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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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宜嫁娶，破土，入宅。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黄道吉日，又逢秋日，正是晴空万里，凉风习习的好天气。而今日，也是相府嫡出大小姐顾紫歌出阁的日子。
顾大小姐下嫁一事早在华都闹得沸沸扬扬，虽不是什么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却也是另一种缘分——渣男悍女，这里头的弯弯道道，足够全华都的百姓消遣很长一段时间了。
故而这顾大小姐出阁，顾府门前和迎亲的必经之路上人头攒动，早就挤得密密麻麻，生怕来晚了，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顾府门口的鞭炮放得劈啪响，而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的红衣少年端的是姿仪风流，恍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他目不斜视的正视前方，而本来打算看热闹的三姑六婆大姑娘们，看见那传说中品行十分不堪的裴三爷竟是这般美男子，登时都看傻了眼，一时大多原谅了他那风流名声，就差把手里的帕子水果绢花什么的丢给他了。
然则准新郎只是看着那佯作娇羞经喜娘再三催促后才被顾远烨背出来的新嫁娘，娇柔玲珑的身段儿，与自己确有八-九分相像，红盖遮面，全然看不见面容。
心下不由嘲讽，李姨娘当真找了一个好替身呐。可想归想，面子上却得做足，一双桃花眼便带着七分柔情看过去，形状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对这新娘十分满意宠溺。裴书意这幅皮囊生得好，唇角天生微翘，不笑都似含着三分笑意，如今这一笑，简直教旁边的雌性全都丢了魂儿。
特别是站在门角等着看热闹的顾紫吟，见得裴书意那副模样，吃惊之余，竟还生出几分酸涩嫉妒来。
很快又安慰自己，这有什么？裴书意不正是仗着这幅人模狗样来博得女子的欢心，据说整个华都的花街柳巷里，没有哪个不是他的红颜知己的，而顾紫歌性子要强，这门亲事据说还曾闹得裴府很不愉快，顾紫歌嫁过去，除去养眼，只怕还有大苦头吃……哦不，如今人家可是个活死人，正是生不如死的时候呢。
而且这样，表哥就永远不会是顾紫歌的了。
她很是快意的弯起红唇，企图从“裴书意”脸上找出半分不满来。
而顾紫歌是什么人？她同顾紫吟之间可谓不共戴天，仇人相见总是分外眼红，因而哪怕顾紫吟待得地方再不显眼，她也能一眼就看见对方，余光瞥见顾紫吟那洋洋得意和满腹期盼的表情，心中一声冷笑，只可惜今日顾紫吟不能如愿了。
裴书意在壳子里待得无聊得很，一感知到顾紫歌的情绪波动便来了精神，也往顾紫吟那看了一眼，啧啧称赞：“这便是你那庶妹？光瞧模样倒也是个美人儿，可惜啊……”他一面赞扬，一面摇头：“就是个心如蛇蝎的，美人儿染了瑕疵，这脸只怕看不久就要生厌。”
顾紫歌闻言有些意外，心道：“你原来不是见着个雌的就走不动路啊？”
裴书意登时就绷了脸：“你这什么话？在你眼里爷是这么个急色的人？如今咱们既是同伴，爷焉能拎不清？”
顾紫歌只在心里做了个撇嘴的动作。
这么朝夕相处两个半月，加上自己心里的事又瞒不过，顾紫歌索性不瞒，二人如今的关系很是微妙，非敌非友，虽会互相找茬——尤其是顾紫歌有些想法，常常惹得裴书意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但只要到了需要一致对外时，二人总是分外齐心。
譬如如今的顾紫吟。
顾紫歌一面在内心做鬼脸，一面明面上的温柔从七分变作十二分，那目光简直能滴出水来，由裴书意那双能放电的桃花眼做来，更是效果十足，那些个女子简直全身都酥了。
顾紫吟自然不能例外的，一时已是怔怔的发呆。
而顾远烨只负责将“顾紫歌”背上轿，此时自不然打量了顾紫歌一眼，看着她看向新娘子的眼神，也是一愣。
裴书意的放荡不羁，他有所耳闻，又是嫡母安排，他断然想不到他会对长姐有什么好感，可这样的眼神，他却是万万没想到的。
然则这样的眼神背后，并不能教顾远烨稍有安心抑或欣慰——他与长姐先前素未谋面，又曾有过摩擦，还有这般表情，必然是个善于伪装的狡诈之徒，看来关于长姐的去路，还需从长计议。
新嫁娘出阁上轿，这期间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教前来围观的众人好生失望，尤其是男人——新娘子看不见脸，新郎却生得太好，将风头尽数抢去，简直不能忍！
可随后却真叫他们下巴都要掉下来。
