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欢》明月潇湘

3、第三章 只听他道：

　　这一日萧辰毓的精神格外的好，月望之夜的第二晚颜子珩窝在他怀里睡得很熟，整个夜里也没咳几声，早晨亲自起来为他穿了朝服，气色也是不错。

　　萧辰毓站在大殿上半眯着眼听着朝堂上几个老臣絮絮叨叨，无非是北方的霜冻江南的水患西边不安分的蛮夷，冻的北方要注意御寒涝的江南要派人治水西边动荡的蛮夷要加强兵力……萧辰毓想着早上送了他出来的颜子珩，明晃晃的日光下额上那花开得甚是妖娆，和昨儿个那个什么时情动之际一样好看，不禁翘起了嘴角。

　　站在对面一列的瑞王爷见了萧辰毓那个迷醉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萧辰毓严肃站好，调皮和瑞王眨了眨眼。

　　终于熬到下朝迈出大殿，萧辰毓听见后面他三哥萧凤月清冷的声音：“怎的顾太傅告了假？”

　　“回殿下，家父身体不适。”

　　“老师国事操劳，本王先行回府稍后便前往探视。”

　　“岂敢劳殿下大驾。”

　　萧辰毓听见顾太傅这三个字就想起他母妃隐约提到的赐婚一事，摇了摇头匆匆往前赶，猛然间有人从后面将胳膊搭上他肩膀，侧过头却是他皇叔瑞王一张笑嘻嘻的脸。

　　“呦，你这是赶着投胎还是赶着给别人制造投胎的机会去啊！”

　　萧辰毓撇撇嘴：“要是我家子珩能生，早不知道制造多少次投胎的机会了！”

　　瑞王爷拉了拉萧辰毓的耳朵：“整天子珩子珩的，走，到叔府上喝酒！”

　　萧辰毓耸耸肩：“我不去！”

　　“怎么？”

　　萧辰毓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道：“到皇叔府上吃酒无非照例地品酒听曲赏美人，您府上那些胸大腰细腿长的美女侄儿不感兴趣，呵呵，那个不感兴趣。”

　　此时已行至宫门口，怀安见自家主子出来赶忙掀起轿帘，瑞王悠然站在一旁低声道：“你若不去别怪我日后不在你父皇面前替你说话！”说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闲散抬头望天。

　　萧辰毓本已进了轿子，听到后面那句又一脚踏出转头对怀安吩咐道：“你回去告诉子珩我去瑞王府，晚些回去。”

　　“遵命。“

　　京城长街热闹非凡，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萧辰毓坐在瑞王萧承韵的轿内靠着软垫假寐，瑞王爷兴致倒好，在路过京城有名的小吃摊，唐氏炒板栗，越家烤红薯，麻三婆炸鸡，费八爷肉串时皆会掀起一旁轿帘用力吸吸鼻子后赞一声：“真香呐！”随行的侍从便会低声问一句：“可要小的买些回去？”瑞王便道：“罢了罢了！”

　　每过一处必重复此对话，如此重复到第四次，轿内合眼休息的七皇子眉头微微蹙起，瑞王一巴掌拍在萧辰毓皱起的眉头正中：“啊！有个飞虫，呵呵，飞虫。”

　　总算过了长街周遭逐渐安静，轿子稳稳而行，萧辰毓正待入梦猛然间砰地一声，紧接着几声哎呦喂，轿身晃了两下突兀落地，瑞王和萧辰毓皆被震得一惊，掀开轿帘举步踏出，只见面前倒着一顶轿子，地上向左歪着一人向右歪着一人。

　　原是行至路口拐角处与从旁拐出的一顶轿子撞个满怀，瑞王府轿夫皆是精壮大汉毫不留情将对方前面两名瘦小轿夫撞倒在地。

　　后面两名轿夫并一小厮边手忙脚乱扶起轿子边一叠声冲着里面问道：“公子不妨事吧，可有伤着！”

　　随后轿内走出个一身素雅蓝袍的男子，只听他温言道：“无妨。”抬头望向面前二人后旋即俯身行礼：“瑞王爷，七殿下，臣失礼了！”

　　瑞王道：“无妨无妨，宁状元未伤到便好！”

　　宁若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清俊风雅，仪态翩然，颜子珩曾在萧辰毓面前夸赞过这位新科状元，说他言谈举止雅韵非凡，给人超脱尘俗之感，萧辰毓盯着颜子珩神仙般的容貌道：“我倒觉得子珩才是超凡脱俗神仙转世。”

　　此时宁若垣就在眼前，萧辰毓不觉留心打量了两眼，果然风雅俊秀清韵淡然。

　　宁若垣一旁小厮近前低声道：“公子，方才那一摔张全怕是折断了腕骨，您看……”

　　宁若垣尚未开口倒是一旁瑞王道：“穿过这条巷子便是瑞王府，宁侍郎不妨同到府上坐坐，剩余人等送这两位小兄弟去医馆，等安排好再重新派人来接。”

　　宁若垣也未推辞，薄唇轻抿点了点头。

　　踏入瑞王府，萧辰毓一眼瞧见大殿正中挂着的一幅字画，凝神看其上山峦土丘、云霭雾气、水泽汀岸、翩然小舟，不禁惊叹：“潇湘图！”

　　瑞王得意一笑：“你倒识货！”

