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死灵的刻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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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浮现。也许有一天它们会同样不为人知地消失，但更多的，则是在等待那个让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刻——正因如此，世界才充满秘密。
恐怖之夜过去之后，即使再如何不情愿，别西卜仍然选择了与红莲同行。
无论路上遭遇了什么，最终的答案都要去往安格拉谢尔寻找，从星宿城得到讯息开始，他心中就有这样的模糊预感。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说出这样的推测之后，红莲忽然改变了留在原处观察情况的想法，决定与他一同前往安格拉谢尔。
别西卜当然没有同意。但是红莲似乎对此相当坚决，一条一条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何况他的无耻程度简直超乎别西卜的意料之外，即使后者想趁机偷偷跑掉，最后总是会在迷路之前被这个可恨的家伙逮住——那位平日里高贵不可侵犯的骑士就那么悠哉悠哉坐在路的中间，笑着向他打招呼，即使表情和善，那双金瞳里的坚决却丝毫不曾抹去。
“一个伤病员没有资格质疑首席战斗力的决定。”
即使无数次被他这傲慢的话语气到发疯，别西卜依然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反驳。正如他所说，虽然受到毕衡之力的治疗，但那毕竟只是暂时性的愈合，这样狭深的伤口，若非十天半个月绝不可能好全，而在这片已经不再安全的土地上，带伤旅行真是再愚蠢不过的事了。
而事实上，他也不会说出他并不排斥与这个人同行——这样的事情。
时间的裙裾从容地拂过盛夏，在伏月的末尾，两个人一同来到了大陆最北端的城市，紧靠暮光森林的传奇之都暗夜城安格拉谢尔。当漆黑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别西卜心中某种模糊的预感，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他逃避却最终要面对的答案就在这里。
那种恐怖无比的玄召暗能，那个神秘的来客，还有他的同僚们所相信的存在……如果说指引着红莲和绫正芳来到这里的是北辰与毕衡，那么冥冥之中令他来到这里的，大概是他这个奴仆的主人——盖亚斯吧。
正如世上有修行光明系魔法的人类与精灵，修行黑暗系魔法的存在亦不见少数，自晨曦历以来，他们饱受排斥与憎恨，直至四百年前，永夜军团的风暴席卷了大陆。在黑暗四天王的推动下，早在上古时就被封印的光明被解封苏醒，随后他陆续找到了尚存于世的伙伴，于灵恸历初始的动乱之际，趁机在大陆北方建立了以暗夜城为首都的蚀日王国。
自那之后，暗夜城与建于其中的永无之塔安格拉谢尔，便成为了每一个修行黑暗魔法的人心中的圣地。
依照通常的情况，会修行黑暗魔法的精灵，若非病毒种，便是普通的元素种，而诸如疫苗种修行黑暗魔法，又或病毒种修行光明魔法的状况，实在是少之有少，可惜例外眼前就有一个——
“除了全是灰黑色，看起来和雪月城区别不大啊。”
跟着别西卜去往落脚点的时候，例外本人——也就是红莲——十分坦然地评论道。
此刻他的身上罩着大大的黑色斗篷，掩住了一身铠甲，虽然在北大陆之上，深藏不露的究极体总是有很多，但是像红莲那样标志性的银甲红披风实在是罕见，难保别人不会把他认出来。
“开什么玩笑，”别西卜撇了撇嘴，“只是颜色就差了很多了好吗。”
坦白来讲，红莲的话也不全是错误，正如他们目力所及的前方，漆黑高大的永无之塔沉默地插入天空，在雪月城的中心，同样也有一座名为“艾瑟菲戈里”巨塔，与贮存黑暗的“永无城”安格拉谢尔不同，那座寓意为“冰霜之月”的白塔是雪月精灵王国最重要的祭祀和祈福场所之一，亦常年对外开放。
只不过要别西卜不去跟红莲抬扛，这可比让他被红莲杀掉要难太多了。
此刻他们两个人穿过了一个普通的人类聚居点，将深灰色冷杉木与黑石搭成的房子甩在身后。在无光的霜色天空之下，连绵的羊毛棚顶如白色乳海般铺向远处，叫卖声与形形色色的精灵混迹其中，这是城市南方的丹斯特集市，可以买到经由晨曦之路或是自雪月山脉以南而来的任何货物，别西卜有一位名叫皮诺奇的朋友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们会暂时到那里落脚。
别西卜带着红莲从左边绕开市集，七拐八拐进了一条逼仄的小巷，阴暗腐烂的木头气息充溢其中，红莲不得不侧过身，才勉强不让自己碰到满是脏污痕迹的墙壁。
两侧有几扇破旧支棱的木门木窗，但别西卜径直向里，来到了最靠内的那一扇门前，大大咧咧地抬手就去敲。
