕拉里斯吗？”奥米加追问道。
别西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冰冷地说道：“我和她不熟，她为什么会透露她的秘密？”
奥米加无奈地与红莲对视了一眼，没有人留意到，后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不熟，别西卜不会认识那就是光明祭司，再结合他听他提到光明祭司加入了敌方的反应……
红莲在心的深处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三位精灵与一位星辰化身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大罪之门。
不出所料的是，矗立在大罪之门附近的林木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荒凉可怖的旷野。碎成残片的树枝惨不忍睹地堆叠在地上，风声如同鬼哭般呜咽地回响在这一地残骸之间，连玄召的谒从们也消失无踪，而那些金属的精灵遗骸却毫发无损，像是一个个故事的片段，带着他们万年不变的恐慌存在在荒原之上。
大罪之门依然伫立于荒原的正中央，高大、冰冷又漆黑，随着林木的破弃，它背后的永夜之井也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口看起来毫无特殊的古井，边缘依然是黑色的金属垒造，远远望过去，比之恢弘雄伟的大罪之门来看格外地不起眼，可是在此的精灵没有一个是寻常存在，他们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不对——
那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井，散发着恐怖到遮天蔽日的暗能量，那能量过于充沛，以至于它周边十米的光线被扭曲得像是哈哈镜一样。
漆黑的云层遮蔽着浩瀚的天光，让一切变得昏暗难辨，就连风的声音在那附近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别西卜微微皱起了眉，目光在大罪之门上逡巡了一圈，随后落在了诺伦的身上。
“以这里暗元素的浓厚程度，我们很难靠近永夜之井。”在她的身旁，奥米加率先开了口。
红莲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认可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们……”
狂风吹散了诺伦的金发，她翠绿的双瞳安静地凝视着永夜之井，而后缓缓地闭上了。
镌刻着荆棘与星辰的法杖尖头处亮了起来，一缕淡薄的金色微风像游蛇一样钻进了旷野，缓缓向大罪之门游曳而去。
很快，那缕微风颜色陡然一变，化成了幽暗的黑色，无声无息融入进了暗元素的狂流之中。
诺伦睁开了眼睛。
“我们走吧。”她淡然说道。
“那些暗元素——”别西卜皱眉问道。
红莲看着那缕金色微风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悟地眯起了眼睛，听到别西卜的问话，他思索了片刻，问道：“殿下是打算将我们周身的星辰曜力通过均衡和置换，替换成暗元素，然后融入进去吗？”
“权宜之计罢了。”诺伦点头。
别西卜立刻明白了诺伦的思路——目前他们只需要靠近观察，暂时还不必轻举妄动。
他便咽下了疑惑，跟着诺伦的步伐走向了大罪之门。
凌烈的罡风中，他感到了周身的气息和星辰曜力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
一行人很快站在了大罪之门的前方。
“您打算如何封印它？”别西卜这时转头看向诺伦。
后者闻言，一只手支起下巴，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思考。
别西卜观察了她一会儿，定了定神，而后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不行。”诺伦抬起头看他，微微一笑。
“您还没有听。”别西卜轻啧了一声。
“你想一劳永逸，依靠你的巨大吞吐量完成瞬间的转换和封印。”诺伦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权杖指向大罪之门，“星辰涌动的力量无法确保毕衡所做出的分割和均衡能够在玄召的星周期达到峰值时不被破碎，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别西卜哽住，被讲破了暗藏的想法之后，他多少有一点恼羞成怒，但考虑到对面是星辰的化身，他又有种半点也生不起气来的无力感。
他默默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么殿下，您打算怎么办？”红莲善解人意地发问。与此同时别西卜收到了他警告的眼神——暴食的魔王一时哑然，他知道红莲看破了他这个计划的最大问题——完成了最大吞吐量之后，他会整个人动弹不得地在床上躺上几个月。