眼看着一箱又一箱的嫁妆被抬了出来，初初倒也罢了，后来越看越震惊，四十抬、五十抬……一抬一抬数过来，等数到第一百二十八抬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一百二十八抬！
这简直就是当年王氏下嫁时的规格！
李姨娘在其中备下了六十四抬，这是她当日光明正大从顾文彦那里要来的属于王氏的那一半嫁妆，然则这只是一个借口，那一箱一箱，大半都是空的，嫁妆大多被她中饱私囊，在里头垫了石块，就是给人看的。
可看着那伙扛嫁妆的人手颤脚颤的模样，却是重得不行，哪里是区区石块能压住的？
而且剩下的六十四抬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可、可是……任凭李姨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剩下的六十四抬嫁妆是王太傅补贴给外孙女儿的，更有甚者，就连那她自以为是石块的嫁妆箱子里，也满满当当正是她从顾文彦那里拿来的嫁妆，一分不少。
因着顾远烨多了个心眼儿，一路都派人盯着李姨娘，见她果真要私吞长姐的嫁妆，便不动声色的等她排好，因着时间匆忙，她还来不及仔细掩藏，只能寻着人烟稀少的地方暂存，待明日再做计较。
等到李姨娘回去，顾远烨当即又遣人将嫁妆换回。事后被李姨娘发现，也只发现自己一阵忙活空欢喜一场，最后还是原封不动还给顾紫歌，还白费她的封口费。
且这个哑巴亏还只能自己吃，不能为外人道，只能自己气得肝疼。偏那时顾紫歌又是个半死不活的，又是裴家的人，打不得，骂不得，刁难不得，只好生生又憋回去，回头要迁怒顾远烨，才发觉这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顾紫吟母女俩只能看着那忽然冒出来的嫁妆干瞪眼，虽则不比当年王氏出嫁还多了份帝后赐下嫁妆的荣耀，可这十里红妆却也是名副其实的。
竟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
全华都的百姓下巴都得掉下来。
裴书意看着顾紫吟母女面带笑意，实则手上的帕子都绞得皱巴巴的肉痛模样，也很是同仇敌忾的愉悦起来：“这母女俩一丘之貉，你今日倒是实打实的风光了一回。”
顾紫歌眼看着队伍吹吹打打远离了相府，已是瞧不见顾紫吟等人，唇角的笑方才露出几分自嘲，摇头道：“今儿风光的是‘裴书意’和‘顾紫歌’，同我有何干系？”
就连轿子里那个姑娘，都不是她，那拜天地的，也不会是她。
这便是她顾紫歌的昏礼，一个女子一辈子最风光的唯一的一次。
裴书意本来只觉得顾紫歌颇有几分小题大做，可在感知她的心酸后，也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嘴。
是啊，无论她嫁给谁，是不是愿意嫁过来，这也是人生唯一的一次。乃至将来和离，她也不可能再嫁作正室，只怕得青灯古佛孤苦一生。
自己是男人，这次哪怕没能亲力亲为，只要自己还有权势，就不怕没有女子嫁进来。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正是这样的道理。
顾紫歌与裴书意相处两月，看似不久，但因思想神识交流甚多，又真是片刻不分离，日日夜夜在一道儿，夸张了去说，便是顾紫歌睡着了，裴书意在潜意识里还能同她侃大山。他虽常常流连于花街柳巷，然则烟花女子为了留住恩客，也皆是多才多艺，一个个都是温柔小意儿的解语花，只有她们来揣摩自己的心思，哪有他去懂一个女人在想些什么的？
顾紫歌这样的，无论他想或不想，她的思绪念头就展现在他的灵魂面前，且能够感同身受的，可是头一份。
这样的相处，自不能只有裴书意一人了解顾紫歌，顾紫歌对裴书意多少也有些熟悉，笑开道：“你也别难受，反正今儿最委屈的是裴三爷你，我好歹还能用着你的身子迎了回亲不是？试问天下那个女子有这样的经历体验？”
继而眼眸略略一闪，声音也沉了一沉，“况且我可不觉得李氏有这么好心，瞧着‘我’不能磋磨了，就轻易放过我的。”
这里头多半还是得在裴书意身上做文章呢。
裴书意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李姨娘不是善茬儿，甚至抱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准备看着顾紫歌如何见招拆招呢。自己无法动作，但并不妨碍自己看好戏。
“对了，不止你家那恶毒姨娘，爷家里那嫡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我’顺顺利利娶了顾家女，只怕那些安静日子也得打水漂了。”蓦地想起什么，裴书意十分“善意”的提醒道。
顾紫歌的唇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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