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怠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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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裴书意都在闹别扭。
倒不是他肚量小，而是再大的肚量也不能忍受直接的人身攻击。顾紫歌倒是个好教养的，没嘴上说出来——可她心里说了啊！她心里说，不就等于直接告诉他了嘛！
而且正因是真心实意的想法，才更叫人生气。
还不能甩手走人！
裴书意都不知道第几次被气噎了。
而顾紫歌则处于一种“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作甚”的鄙视状态里。而当日里的一伙莺莺燕燕全被顾紫歌打发去外院扫洒，怎么看都是暴殄天物来着。
那就等着怜香惜玉的人来好了。
顾紫歌心想李氏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若这幅身子里的真真是裴书意本人，而他本身又对这婚姻有所不满，那么无论是因着出气也罢，亦或是这些丫鬟姿色水秀也好，总会宠幸那么一两个。
况且裴书意本来就是个花名远扬的人。
当然这番想法又让裴书意气结了好一段时间，气结归气结，又没办法分辩……这的确是他给别人的形象。
这算不算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紫歌将人打发干净了，才起身往澜风阁的方向走，尽管昨日是自己的新婚夜，但自己的身体还在那里躺着，她前番因着自己满身的破绽，故而忍了又忍，才强压着自己没去瞧，免得又闹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来。
昨夜各自“独守空房”，但到底名正言顺了，是该去瞧瞧，也免得有个一二。
至于那些个新婚夫妇第二日需早起给公婆敬茶的礼仪习惯……反正“顾紫歌”的状况他们一清二楚，裴书意本人又是个极不待见裴夫人的主，当着面儿忤逆也不是没有，裴夫人许想看他难堪，可也不愿意当面吃挂落。所以这可去可不去，顾紫歌索性不去自找没趣了。
顾紫歌琢磨着，一脚踏进澜风阁，才发现一阵秋风扫过，卷起满地落叶尘埃，那副苍凉模样，竟似许久无人打理的模样。
不说顾紫歌，便是裴书意看到这样的场景都皱了皱眉，心下顿时紧张起来——
伸手推门，房内一片阴暗，随手一拭，指腹皆是灰尘。而房内榻上，躺着一个苍白瘦削的少女，形销骨立，生死两不知。
竟敢如此怠慢！
裴书意虽说这几日被顾紫歌气得够呛，但骨子里也是颇为怜惜女子的人，再者为将者天生有对同袍战友有特别的情谊，所谓生死相依，荣辱与共，更何况她到底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室！
而眼前这个女子就在自己面前苍白衰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三个月前，她虽然也是躺在此地，却绝不是如今这样将死未死的模样！
裴书意心中震怒，他是越愤怒越艰难则越发冷静之人，素日里同顾紫歌斗嘴耍花枪 ，都只因不涉及性命威胁，此时此刻却不同，他倏然而静，没有再同顾紫歌闹别扭。
顾紫歌也很静。
裴书意只觉得不正常，他到底是局外人，不比顾紫歌，这是她自己的身躯，如何能在看到这一幕时，还这般安静，仿佛那人与自己无关……
裴书意第一次读不到，亦或是读不懂顾紫歌在想什么。
“喂……你傻了？怎么都不生气？”
顾紫歌偏头想了想，抿唇笑了笑，比哭还难看：“生气——？这样的结果，不该是先前就想到的？”
早些时候就知道，裴府只会留自己一条命罢了。再者这几个月，全然是她自己的怠慢。
明知虎狼环伺，她却没有抽身照拂自己的身子，这是她自己的错，如何能去怪虎狼恶毒？
顾紫歌也顾不得脏，径自便在“顾紫歌”身边坐下，抬手抚上少女已经失了光泽弹性的肌肤，那样的肌肤之亲才让她得了切骨之痛，毫无征兆的全身颤抖起来……
万一自己真的死了……
她其实怕得要命。
“别怕。”
那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浮现，顾紫歌稍微从恐惧里走出来，才觉出那个低沉的男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冷定沉稳。
“还没死，还来得及。”
顾紫歌如今才无比庆幸，此时此刻并非她一人——哪怕那其实还不算是个人。
……
……
顾紫歌从澜风阁里出来时，只看到一道惊惶失措的身影，显然未料到里头的人会突然出来，要逃也来不及，只得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奴婢……奴婢见过三爷！”
十分的惊恐慌乱，与前两波卖弄风骚的丫鬟全然不同。
至重是这把嗓音，顾紫歌认得。
“初秋？”
那婢子一愣，颇有几分不可置信，却依旧不敢抬头：“是、是！奴婢初秋，无意冒犯三爷……只、只是见这太脏了……”
顾紫歌没想到竟会在此见到自己先前的贴身丫鬟，甚至看着她那身粗糙的衣裳和仓惶憔悴的身影，那明显就是粗使丫鬟的行头。