此时他们距离市集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突兀的空空声回荡在巷子里，莫名生出一种冰冷的诡异。但这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那扇掉色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出现在门边的，是一只警惕的红色眼睛。
别西卜的耐性简直要被这条阴暗的巷道耗没了，“开门！”
“你，你是——！”
红莲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只眼睛的瞳仁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放大了，紧接着，大门被彻底打开，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背后背着十字架的，目瞪口呆的木偶形精灵。
“别西卜大人？！”
红莲看了看满面震惊的木偶，又转头看了看明显不耐烦的别西卜，金瞳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怎么，这是什么吃惊的表情。”
别西卜语气如常地扁扁嘴，他侧身让了让，让身边罩着黑斗篷的高大精灵进入木偶兽的视线里。昏暗的天空中叠摞着一层层灰云，而罩着斗篷的红莲只是静静站着不说话。
直到风吹着空铁罐，从甬道的这头响到那头，木偶兽才有办法勉勉强强地有所反应，“什，什么啊……十年没出现的家伙要我见到你，呃，您，不要吃惊……”
他捂着胸口瞪着屋外的两个精灵，就好像胸口的数码核要蹦出来一样，别西卜哦了一声，不怀好意地用指节敲着破木门，“小家伙，吓得说不出话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吐槽大爷我？”
“怎，怎么会……”木偶兽哆哆嗦嗦地把门拉开。这样的表现与其说是朋友，看起来倒更像部下。红莲知道黑暗领域的规则向来是弱肉强食，除却地位超然的七大魔王地位互相平等，对于其余精灵，谁更强，谁就是主人，但他却第一次真切接触这类规则。
别西卜拨开木偶兽，像房子主人一般大大咧咧往里走，后者见了鬼一般的神情立刻转化成哭丧脸，随后他注意到了红莲，又勉强挤出个笑容：“这位大人，您也请进——”
红莲刚刚张口：“不用叫我——”
“不要叫那个垃圾‘大人’！”魔王的声音悠悠飘来。
红莲干脆闭上嘴，对有点不知所措的木偶兽苦笑了一下。他低声道：“叫我公爵就好。”不待他有所回答，便走进屋去。
木偶兽名叫皮诺奇，是别西卜的旧部下兼旧友，居住在暗夜城有许多年了。据别西卜所说，他们两个认识了已经有几十年——只不过他常年不在暗夜城，所以很久没有见面。
“所以说，大人——”短暂的招待之后，皮诺奇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你已经回过黑暗之国了？”
黑暗之国是建在高塔“安格拉谢尔”旁，属于七大魔王的宫殿，一般来说，魔王们在暗夜城多半是在那里落脚。不过别西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停嚼着皮诺奇摆在他面前的干蚕豆，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努驻近在暗夜城，有末有听到熟么奇个的事？”他一边努力吞咽食物，一边收获了一旁红莲递来的一个白眼。
皮诺奇愣了一下，眼珠子骨溜溜转了起来，看起来像在打什么坏主意。别西卜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见他这样子，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怎么还是没改掉这个一想问题就让人觉得你不怀好意的表情呢？”
皮诺奇的眼珠停止了转动，而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他的尖鼻子，“即使大人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掉啊。不过……奇怪的事情嘛，大人是想问这暗夜城呢，还是其他的地方？”
“你要是知道的话，那就都说。”
皮诺奇嗯了一声，眼珠再次不停地转动了起来。“要说奇怪的事情嘛……当然是那帮家伙啦。”
“那帮家伙？”别西卜奇怪地问了一声。
“就是说，那帮皇家骑士啦！”
别西卜心中咯噔一声，他转头和红莲对视了一眼，后者金色的双瞳中现出深思的神情，别西卜按捺下心头的一丝惊讶，径自转头，对木偶兽说道：“你继续。”
幽暗的小屋中，一丝光尘偶然轻轻掠过，落在他铁质的尾尖上。空间过于狭小，而他和红莲挨得太近，这让他不自在地将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划来划去。木偶兽的声音就响彻在这窄窄的房间内。
“听说那帮家伙，已经全团出动了。”