以那个家伙的狭隘心胸，他恐怕也不是担心他怎样，只是觉得少了一个劳动力很麻烦吧。别西卜冷漠地想。
诺伦微微仰起头，看向大罪之门，翠绿的瞳孔将它完整地倒映了出来，她的眼神无机质得仿佛投入了虚空，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但这沉默好像只有一瞬间，又好像漫长得有一个世纪。
“环流。”她平和地说道。“不借用瞬间的吞吐，而是一点一点借助暴食的力量，将它们短暂做成能够压缩回去的环流，等到形成暗元素流动的惯性，再将别西卜从环流中移除。”
别西卜皱了皱眉，“这样的封印持续的时间会不会太短暂了。”
“足够你们找到帕拉里斯的继承者了，不是吗。”诺伦的视线转向别西卜，这宏大不掺杂感情的目光让后者心头一悸。
思索了半晌，别西卜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诺伦。并不是他不想反驳，只是他还有事情要做，确实不适合为了封印的时效躺几个月。
红莲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微微松懈了下来。
奥米加在这时开了口，“那么，我们开始吧。”
两位皇家骑士默契地分开到两边站好，准备护卫以及预备意外情况，大罪之门前只留下了别西卜和诺伦。
别西卜低头看向诺伦，后者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她伸手指了一个位置，别西卜看了她一眼，毫不拖泥带水地走过去站定。
那是大罪之门的正下方，没有进入永夜之井的范围中，但即使只是在边缘，别西卜也感觉到了那澎湃的力量，就像没有边际的海浪一般拍打着他。
然后诺伦抬起了手。
别西卜感觉自己的灵核陡然颤动了一下，冲天而起的暗元素洪流中，有一缕落在了他的灵核中央。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特的痛痒感，就像被虫子蛰了一口，又像是蛇毒带来的麻痹的感觉。星辰的伟大超乎他的想象，只是这一下的冲击，就让灵核有了崩解的前兆。
好在这个时刻，一缕被均衡转化的暗元素与先前那缕纠缠在了一起，开始构成环流，别西卜这才从那种毫无危险预感的崩解之中摆脱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诺伦力量切割的方向，顺势构筑环流。
封印的过程漫长而无趣。别西卜所要做的只是按照切割好的轨迹吞吐暗元素，将它们扭结成自主运行的环流，避免它们向外逸散出去。事实上，元素的涌动遵循时间的法则，不应该形成相对稳定的环流，但位处十曜之外的均衡者毕衡星拥有超越十曜的法则力量，它均分了时间和空间，让暗元素的结构从始至终变得稳定，而随着别西卜将这些环流推入永夜之井，封印也在一点点地完成。
“回来。”
在最后一圈暗元素形成环流之后，诺伦忽然开口。
别西卜趁势将那环流甩掉，飞快地回到了诺伦的身边，他转过头，灵核中悸动的感应让他意识到，最后一圈环流像拼图一样，填补了这个均衡空间的最后一块，形成了一个无定向的平面结构。
星辰与荆棘的权杖渐渐黯淡了下来，诺伦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封印完成了。”
永夜之井的四周，暗元素的浓度依旧澎湃，但是它们再也不曾向四面八方扩散过，而是被自身的结构限制住，构成了一个不会停止的循环。
这正是毕衡的可怖之处。
不知何时，奥米加和红莲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诺伦身边。
“殿下——”
“尽快离开这里。”诺伦简洁地说道，“封印可以维持数年。”
“这么说，永夜之井在这几年间将不会再为祸人间？”
“不，”诺伦摇了摇头，“被取出的力量不会消失，即使是我，也从未见过使生灵变成可以活动的死灵的力量。”
别西卜默默想着，连光阴漫长如世界树都未曾见过，那恐怕是相当特殊的力量属性。
风中传来了通讯器作响的嘀嘀声，红莲和奥米加对视了一眼，同时按下了通讯器，两人静静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过了片刻，奥米加的眼神微微一变，红莲的金瞳也随之严肃了下来。两人同时挂断了通讯。
“芳香遭到莉莉丝的袭击，V龙和玛格纳则被巴尔巴和贝尔菲联手击退，光明和利维坦、魔神三位魔王在雪月城降临，艾克萨已经离开寒冰之心，赶去支援。另有消息，那位光明祭司也出现在了雪月城，协助三位魔王。”
别西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众所周知，天有十曜，地有十极，除却北辰和玄召两颗大星，尚且有太阳、月亮、寒准、天白、折纯、震方、重钧、岁正八颗星辰，而寒冰之心正是其中最为重要的月亮的星极。除此之外，毕衡星作为裁决之星，并不归属于十曜之中。
艾克萨作为常年镇守寒冰之心的精灵，轻易不曾出动，但这一次，他被迫离开了那里，不知为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紧迫的意味。