春夏秋冬四人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对她也最是忠心耿耿，这些年来李姨娘暗中下了多少绊子，若无这四婢，她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是除了顾远烨之外同她最亲的人。如今竟也沦落到如此地步。
李氏敢尔！
顾紫歌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在看到初秋的模样，心里的怒火腾腾腾便上来，后槽牙咬紧，如今却并非发作的时候，因而只能自己咽进去，待来日再慢慢清算。
她顺了口气，道：“你来看奶奶？”
初秋未曾想这个“裴三爷”如此一针见血，当即更是吓得连连叩头：“奴婢、奴婢……奶奶于奴婢有恩，奴婢只是看一眼，并非有心欺瞒三爷……”转瞬地上已是隐有血迹。
顾紫歌哪有不心疼的道理，碍于身份不好扶她起来，只能强压情绪道：“够了，爷没说怪你。”皱了皱眉，倒是想了个法子，“既如此，奶奶身边也无人服侍，你有这心，不如来奶奶身边伺候？”
初秋一愣，被这转折吓了一跳。
“不愿意？”
初秋才反应过来 ，又是连连叩头，眼中泪花四溅：“怎……怎会！多谢三爷的大恩大德！初秋不敢忘怀……”
“哦，对了。”顾紫歌像是才想起什么，接着道：“你既然叫初秋，也定然有春夏冬了，若是也在府上，你们就一道来服侍奶奶罢。”
初秋更是激动地泣不成声，若非顾紫歌一意阻拦，只怕脑袋都得磕穿了才罢休。
一眨眼的功夫，竟教昔日贴身侍奉的人悉数回到身边，还对“裴书意”感恩戴德，日后凡有差遣，自然方便许多。
而且既是随着顾紫歌入了这裴府的门，卖身契自然归三房所管，便是李氏要插手，也绝插不到“裴书意”身上来。
区区一个姨娘，还管到嫡女姑爷头上，这大帽子李氏可扣不起，她膝下还有一个待嫁的顾紫吟呢。而且顾紫歌的陪嫁，她夫君要调动，裴夫人也不能说出个不是来。左右不用她公中出银子养人，还能照顾好顾紫歌不让她死，简直乐见其成。
便是裴书意本人，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
唯一一点不能理解的，便是既然不打算让顾紫歌好过了，只消将她的心腹留在顾府磋磨，为何还有一道送来，给了她这个可能性。
顾紫歌自己也有些疑惑，但不久便释然——李氏想来只以为自己还是个活死人，而心腹又只能看而无力相帮，相互折磨罢了。
真真是心如蛇蝎。
裴书意冷笑：“倒是，这个家里大概都只盼着你活着，但相府里的那个……可是盼着你死呢，你一死，她可是半点责任都没有。”
何止如此，届时只怕所以矛头都会指向裴府，顾相爱不爱女不知，却知道王太傅那处坚决讨不了好，自己虽不喜这些亲人，但也知道一损俱损的道理，他裴书意还犯不着为了他们赔上自个的前程性命。
况且这里头只怕也还有裴夫人的授意。
顾紫歌垂眸，淡淡道：“不急，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一道儿还给她们。”
这么多年的机锋过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以她现在“裴书意”的身份不好直接对顾相后宅动手，若是对自己那凉薄的父亲……力量不足，且还需念着顾远烨，便是投鼠忌器了。
而裴家的其他人……
顾紫歌稍一沉吟，招来冉夜，细细吩咐：“昨日里随着奶奶来的陪嫁丫鬟全打发去扫洒，也不必出书香斋，但在门口和招人眼的位置安排便是。不必对她们太好，便按扫洒丫鬟的份例来。”眼看冉夜领命去了，又思考起另一番事情。
裴书意微微一怔，也没说话。
眼下还有一项亟待解决的，便是大婚三日后归宁，如今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让“裴书意”一人前往岳家，委实不太像话。
裴书意嗤笑一声，笑道：“这好办，你那婢女的身段儿同你原本的身子有七八分相像，我手下有擅长易容的朋友，待会你可用我的身份去请他相助。”正说着，却又感知到顾紫歌思绪古怪，不满道：“你这……想甚？”
顾紫歌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说出来：“我的身段……你怎么知道的？”
他表示出十万分的不屑：“爷对女人的身段有独到记忆，但凡见过一次，便能准确说出尺寸来。有疑议？”
“……不敢。”顾紫歌一阵无语，不是不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然则他们总是爱在一些微妙的地方觉着自豪，譬如这阅女无数自成一体之类。
只是她用着他的身子许久，却意外发现裴书意房里并不如她所想——没有姨娘贵妾，甚至连通房都没有。
裴书意倒是稍稍解释过：征战在外，带着女人总归麻烦。而回来不久，便是要收人，裴夫人那的蛇蝎美人他可不敢用，还不如外头自在。
顾紫歌自然嗤之以鼻，这在外头玩的，比养在家里好不了多少，至少在她瞧着，颇为没担当。
好在自己不是真的嫁给他，日后也不必守着他过，青灯古佛一辈子，才是她的归宿。
顾紫歌的这等想法又让裴书意气结了好一阵子，毕竟一个女人情愿茹素孤独一生也不愿意嫁给自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委实算不得什么光荣的事情。
只是未料到更令他心塞的事情还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怠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