“全团出动？”
“对，那个可怕的奥米加，听说已经出现在红莲帝国的北境，有人在安多斯山脉附近见到过他，还有，听说芳香和圣辉V龙，也出现在了星宿城和雪月的边境。”
一声轻笑响起，别西卜转头，视线之中，身旁的红莲金色眼睛中满带着笑意，“还真是可怕的组合。”
别西卜心想，这话由他说出来，简直是毫无诚意的讽刺。不说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皇家骑士，光以战斗力而论，他也是与“那个奥米加”不相上下的存在。不管这个家伙说些什么，别西卜心中想到的也只有“欠揍”两个字。
话虽如此，此时此刻的他，想要好好揍他一顿也成了一种奢侈。在暗夜城与皇家骑士大打出手，恐怕明天他就会成为整个城的大新闻。
何况莉莉丝他们……
别西卜的神色终于难得有了些正经。
“奥米加在北境，芳香和V龙在雪月和星宿……”他默念着这一段话，最后却一转话题。
“他们其他人呢？也出动了？”
“大人你指的是——”木偶兽的表情迟疑了一瞬。
别西卜不作声，深红的瞳孔就这样轻飘飘地注视着他。
两个人同时回想起那数月之前的大新闻。暗夜女帝遇刺，神殿的祭司们死伤大半，他们之中有一些人不知所踪，而杀死女帝的那两个家伙……别西卜不知道皇家骑士到底为了什么，如此大动干戈，只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他已经嗅到了浪潮来临的气息。
“这一部分，还是由我来解释吧。”温润的声音陡然插入，别西卜面色不善地转头。红莲就在一旁，他轻轻低头，让整张脸被斗篷的阴影笼住了。
“你们在说的是……杀死暗夜女帝的剑皇，和杜纳斯？”
屋内一片沉寂，木偶兽的鼻尖跟着眼珠一起转了起来，即使如此，也难掩他眼中震惊的神色——毕竟知道杀死女帝之人这件秘辛的人，实际上少之又少。别西卜冷冷注视着红莲，他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擅自暴露他是个知情人的身份。
他难道以为“公爵”这个名字可以骗过所有人吗？
“传闻，剑皇和杜纳斯，曾出现在雪月的边境，离蚀日王国一步之遥的地方……”木偶兽喃喃说道，“在杀了暗夜女帝之后，那两个家伙是一路杀到那里的……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那两个人也是皇家骑士。
屋中之人俱是一片沉默，红莲笑笑不说话。
别西卜啧了一声，尾巴尖不耐烦地摆来摆去，听见他温声道：“还有最后一个人。”
木偶兽张大嘴巴，鼻尖缩了回去，他看了看别西卜，又看了看“公爵”，嗫嚅着道：“你如果是说那个……那个红莲的话……”
那个红莲……
“据传，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北境，安多斯山脉以西，并且正在向西……他……”
“好了，不用说了。”别西卜猛地挥了挥手，就此打断了木偶兽的话。
他的身边，红莲轻笑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无声地交换了一霎，红莲看见了别西卜眼中的警告和威胁之意，仿佛在说着，如果胆敢就这么和木偶兽暴露身份，他就要他好看。
他没有再继续挑衅这个七大魔王之一的家伙的行为，面对木偶兽疑惑而带畏惧的眼神，他微笑不语。
“不说这些晦气的家伙了，你再仔细想想，最近这周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木偶兽眨了眨眼睛，一片沉默之中，他开始绞尽脑汁思索，最后他拍了拍木制的脑门，惊声喊了一声：“对了，还有一件事。”
别西卜有些嫌弃地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
木偶兽看了红莲一眼，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老毛病了，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好了，所以，是什么事。”
“大人你听说了吧，是发生在人类王国的事，听说，他们那边有一种奇怪的瘟疫。”
空气中的氛围骤然一紧。木偶兽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一哆嗦，闭上了嘴。他看着眼前两个沉默的精灵，明明还是像过去一样沉默不语，可不知为何，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和方才感觉截然不同了。
那种说不出的，令人感到畏怖的气息。
“继续说。”他听见别西卜冰冷的声音响起。
木偶兽瑟缩了一下。在别西卜的目光注视之中，他的声音微微带上了些许颤抖。
“关于那些瘟疫的详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人类一直把瘟疫的变故怪罪于病毒种，所以……”
“说重点。”