奥米加和红莲保持了沉默，诺伦沉思了几秒，抬头看向别西卜。
暴食的魔王正艰难地维持着面无表情。
“看来你并不知情。”诺伦轻声说道。
别西卜垂下了眼睛，嗤笑了一声。他无意成为这些皇家骑士的同伴，因而只是说道：“至少我把你们拖在了这里。”
诺伦看了一眼红莲。后者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果封印永夜之井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成为拖延的借口，光明恐怕早就被天使们杀死了。”
别西卜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那还真是抱歉。”
“你打算——”红莲却没有与他拌嘴，只是单刀直入地问。
别西卜沉默了几秒，忽然甩开衣摆，越过诺伦，大步往前走去。
他没有说他要去什么地方，但回过头去看他的红莲却忽然笑出了声。
他隐约猜到了这个家伙是什么打算。他不打算帮助他们，但他也不打算让光明他们成功，而更重要的是，情报里提到了一个消息——那个光明祭司。
红莲转头看向了诺伦，那双翠绿的双瞳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她和声说道：“跟上他，红莲，支援艾克萨。”
“是。”红莲毫不犹豫地应了，转身一甩披风，跟了上去。
在前往雪月城的路上，别西卜在心里认真想了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事实上，在封印永夜之井的过程中，他的心绪一点一点地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了几天前，他的判断极有可能是准确的，绫正芳对他说的话里存在一些暗示——她说出“我们始终在命运和他人的掌控之下”这样一句话，恐怕意味着她在面对的是一个有能力操纵他人命运的人。是光明？还是莉莉丝？无论怎么想，别西卜都不觉得是个简单的人物。
魔王的直觉告诉他，绫正芳并不是那天来到他家的不速之客。
他只是明白，绫正芳一定和她关系匪浅。
那么，这位光明祭司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对他隐瞒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明面上反目，也要将他推离这个漩涡？
直觉之下，别西卜只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现在他唯一能找到的与绫正芳可能有关联的人，竟只有他过去的同伴，现在的敌人。
无奈之下，虽然不想再和光明那个自大狂见面，他却不得不选择了这个方案。
这些话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明，但他知道瞒不住与他朝夕相伴的人。
“所以，如果按照你和我们说的，你已经见过了光明，为什么还要去找他自取其辱呢？”骑着魔车的别西卜听见身后坐在格拉尼之上的红莲的发问。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在风中飞扬飘荡，“多管闲事。”
红莲的笑音丝毫没有因这口是心非的回答削减半分。“那可真是遗憾。”
不，一点都不遗憾。别西卜冷漠地想，至少这种时候，他不想和这个悠闲得仿佛来旅行的家伙剖白心迹——不如说他不想和任何人剖白心迹——他只想赶到雪月城，在确认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之后，找到那个话里有话的小丫头，狠狠给她来一记，告诉她她有多天真。
真正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摆脱这个家伙。
虽然在暮光森林中浮空航行非常危险，但情势紧急，他还是选择了调用魔车，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直接召唤出了格拉尼，紧紧缀在他的身后。
“所以。”别西卜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你到底是跟过来干什么的？”
“你不是听见了吗。”红莲和煦地说道，“伊古德拉希尔命令我支援艾克萨。”
所以为什么不是奥米加？别西卜在心里咆哮了一句，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要是奥米加的话，他恐怕会先给自己来一记，以确保他不会临战反水。
“那你还真是听话。”他阴阳怪气了一句，就专注地继续驾驶魔车。
身后的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反而传来了一两声轻笑，“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上，他对伊古德拉希尔从不是绝对的忠诚，这一点就连别西卜都看得出来——只是守护伊古德拉希尔与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这两件事从不曾产生冲突。
