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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明明一场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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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初晴的下午,长街上热闹得很,待喝得微醉的萧辰毓追到那茶楼门口,轿子已然远去,萧辰毓穿过人群跟上,长街尽头轿子并未向昱王府的方向而行却是朝相反方向拐去,虽然隔得稍远萧辰毓还是认出那轿夫并非王府中人,不由得暗自纳罕。
一路上默不作声跟踪,左拐右拐,待轿子最终停在京郊烟波湖边时天已蒙蒙黑,萧辰毓隐在附近只见那个着了大红披风的纤弱男子从轿中走出踏着残雪走进湖边映月亭,面对烟波湖一站就是良久。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约见了什么人?萧辰毓也不作多想悄声跟了上去,步入亭子走至颜子珩身后刚要伸手触碰,只听簌地一声,猛地回头但见亭子上方横梁处一个黑影窜下手中握了一把雪亮匕首直刺向颜子珩,萧辰毓来不及多想,向前护住颜子珩一个转身,利器刺入身体紧接着拔出的声音,肩胛骨处钝痛传来,很快血液便晕染了衣衫,萧辰毓顾不得疼痛护着怀中人与那人过了两招,亭外很快有人冲了上来,黑衣人见势越过栏杆仓皇而逃。
怀中人怕是受惊不小,一直未做声只是动了动,萧辰毓扫了一眼自己肩上漫过的血迹,搂了搂怀中人一叠声地关切:“可伤着你了?”
怀中人挣扎着转过脸来,朦胧的月光中萧辰毓看得清楚,面若冠玉却略微苍白,眉目如画又透着几分文弱,很是精致的一张脸,额上却并无那妖娆的花。
不是颜子珩。
萧辰毓愣了愣:“你不是……那你是……”
怀中男子眉头深锁指着萧辰毓被血迹晕染的衣衫:“你的肩膀……”
萧辰毓这才觉得疼痛不已,顺势在亭中坐下,那男子扯下衣衫为他包扎时轻声道:“在下楚梓殇,并非京城人士,因在家乡得罪了一些权贵故逃到京城来,刚刚行刺之人必然是我的仇家派来,未想连累了阁下!”
萧辰毓叹了口气:“原也是我认错人!”
言语间已有京郊巡查的护卫队赶来,为首的侍卫见了萧辰毓慌忙跪下:“七殿下!”
在京城医馆清理且包扎好了伤口,胡大夫捋着一把老胡须道:“无妨无妨,只是寻常利器并未涂毒,不过伤及骨头,殿下需将养些时日了。”
早有王府的人得了消息候在门口,回了昱王府,墨华楼前听得琴声叮咚,萧辰毓轻声进殿,只见颜子珩一身素白衣衫坐在案前抚琴,头发束在玉冠中亦有几缕滑落,遮住了额前一个花瓣。
见萧辰毓进来颜子珩站起身绕过琴案走了过来:“怎地才回来?”
萧辰毓解下外袍将颜子珩搂入怀中:“有点事耽搁了。”
颜子珩猛然瞧见萧辰毓纱布裹着的右肩:“殿下受伤了?”
萧辰毓紧紧搂了搂怀中人沉声道:“无妨。”
第二日京城里便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楼里摊贩前都谈论着昨儿映月亭中发生的事,说七殿下英雄救美男,讲得有板有眼绘声绘色,说那个刺客如何如何的穷凶极恶,七殿下怎样的怎样的英勇不凡,被救的那位公子多么多么的天姿国色。
明明一场皇子遇刺的凶险段子就这样被传成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当日下午崇瑶殿内明昭帝边用膳边对嫣妃道:“今儿个早朝后顾太傅和寡人谈了谈,说是顾家幺女顾浅曦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想嫁给毓儿,赐婚一事暂且缓一缓吧!”
嫣妃听罢无奈点了点头。
萧辰毓肩膀疼得一整夜也没怎么睡好,早上宣了宫中张御医来换药,一身月白袍子的颜子珩站在一旁,发也未束,长发散落肩头,许是也未睡好的缘故,眯着眼一副慵懒形容别有一番娆媚,便是年过半百的张御医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颜子珩懒散打着哈欠看张御医拆开纱布,寸长的一道伤口,显然昨日精心处理过可又有些裂开,隐隐看见翻起的皮肉和微微渗出的血珠。
张御医再次小心清理后涂上了宫中最好的外伤药,边缠纱布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殿下这些时日需吃些清淡吃食,忌油腻,辛辣,刺激性食物,老臣将您的胳膊固定上,您尽量不要牵动这只胳膊,以免伤口裂开。”又缓缓提笔写了张方子:“照着这个方子煎药,有助伤口愈合结痂并兼带补身,这样将养个月余也便好全了。”说着将方子递给一旁伺候的怀安。
眼风一扫看了一眼转身到窗前侍弄花草的颜子珩,明媚日光下侧脸线条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张御医怔愣了半晌后赶忙转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另外殿下要切忌……咳咳……”老御医咳了两声不再说下去。
萧辰毓饶有兴致地盯着张御医微微泛红的老脸:“切忌什么?”
