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凉夜之暖》荔之之

4、第四话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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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希大学并非韩语专业，接到第一次的翻译任务之后难免有点紧张，暗暗告诫自己既要显得礼貌专业，也要做到不卑不亢。

　　身上穿着妈妈特意给她买的裙子，暴露在空气中的两臂被空调吹得有些凉。

　　她笑着向眼前四位炙手可热的韩国艺人一一伸出手，当握住第四只手时，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的潮热，她抬头，不其然对上了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

　　导演临时跟她补充一些录制时的注意事项，她细细听着，无意中瞥到偏角落处的化妆镜前的一道身影，看见那人紧蹙着眉，曲起指节用力按按晴明穴和太阳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导演走后，她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桌上，那人竟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扬起嘴角说谢谢，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

　　她瞧见他抬起的脸上依然浮现着不正常的潮红，心下一动，转身去翻背包里的药，回过头来却发现不见了对方踪影。

　　因为不放心，便一路探到男厕所，果然听到里面传出压抑的呕吐声。

　　男生过了好久才出来，面无血色，唇白如纸，面上的水珠沿着下颚瘦削的线条一滴滴砸在剧烈起伏的胸前，白衬衫濡湿后透出一个个透明的圆点。

　　她走上前去将药递给他，未料他却是一愣，仿佛自己苦苦掩盖的秘密被人窃取了一般，唇色更加苍白，眉头一拧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神急切而慌张。

　　那双手很烫，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的老茧，就像在火堆里滚过的石头，又烫又糙。

　　然后北希听见他开口道：“请不要告诉别人。”

　　她觉得他好奇怪，生病发烧是自然不过的事情，何必要遮遮掩掩？但是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那么恳切地将她盯着看，于是只好满腹疑惑地点点头。

　　答应之后的结果，便是唯一知晓实情的她在接下来的整个节目录制过程不由得始终揪着一颗心，眼看着他在激烈的动作中面白如雪，两颊上奇异的潮红却愈发艳丽，他似乎没有了多余的气力让眼神聚焦，任由双眼迷离地望向虚空，靠着烂熟于心本能地跟随音乐摆动身体——北希知道，他已经接近极限。

　　这个人这么折磨自己，难道是被台里逼的？她们电视台总不至于这么不人道，硬是强迫艺人带病上场吧？

　　她心里想着事，听到旁边的工作人员飘来窃窃私语。

　　“Lix真是帅到掉渣啊！刚刚我在后台壮着胆子喊了他一声，他看过来的那一眼……OMG，我的小心脏都要爆了！”

　　“Lix是挺帅，不过我更喜欢金贤俊，琥珀色的眼睛怎么能那么好看呢！阳光爽朗又带了点孩子气，这种类型简直老少通吃！欸……那个新成员看起来也很不错哦！”

　　“你说朴子查啊，我刚刚听到那些伴舞的女孩子在讨论他，说他只当了半年的练习生，一出道就空降到这个正当红的组合，所以一开始那段时间粉丝很抗拒，骂得超厉害。韩国的狗仔队又一向狠损毒，什么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连他大学时在夜总会打工的事都扒出来了，于是又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在夜总会被富婆包养，砸了重金给他铺星路。”

　　“啧啧啧，要真是这样，半年就出道也就没啥好奇怪的了，只能说——那富婆眼光很不错哦哈哈哈哈！”

　　“切，咱们在台里这么久，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眼光不要锻炼得太毒哦！等姐以后有了钱，姐包养的小白脸肯定比他还帅！”

　　……

　　北希深深皱眉。

　　什么狗屁逻辑，在夜总会打工就是被包养？就不允许人家长得帅还有节操在？反正要是她是被包养的那个，绝对不会明明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还死撑着工作，以为诱惑富婆不用费力气啊？！

　　她不动声色凝视舞台上那人倔强的背影——是因为知道根本不可能去一一反驳别人的否定和质疑，才对自己如此苛责的吧？

　　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一丝一毫的过失都会被捕捉放大，曾经的过往几经曲解成为别人口中变了味儿的谈资，他们唾沫飞溅指指点点，语气里全是自以为是，反正他们并不需要为这样的“自以为”买单。

　　所以你只能咬着牙，用实力、用成绩去堵住悠悠众口。

　　北希忽然觉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其实有着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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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CR播到朴子查玩旋转游戏的画面，他转完圈后晕头转向，踉踉跄跄站着，一副喝醉了酒的样子引得大家一阵爆笑。

　　北希转过头，望着他在观众善意的笑声中不好意思地摸着鼻梁哈哈笑，好像那真的是一次纯粹因笨拙而出的糗，而全然忘却了彼时身体上正在承受的极大痛苦。

　　他是真的站不稳了，她记得的。

　　当时的后台和舞台不过两级楼梯和一张幕布的距离，她眼见着他转完圈子以后脸刷的一下子白得像一张漂白过度的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他喉结动了动，飞快用力按住太阳穴，眉间的川字几乎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

　　他终于还是撑着完成了整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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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年前的子查还是个刚加入组合的新人，两年后便已是人人皆知的跨影视唱三界的亚洲巨星，这中间你一步步走来，觉得辛苦吗？”

　　麦柯看着子查问道。

　　子查低头想了下，回答道：“可以说这两年里我的确经历了很多……”

　　北希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子查的侧脸。

　　染成栗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有闪烁的光点跳跃，厚重的刘海稍稍遮住浓眉，衬得眼睛亮如寒星，有着宽厚的胸膛，漂亮的腹肌，双腿修长有力。

　　堪称完美的外表。

　　除了那双依然隐隐透出坚定的眼睛，她根本没有想过把他与两年前那个清瘦的黑发少年联系起来。

　　现在的他，更显沉稳从容，眉宇间多了一份成熟和担当。

　　“……因为工作的性质，我常常会遇到很多挑战，但我觉得这些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大家认可的机会，所以再累我都会珍惜和坚持。”

　　“会有沮丧的时候吗？”

　　“嗯，肯定多少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毕竟努力奋斗从来都是自己的事、要一个人走的路，别人是帮不了你的，这条路可能有些地方特别的黑，你就必须要让自己发出更亮的光。”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需要发出更亮的光？”

　　“这个嘛……”子查低头想了想，唇角一勾，“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用一句话点醒了我。”

　　“可不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这位朋友的话？”

　　子查沉吟半秒，忽然微微转头望向身旁安安静静的女孩子，温柔的声线一字一顿：“留一点点时间给自己，要让灵魂跟上□□。”

　　北希原本微垂的头怔怔地抬起来。

　　子查的目光一一穿过空气和漂浮的细微尘埃，怀着厚重的思绪直直射进她的眸子里，她的心竟突地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