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时光》抹茶波波

11、11 15岁

　　领毕业证和成绩单那天，女生们都按照约定穿上了小裙子。乔曼曼在衣柜里扒拉半天，找到了一条妈妈以前的旧裙子。那是一条米白色及膝连衣裙，因年代久远，裙子有微微泛黄的痕迹。

　　乔曼曼犹豫了一下套在自己身上，居然很合身。

　　出门的时候照例和老乔打招呼：“爸爸，我去学校了啊。”

　　老乔正在理货，听见声音看过去，然后愣住了。乔曼曼笑着说：“妈妈的裙子。”

　　老乔点点头，眼睛湿润。“是的，你和你妈妈很像。”

　　乔曼曼：“一样好看是吗？”

　　老乔：“嗯，快去吧。”

　　因为住的比较近，乔曼曼这天来的很早。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五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看到乔曼曼，大家明显楞了一下。

　　乔曼曼属于存在感很低的学生，大家对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班长林宇森的同桌了。但是今天的乔曼曼，柔顺的头发轻轻垂在肩膀上，白色裙摆下是两条白皙秀美的小腿，走动时纤腰若隐若现，一副丑小鸭即将变成白天鹅的架势。

　　有调皮的男生朝乔曼曼吹口哨，当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乔曼曼局促的低着头。

　　林宇森也看着乔曼曼，眼里有些惊喜。他侧过身体，挡住吹口哨男生的视线：“快坐好，等会老师来了。”

　　还没有正式初中毕业的男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见没人跟着自己一起起哄，便也作罢，开始研究别的东西去了。

　　——

　　林宇森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移来目光，耳朵悄悄变成了粉红色。乔曼曼注意到林宇森的反常，下意识地也低头看了一眼。

　　乔曼曼感觉呼吸都停止了，脑袋中炸开几朵砰然的烟花。

　　原本及膝的裙子，随着乔曼曼坐下，裙摆向上移了一截，现在只堪堪遮住小半截大腿。

　　林宇森调整了一下呼吸，随手从包里翻出一本练习册递给乔曼曼，小声说：“用这个.....恩.....遮一下吧。”

　　乔曼曼早已羞红了脸，默不作声地接过练习册轻轻放在自己的双腿上。之后便安安静静坐着，一动都不敢动。

　　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班主任踩着点走进教室。所有抒情的话在考试结束那天都说完了，所以今天大家情绪都很放松，不见分离的不舍。
　　“林宇森，余薇，你俩帮我发一下成绩单。”

　　林宇森站起身，应道：“好的老师。”
　　余薇把成绩单递给乔曼曼的时候朝她眨了眨眼，乔曼曼这才注意到余薇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款连衣裙，布料轻盈，风把裙摆吹得鼓鼓的。

　　成绩单就是一页纸，上面是各科的成绩，下面是老师的评语。

　　乔曼曼先去看评语，果不其然，还是往年那个调调，说她勤奋踏实，乐于助人。乔曼曼在心里暗暗想：一点新意都没有。
　　再看成绩，语文居然有109分，数学和英语都只是刚刚及格，这个分数估计是进不了前十名了。

　　分发完成绩单，林宇森回来了。乔曼曼偏过脑袋去看他的成绩单。果然，他的评语就是聪慧敏捷，天资过人等溢美之词。
　　“你考得怎么样？”林宇森问。
　　乔曼曼把成绩单给他看，有点丧气地说：“一般吧。”

　　看清楚乔曼曼的分数后，林宇森抿着唇，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考虑了一会说：“等会一起走，我带你去找老师拿卷子。”

　　老沈清清嗓子，微笑着说：“大家都拿到成绩单了吧，这次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但还是有少部分同学成绩落后了，等会我会把这次的班级排名发给你们的家长，成绩进步的同学呢不要骄傲，退步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这个暑假很长，你们不要总想着玩，要把高一的课程预习一下，不然到了高中.........”

　　老沈一如既往的啰嗦，后排有几个男生已经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老沈顿了一下，目光凌厉的扫了几眼后排的男生。大家又重新坐直身子，安静听老沈讲话。

　　老沈其实一点都不老，今年也才27岁，这是他的第一届学生，从初一带到初三，师生之间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别的班的同学从来不敢和班主任开玩笑，但是他们班的学生敢。乔曼曼班的卫生区域是食堂，如果赶上下雨下雪天，老沈都会早早来学校帮忙。

　　见大家安静下来，老沈继续说：“别的老师就不说啦，最后强调一遍，夏天天气热，大家不要去野河玩水，安全第一。”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沈的眼睛好像有点湿润，大家这会又感受到了分别的愁绪，乖宝宝一样的点头：“知道啦老师。”

　　老沈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了。他向往常无数次下课时那样拍拍手，但是这次并没有散落的粉笔灰。老沈最后说：“再见了同学们，老师祝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宇森起立，站姿笔挺，他大声说：“老师，辛苦了，老师，再见！”