“啊，是，是……大人，我们只知道，光明殿下在听说人类那边发生了瘟疫之后，说了一句‘终于开始了’……之类的话。”
别西卜咬牙切齿地道：“那个自恋狂……”
他转过头去，红莲金色的眼睛依然望着木偶兽。俄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抬头看了过来，神色淡淡，不带丝毫情绪。
倘若这件事果真与七大魔王有关，那么别西卜的处境和立场就显得犹为尴尬。尤其是，在这个他正与皇家骑士团的一员一同行动的时刻。
别西卜想起了桑德莱特的小楼中，令人厌烦的莉莉丝的脸，和那个神秘的来客的气息。
小屋中一时寂静无声，木偶兽左看看右看看，嗫嚅了几回，欲到嘴边的话语几次三番吞咽了回去。别西卜的尾巴尖烦躁地摩挲着地面，发出清晰可闻的沙沙声，俄而，他只听见红莲轻笑一声。
“这可有趣了，看来七大魔王，知道这件事。”
他悠悠然的声音不知为何，让别西卜觉得窝火异常，他明知道他不可能参与进这种事，可是……他的视线掠向红莲之际，却发现那里多了一缕深思和警惕。
“别西卜。”他说道，“你我到来之际，你有没有考虑过去黑暗之国一趟。”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红莲笑了笑，他金色的瞳光在昏暗如鸦羽的阴影里一瞬不瞬，抬头望向了别西卜。
金发的精灵没有回话。
好半晌，红莲将手悠然往脑后一枕，仰倒在后背靠着的椅背上，神意悠闲。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引起了七大魔王的兴趣，你不想知道吗？”
这正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为了调查那忽然出现的瘟疫之源，为了一路被追杀至此的变故……
别西卜一言不发，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身而立，逆光的背影像是高大巍峨的雕像。
“我先离开一趟。”他哑着声音说道。
红莲叹了口气，想站起来，却见那人如锐刃般的眸光锋利地划了过来，他一愣，硬是定定坐在那里未尝动弹。
他不想他跟去。
红莲知道别西卜在想什么，别西卜又何尝不知道他所想。可对于暴食的魔王来说，他还有更多更充足的理由不带上他一起去往黑暗之国。
“不过是涉险而已。”红莲悠悠说道。
别西卜冷淡地又看了他一眼，“你被发现了，就是大爷我的麻烦。”
红莲双眼微眯，轻轻笑了起来，“好了，随你吧，我客随主便。”
“给我老实呆在这里。”别西卜丢下这句话，转头出了大门。
黑色的塔林矗立在平地之上，影影绰绰的塔尖映着永无之塔高大的身姿，铺陈在暗灰的天空之下，像锐利的针尖，刺得人耳目生疼。
那是属于这暗夜城——安格拉谢尔至高无上的荣耀之一，玄召的仆人，七大魔王的王宫。
别西卜拐过了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房屋，低吟的风沙沙掠过杉木的枝叶，他在叶声之中越过了黑色的围墙，落在苔藓地上，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并不想引起什么别的人的注意，倘若让他被旁人看见了，岂不是连莉莉丝和新种吸血魔的追击都白躲了。
黑暗之国依旧如往日一般寂静冷清。虽说号称为七大魔王的王宫，可事实上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驻地，且不提利维坦和贝尔菲那种怪物，纵使是在王宫呆得最久的巴尔巴，也在蚀日王国之中拥有属于自己的奢华无比的王宫。于是这座闲置下来的宫殿，除了象征性地成为了光明的领土之外，多数便是用于七大魔王的盟会。
难得的是，光明竟然在近期来过这里。
别西卜无声无息躲过巡视的鬼魂兽，贴着灌木丛往宫殿之中走去。路上时而可见三三两两充作守卫的恶魔兽和小恶魔兽，在灰色的天光之下，他们的翅翼亦显得暗沉沉，多少有些无精打采。
“你听说了吗，城外已经出现了……”
“什么？”
“就是光明大人说过的东西啊——人类的瘟疫。”
“奇怪，人类的瘟疫怎么会传递到精灵这里。”
“谁知道呢，人类一向是奇奇怪怪的生物……”
别西卜站住脚步，他想多听两声，可那几只小恶魔兽已然飞远了，他缩在树丛后，脑海中回想着它们方才的对话。
那种瘟疫，已经活跃在这蚀日王国的首都，暗夜城之外了。
光明到底曾和王国中的人交待过什么？是否与莉莉丝，和那位拥有北辰圣光的来客有关。数百年来，玄召的力量已经在大地之上逐渐销声匿迹，人类与精灵之间充满了光明和冲突的杀伐，可玄召却在日复一日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没有人知道这风暴将在何时来临。
别西卜自树丛中走出，如鬼魅一般穿梭在一丛丛花木和楼台间，来到了属于他的暴食魔王的殿堂。殿堂大门紧闭，他吱呀一声推开了门，里面冲出一股浓浓的灰尘气味，昏暗的天光斜斜透入其中，里面的摆设一如既往地陈旧而古板。
别西卜一直不喜欢这里，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来。