他到底守护着什么呢？这个疑问在别西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在没能得到答案之后，又在一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身后骑士也有那么一刻，在望着他时的目光悠远绵长，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那目光之中竟不曾有哀伤，只有怀念。
他们花费了两天时间赶路到了雪月城，此时此刻，城外已经布满了魔神所布下的地狱之焰，冲天的焰舌像舔舐王冠的鲜血一样，刺目而震慑人心。
此时此刻，他别西卜怎么也还称不上光明的敌人，因此即使一路上已经有噩梦军团的人看见了他，却始终没有精灵出来阻止他。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光明面前。
别西卜停在了火焰的尽头，高山之上，被冰雪铸就的王座之旁。
光明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傲慢的魔王并未因为别西卜的到来而有什么举止或动容，他只是悠然转着手中装着鲜红酒液的杯子，露出了颇感无聊的神情。
别西卜捏了捏腰后的枪柄，最终松开了手。
现在还不是对这个家伙下手的时刻。他也没有分毫把握能在此时赢过他。
他回过头去，没有看见红莲的身影，想必他早已入城，去协助艾克萨御敌。对别西卜来说这倒也不错，免得别人误会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正值盛夏，雪月城外山青欲滴，熏风和煦，但被地狱之焰烧过一遭，整个大地就犹如蒸笼一般令人难以忍受。
别西卜回过身去，目光不带感情地在光明身上逡巡了一遍，最后说道：“看来寒冰之心虽冷，却也没能让你的野心熄灭。”
光明的眼睛终于似笑非笑地扫了别西卜一眼。他起身，淡淡对着身后的侍者说道：“你先下去。”
那只小恶魔兽应了一声，倏地飞走了，光明的目光这才从火焰之上移到了别西卜身上。
“三天不见，我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他声音柔和而平稳。
别西卜眯了眯眼，声音冷酷不带一丝感情，“因为我有话要问你。”
“哦？”
“你们与光明祭司合作了，没错吧？”
光明侧过了头，慵懒地笑了一声，“身为敌人，我为何要告诉你我方阵营的变化？”
“就凭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她身在雪月城。”
“那看来，你和皇家骑士们相处得还是挺融洽的。”光明收起了他的慵懒，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西卜冷静地看着他。
“与你们合作的北辰的继承者，另有其人，对吧？”
“是，但你会相信我的答案吗？”光明笑吟吟地看着他。
别西卜的脸僵了僵，“会，但那只是因为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看来这三天的经历非但没让你学会理性，反而更加匪夷所思地冲动了。”
“那又如何？”
“如果你想要阻止这件事，你就不该来到我面前自投罗网。”光明慢悠悠地说道，“要知道，北辰的继承者们与我们合作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你最该做的事不是阻止她们，而是做好你该做的事。”
“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但你心怀困惑，不是吗？”
“我只要一个结果。”别西卜平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傲慢的魔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优雅地呵呵笑了起来，若放在往常，别西卜早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气到暴跳如雷了。但此时此刻，光明看见的是他异常冷静的神情。
这让他的笑容更加扩大了。
“如果为了一个结果，你就愿意把自己搭进来，那我简直无法思索与你相提并论的我们魔王价值何在了。”
别西卜抬起头，笃定地说道：“那个光明祭司，她在雪月城里。”
光明悠然看了他一眼，翠绿的瞳中满是笑意，“你难道认为她会愿意见你？”
“不。”别西卜冷冷说道，“我并不在乎任何一个人的意愿，我想见到谁，总有相应的办法。”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冰雪王座，忽然听见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