　　大家条件反射一般，跟着林宇森齐齐站起来。
　　“老师，辛苦了，老师，再见！”

　　声音整齐，震耳欲聋。

　　从初三下学期开始，老沈就免了下课仪式，这会由班长带头，又来了这么一次，这次，是真正的再见了。老沈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这42个熟悉的面孔，她们中有成绩优异的尖子生，有调皮捣蛋的“坏学生”，但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唯一：我可爱的学生们。

　　老沈强忍着眼泪，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再见同学们。”

　　——

　　教室里这会安安静静的，只有收拾书包的声音，大家的情绪都有点低落。

　　林宇森弯腰捡起地上的练习册，因为乔曼曼突然起身，原本放在腿上的练习册没来得及拿下来。

　　余薇走过来：“曼曼，你这次考的不错嘛。”

　　乔曼曼对这次的语文成绩也很满意，她猜测是作文拿了一个高分。期末考试的作文是乔曼曼最擅长的抒情文，写的时候就很顺畅。

　　林宇森见乔曼曼抿唇笑，有点恨铁不成钢，闷闷道：“好什么好。”

　　乔曼曼的笑容滞住，气恼地看着林宇森。

　　林宇森背上书包，继续道：“走，跟我去找老师。”

　　余薇：“什么态度啊，曼曼，跟我走，我们不理他！已经毕业了，他不是班长了，摆什么架子呀！”

　　乔曼曼偷偷朝余薇薇摆摆手，小跑着跟上林宇森的背影，留余薇一个人在原地，气的跺脚。

　　去办公室的路上，林宇森走的极快，15岁的少年，挺拔如同一棵柏杨，乔曼曼跟的极其辛苦。

　　注意到后面女孩几近踉跄的脚步，林宇森终于放慢了步伐。

　　乔曼曼大喘气，抱怨着：“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林宇森忽略掉这个问题，走进老沈的办公室向他说明来意。

　　老沈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宇森，又看看站在办公室门口扭捏着不愿意进来的乔曼曼。推了推眼镜：“过两天吧，试卷都还在各科老师那，后天我们开总结会的时候我找他们要，然后你们再来取。”
　　林宇森舔舔嘴唇，点点头，说道：“那我后天下午三点来找你拿试卷可以吗老师。”
　　老沈拍拍林宇森的肩膀：“可以，快回去吧。”
　　——
　　林宇森走出办公室，乔曼曼站在门口等他。虽然还没有到中午最热的时候，乔曼曼的额头还是沁出一片细密的汗珠，额前几缕碎发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女孩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宇森忍住想帮她整理头发的冲动，轻声说：“走吧，我们后天下午再过来。”

　　乔曼曼站在原地不动，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宇森疑惑的看着她，皱眉道：“怎么了？”

　　乔曼曼的心皱巴巴的，又酸又涩。她就是笨，就是学不好数学，可是这两个月她真的很努力，每天能做题到很晚才睡，电视剧也不看了，歌词本也没有抄了，林宇森他凭什么这么打击自己，还摆一副臭脸给自己看。

　　乔曼曼不走，林宇森也不走，因乔曼曼今天穿的裙子是无袖的，林宇森不好意思直接去拉她的胳膊。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林宇森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了，皱眉道：“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乔曼曼感受到林宇森语气里的不耐烦，心里更加难过，用力推了林宇森一下，咬牙切齿说：“不稀罕你管。”然后跑远了，留林宇森一个人在那莫名其妙。

　　老沈终于注意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这不正常的一幕，走出来问林宇森怎么了。

　　因今天只是来领个成绩单，林宇森并没有带水杯，这会嘴唇上干的起了块皮。他舔了舔嘴唇，说：“没事老师，我走了。”

　　老沈点点头，有点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乔曼曼跑远的背影，心里嘀咕着：这俩孩子不是在早恋吧。他赶紧叫住准备离开的林宇森。质问道：“你俩什么情况？”

　　林宇森：“没事老师。”

　　对于林宇森这个学生的人品，老沈还是很放心的，遂不再追究事情的起因，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听到早恋二字，林宇森有一瞬间的惊慌，莫不是老师在怀疑自己和乔曼曼。赶忙辩解：“老师，我不是.....”

　　老沈自知失言，没有确认的事情不该当着学生面说出来，在这所校风严谨的学校，早恋是明文禁止的事情，身为班主任，无端去怀疑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实在是欠缺考虑。

　　老沈打断林宇森的话，换上欣慰的神情：“老师相信你，快回去吧，看你这一脑门子的汗。”

　　林宇森如释重负，说声再见大步离开。

　　——

　　晚上临睡前，林宇森给乔曼曼发了一条短信。

　　【后天下午别忘了和我一起去找沈老师拿试卷，我三点钟在门卫室等你。】

　　过了很久，林宇森都快睡着了，乔曼曼的短信才会过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去】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林宇森挠头，我到底哪得罪她了，简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