他走进宫殿之中，殿堂的正中央矗立着宝座，座上雕刻着属于暴食魔王的芽绿色符号，他的手轻轻伸过去触摸了一下，紧接着那符号散发出淡绿的光泽。
他眼神微微一动。
没有人触碰过，也没有人给他传递过讯息。
在宫殿的周围，还有着另外六座同样规格的宫殿，而那里面却丝毫没有他所熟悉的气息。
光明他们也未在宫殿之中。
眼见天色渐渐昏暗，别西卜走出宫殿大门，他悄没声息地一点一点掠到黑暗之国的侧门附近，左右打量无人，决定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离开这里。他做贼似地把尾巴尖插进紧锁的大门钥匙孔里，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他的身影疾掠而出，而后——
“这么快啊。”
悠然的声音响起。
别西卜一僵，梗着脖子扭头看过去。身着银红铠甲的骑士斜斜倚靠在漆黑的大门之侧，面带笑意，就这样看着他。别西卜的双眸对上他金色的双眼，一时间感觉呼吸一滞，也不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又或者是放不下心？但总之哪一个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这感觉糟透了。
他没好气地道：“怎么又是你。”
红莲笑了笑，“我不能来吗？”
别西卜心里很想爆粗口。他想说你这个家伙难不成是故意要来看我笑话的，但是最终只是瞪了他一眼了事。
“有查到什么吗？”红莲立直身子，口吻淡淡地说着，像个赶时间的上班族。
“没有……不，等等。”
别西卜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大门内侧，道：“方才我听说，城外出现了瘟疫。”
“瘟疫——”红莲轻轻皱起了眉。
“是，据说是人类的瘟疫传到了这里。”
红莲饶有兴趣地托起了下巴，道：“人类的瘟疫也会传染给精灵吗。”
“谁知道呢。”别西卜无有所谓地说着。“怎么样，要去城外看一看吗？”
红莲笑了笑，“好啊，求之不得。”
他悠然闲雅地走了过来，一伸手拽住别西卜的手腕，就拉着他往城门口去，后者连一声反对都没能说出口，就这么吃了个哑巴亏。
暗夜城的大门常年开启，为了迎接南来北往的商人，只在城门口设立了抽税官，他们由巴尔巴的手下们所构成，在黑暗而高大的瓮城之下日复一日地劳作着。
别西卜领着红莲，在出城的队伍中排队，人群中有的在窃窃私语着今天的收获，有的在抱怨着官僚们的刁难和盘剥，没花多长时间，别西卜和红莲便来到了城门官面前。
“这是文书。”别西卜将两张由红莲倾情制作的假冒伪劣的文书递给了城门官，这只小恶魔兽看了看文书上的名字，点点头，盖了个印记，算作通过。别西卜接过文书，假装顺口问道：“听说城外出了瘟疫？”
小恶魔兽点了点翅膀，道：“是啊，听说西照村那边可惨了，死了好多的精灵。”
“有谁从那里出来过吗？”
“有倒是有，可都是疯了的精灵。”
小恶魔兽说着眯起了眼，“我说你们，该不会是想去那些玄召的领地吧？”
瘟疫向来是玄召的代名词，故而精灵习惯于将瘟疫发生之地称为玄召的领地。别西卜一时哑住，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红莲，后者连忙诚恳地摇手，道：“不不不，怎么会呢，只是在城里听到，感到好奇而已。”
“那就好。”
别西卜和红莲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恶魔兽再次检查起下一个人的文书，红莲没有多话，伸手拽着别西卜向外走去。两人很快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红莲的眼瞳若有若无扫向了别西卜，暗夜城巨大漆黑的城墙之下，他金色的明瞳依旧光彩照人，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凌厉和淡然。
“可以传染精灵的瘟疫……”他低低说着，声音中传出一抹哼笑，“你怎么看？”
别西卜眯起眼，道：“没有亲眼看到之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吧，如你所言。”红莲耸了耸肩，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难得变得异常郑重，“一切小心，这恐怕不是寻常事物。”
别西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不再多话，转头向着城门口立着的路标指向的西照村的方向走去，红莲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失笑，半晌匆匆赶去跟上了他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死灵的刻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