　　萧辰毓道：“这潇湘图本藏于前朝万琼楼中，北漠质子澹台羽情勾结朝臣叛乱纵火烧了万琼楼，很多古籍珍藏毁于一旦一些下落不明，这潇湘图便于那时失落，皇叔从何得来？”

　　瑞王轻蔑笑了笑：“这有何难！”说罢拉着萧辰毓进了内殿，萧辰毓一步三回头，盯着那字画若有所思。

　　早有家臣摆好案几，三人入席。

　　瑞王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两人的性子却天差地别，当今圣上明昭帝心系家国天下，勤于政事，而瑞王却醉心诗词歌赋古玩收藏是个风流倜傥的闲散王爷，瑞王年轻时游遍名山大川，最是潇洒不凡。

　　杯起盏落间瑞王侃侃而谈，尽是游历见闻，萧辰毓偶尔插上两句，偶尔和瑞王互相调侃，宁若垣倒是一直淡淡的。

　　“两年前本王游历江南之时便听说过状元郎大名，宁状元早年作的那些诗词便是江南五岁小儿都会吟诵，更有江南女儿心上人，淮安才子宁若垣之说，彼时本王还听闻宁公子才貌两全，一直想见一见，奈何未有机缘！”

　　宁若垣听罢眉心动了动，轻轻晃了晃手中酒盏：“哦？”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宁若垣道：“王爷过奖了！”

　　又喝了两口酒，瑞王响亮拍了两下手，便有舞姬鱼贯而出，为首的女子身姿曼妙，一身红衣，长裙及地，发髻高高盘起，眉心一点朱砂，娇俏动人。

　　萧辰毓倒是认得，这是瑞王府上有名的舞姬蓝倾城，她的母亲月娘曾是宫中仙乐阁一等一的舞娘，她从小在仙乐阁习舞蹈乐曲，后随几个舞姬一起被先帝赐予瑞王府。

　　蓝倾城自是当得起这个名字，容色倾城，亦是心性高傲。多年来长于瑞王府，对寻常人等是看也不看一眼，此时步入内殿尽了应有的礼数之后对着案几后的宁若垣微微一笑，若是寻常男子见了这等美人娇笑怕是早已心神荡漾，宁若垣却只淡淡点了点头。

　　乐起舞起，红衣妖娆舞姿曼妙，瑞王看得颇有兴致，宁若垣也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萧辰毓倒是沉浸在那曲乐中，这曲子乃当年颜子珩所创，流传京中舞阁乐坊，便那秦楼楚馆亦是演奏不息。

　　一舞毕，蓝倾城深深行了礼之后退下，瑞王望着宁状元直言问道：“宁侍郎觉得倾城如何？”

　　宁若垣道：“人如其名，乃不可多得的佳人！”

　　瑞王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便做个媒，将倾城……”

　　“不可！”这边话还未讲完便被宁若垣突兀打断，慌忙中长袖拂落案上酒盏，瑞王和萧辰毓俱是一愣。

　　宁若垣亦觉失礼，忙道：“王爷美意臣铭感于心，只是臣自觉配不起倾城姑娘！”顿了顿起身离席郑重跪伏大殿中央：“臣……”

　　瑞王见状忙道：“无妨无妨，本王也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宁侍郎不必挂心！”说罢饮了一口酒。

　　一旁早有侍从为宁若垣换了酒盏，瑞王吩咐道：“去把前日送来的琼华玉液拿来！”

　　鎏金酒盏琼浆玉露，乐曲再起，杯起盏落，瑞王问：“如何？”

　　萧辰毓道：“色清如水，香纯如兰，回味经久，实为佳酿。”

　　瑞王得意点点头，萧辰毓再道：“然侄儿喜好一向与人不同，还是偏爱竹叶青。”

　　瑞王听罢无奈看他一眼转头望向宁若垣，宁若垣虽是面孔对着瑞王眼神却不知飘忽何处，只听他道：“此点臣之喜好却与七殿下相同，但也不尽相同，算是同中存异。”

　　没来由的一番话却让瑞王眉心动了动。

　　又叙叙谈了一阵，宁状元以府上有事先起身告辞，瑞王一直送到门口直至宁若垣身影消失不见。

　　“别看了，人都不见踪影了！”萧辰毓咳了两声将瑞王思绪拉回，瑞王也不避讳，回身望向萧辰毓淡然一笑。

　　萧辰毓不禁讶异，眯着一双邪魅的眼道：“侄儿倒不知皇叔何时好了这口！”

　　“呵！”瑞王抿唇不语。

　　“果真如此侄儿多年经验倒是可传授一二，不过……”萧辰毓故意拖长着尾音。

　　“如何？”

　　“皇叔堂前的那幅潇湘图侄儿甚是喜欢，若是能日日看到这经验说不定便越想越多……”

　　“你……”瑞王无奈扶额，旋即吩咐道：“来人，把正厅那幅画收起来给昱王带回府去。”

　　从瑞王府出来时已是下午，小雪初晴，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脸上，料定颜子珩会喜欢这幅潇湘图，萧辰毓得了画心情大好，瑞王府和昱王府只隔了三条街，萧辰毓闲闲散散往府里踱着步子。

　　站在安定桥上向下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繁华热闹的长街，只见桥下不远处的茶楼中走出个男子，素白的袍子大红的披风，额前一朵花红得刺目，一如他绝世容颜，阳光下耀眼夺目。

　　萧辰毓的心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膛：“子珩！”奈何距离稍远对方并未听见，眼见桥下颜子珩上了轿子，萧辰毓迈开步子匆匆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