张御医花白胡子后嘴角抽搐了两下,再抬眼看了看窗边颜子珩绝美的侧脸:“咳,那个切忌……忌过度疲劳,那个疲劳!”
颜子珩轻声笑着转过身替萧辰毓答道:“知道了!”
张御医盯着颜子珩笑吟吟的样子又是一愣,匆忙起身道:“那老臣告辞了!两日后再来为殿下换药!”
“去吧!”
张御医拎着药箱匆匆离开昱王府,边走边咋着舌头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怪这七皇子他断袖,当真风雅至极,当真是好福气!”
墨华楼殿内,颜子珩继续转身在窗边侍弄花草,萧辰毓走到他身后用未受伤的那只胳膊搂住他,一只手放在他腰际轻轻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带着点点诱惑:“张御医说切忌为何,我怎的不知?”
颜子珩转过身,双手环住萧辰毓的腰吻上他的唇,一番带着致命诱惑的挑逗之后萧辰毓已是欲.火升腾,待进一步动作下去时颜子珩巧妙避开了他行至厅堂桌边:“我给殿下倒杯水消消火,殿下夜里未睡好,药也换过了便休息一会儿吧!”
萧辰毓怀里还留着颜子珩的气息,这一番欲迎还拒直恨得他牙痒痒:“那你呢?”
“我出去看望严婆婆。”
“外面冷,你多穿些,让长离陪着去!”
“好。”
萧辰毓醒来觉得舒服了许多,在空荡荡的内殿环顾了一圈儿后唤了人进来:“几时了?”
“回殿下,未时了。”
“颜公子呢?”
“还未回来!”
说话间却是颜子珩跨进门来,萧辰毓忙问:“怎地去了这么久?”
颜子珩解下肩上披风递给一旁随侍的丫鬟:“严婆婆留我用饭,便用了饭才回。”
萧辰毓见颜子珩面颊微红:“可是吃了酒?”
“只吃了一杯!”
萧辰毓往里挪了挪给颜子珩腾出地方,颜子珩坐下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满面通红,萧辰毓忙一下下帮他顺着背。
怀安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殿下,赵老板将您昨儿个差人送去的画裱好送来了!”
“拿进来吧!”
萧辰毓翻身下床接过怀安手中长盒,颜子珩挑了挑眉:“是什么?”
萧辰毓拆开在桌上展开,颜子珩走近一看却是潇湘图。
“潇湘图失落已久,殿下从何得来?”
“昨天去王叔那儿讨来的!”
“瑞王向来爱这些东西,怎么舍得给你?”
“料定子珩会喜欢,我当然有办法!”
“我……”颜子珩深深看了萧辰毓一眼,唇边一缕轻烟似的笑容若有若无,斜倚在他身上合上了一双婉转流波的眼。
萧辰毓目光飘渺幽深好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良久自语道:“我从懂事之日起便觉得自己是为了寻什么人才来到这世间的,纵使出身皇室贵为皇子也还是有种缺失了什么的感觉,直到那日学堂中遇见你!”
颜子珩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子珩可信冥冥之中?”
“冥冥中自有天定?”颜子珩的目光也幽深了起来,如一汪潭水深不见底,良久缓缓叹了口气:“信。”
萧辰毓搂紧了他似要将那捕捉不到的叹息揉碎一样,将手探到他的衣内放在他的心口处。
颜子珩但觉心口有些微的疼痛,拉过萧辰毓的手转脸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今天出去倒听了些事情!”
“恩?”萧辰毓迷醉在他婉转流波的眼眸中怔怔望着他。
“听说殿下昨儿个受伤乃是在映月亭中英雄救了美人呐!”
萧辰毓想起昨日傍晚那个面若冠玉却纤弱不已的男子,点了点头:“倒也是个美人!”
颜子珩离了他的怀抱云淡风轻说了句:“那殿下为他受伤倒也值了!”
萧辰毓想起昨日之事,过了良久说了句:“我以为那是你!”,抬首时屋内早已空荡荡,颜子珩说完那句便推门出去了。
萧辰毓怔怔望着合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忽地自空气中捕捉到一丝他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