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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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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温瑾这样做多少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如之前所说,他帮不帮我都在情理之中,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他必须为我做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我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哦?这位是……”沈修儒暂时放过了我,把目光投向我身侧,不明意味。
安温瑾这么大一个人站在我旁边,沈修儒不可能看不见,这么做的话无非是因着我的缘故。
我贸然带着这么一个陌生人回家,是一种极其莽撞和冲动的行为,尤其是我们家还有那么点背景,我老爹还有那么一点身份的情况下。
通常,像我这种家伙都有个固定的生活圈子,无论是亲友还是社交就好像只能在这样一个范围之内选择,这似乎是一个不成章法但又被默认的规则。
就算梁泊和我好,那也是我爹和他爹都点了头的。其实一开始我对此很抗拒,小孩子那种逆反心理,凭什么你说要和谁好我才能和谁好,对梁泊也连带着没什么好脸,所以那小子常被我弄哭。
他一哭,我还来了劲,恐吓他要是被他爹知道了我就不带他玩,结果每次这小孩都乖乖擦干净脸蛋才敢回家,有时候临走还拉我的小手:“我不哭,我没哭,沈亦疏你明天还陪我玩。”
渐渐久了我也就失了折磨他的兴趣,其实梁泊也没有错,他不像我知道的东西多肚子里拐了不少花花肠子,只是单纯想要和我好而已。
同时我也明白了沈修儒的苦心,梁泊的出现是刚好,刚好能弥补我缺失的东西,让我可以和其他小孩一样会闹会笑。但是这样的刚好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梁泊于我成了无可取代,他笨、他傻,他掏心窝子对我好,这么多年的情分还能作假不成,我当他是我最亲的人,是默许,更是承诺。
此时安温瑾的手已经松开了我的,乍眼看过去的瞬间,他正俯首作揖,明明一袭普通白衫着身却被他凸显出贵重素雅,削薄的唇轻启:“沈大人您好,我是安温瑾,刚从祁连山上下来的。”
“祁连山?”沈修儒的脸色终于变了,激动地站起身来,“你师父是乐天?”
安温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中翻了翻,拿出一个锦囊来。
那锦囊上面绣着一种奇怪的花样,通体雪白的一朵小花,却是从未见过的品种,只有三朵花瓣连茎杆都是那种很通透的感觉,背景更是那种类似苗疆地方的彩条花纹,总之是很有特色一眼就辨认得出的。
我觉得好奇,刚想向安温瑾讨来看看,就看见锦囊被沈修儒抢先一步接了过去。
“祁连山上的祁莲花,果然名不虚传啊。”纵然是沈修儒这样见多识广的,却也只能放在手掌心里头细细欣赏,不敢翻看里面装着的东西。
“沈大人言重了,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论及才学还不及师兄他们一半。”安温瑾笑着接过沈修儒递回的锦囊,重新收进怀里。
“温瑾你是太过谦虚了,乐天的弟子又怎么会差,既然你师父肯放你下山,就说明你听诊断脉的功夫已经到家了。这么多年以来,祁连山上下来的后来个个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沈修儒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师兄们的本事,我还得慢慢学习。才刚下山,以后需要历练的地方有很多,再说这次来京城师父也是下了吩咐的,治不好那么多人我也就不用回去看他老人家了。”
我听得无聊,刚才还对人家视而不见,一听说是乐天的弟子就温瑾、温瑾的喊得那么亲热,太假仁假义了!
“那么,你和小儿又是怎么认识的呢?”说这话时,我感觉沈修儒好像瞪了我一眼,估摸着怪我什么也没跟他说,害得他在人家面前摆了半天的谱。
我欲哭无泪,这还能怪我吗,是谁一进来就逮着我兴师问罪的?给我控诉冤屈的机会了吗?
“说来也是缘分,”安温瑾看我的表情简直亲切地不能在亲切了,我瞅着胃都要泛酸的时候他才说话,“今天遇到亦疏的时候他恰巧昏过去,不省人事。”
这下不光沈修儒,连我脸色也跟着一白,。
早先都跟安温瑾约好了,如果这档子时候他要是反悔我就彻底死翘了。
只听他又言:“我过去察看的时候,梁泊在旁边都要急哭了。也就这孩子命大,虽然误食了相克的东西但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我把他带回去的时候吐了半天,喂下去点养胃健脾的药休息了半天现下脸色才好看了点。”
我几乎刚提上去的心又一下子被塞回去原处,安温瑾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话锋一转假的就能被他说成是真的,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相信。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我眼巴巴地望着沈修儒,这样的话他又相信多少呢?
在我知道他想法之前,硕大的一巴掌就已经招呼到我头上了。
“哎哟——”
我抱着头缩着脑袋灰溜溜地钻到林婉凝的怀里去,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挤,可怜兮兮地控诉:“你打我!”
看着林婉凝拼命护犊的样子,沈修儒抬起的手抖了又抖最后狠狠的叹了口气放下,罢了。
换做以前,沈修儒是绝对的好脾气,很少见他亲自动手的时候。家里人犯了错最多也是说道说道、罚罚跪也就行了,只可惜如此好的休养最后还是完结到我手里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能让沈修儒如此不省心也非我一天的胡作非为也。
其实沈修儒那一巴掌下去也就勾到我几根头发丝,知道我躲得快他也没成心抓我,只是看我一副苦大仇深的脸恨恨然道:“你下个月的用钱全扣光,看你还有闲钱买吃的没!”
切!你不给我我就去抢梁泊的,上有计策下还有对策呢!
我当然不会这点心思摆脸上:“我错了,真错了,下次不敢了。”
看我狗腿看习惯了,沈修儒压根不理会我,倒是转过身冲安温瑾道:“小儿顽劣,让你看笑话了。”
安温瑾摇头:“小孩子活泼开朗点也好,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师父从来只让我在屋子里背医书,要不然就是去山上采采药,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少了该有的童趣。”
然后这句话就莫名地戳中了沈修儒的死穴。
原本留了安温瑾在沈府吃饭过夜,他却推说新医馆里还有一位病人急等着他照顾,又坦言是担心我年纪小身子弱才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这才帮着送回沈府的,还说日后若是有需要,会经常上门给我诊脉。
沈修儒显然相当满意这个安温瑾,直说能交上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等人一走,门一关,立刻就没那么多好脾气了。
不过我也不是傻子,坐在林婉凝怀里提前套了话,沈修儒见我这么生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书院的夫子跑过来告状了。
妈的,这老头找我茬还真会挑时候,害得我险些自乱阵脚暴露了重要军情。
“爹,我错了。”我抱大腿的能力决不是盖的,能抱到裆绝不抱胯。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我以为你还能更添乱一点。”
“不不不,我……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惹夫子生气的。”
沈修儒挑了挑眉:“那你就是有意的喽?”
我打赌,这句话绝对是他学我的。
“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哪!”我俯首叫屈,向天竖起四根手指头,“今天真的是他先找我麻烦的,我发四!”
沈修儒也不问我理由,直接训人:“谁都是先招惹你的,怎么都不去惹别人偏偏挑你的刺,早告诫过你外头不比家里,由不得你这么任着性子胡闹。你看看人家安温瑾,像你这么大都能背医书了,你呢?你呢!”
果然,安温瑾那小子虽然如了我的意,却也偷偷下了绊子,怪不得他突然提起他小时候的事,盼着自己走了之后沈修儒好给我一顿胖揍啊!黑心眼的!
“明天起给我乖乖上课!人家既然为师,就必定有能让你学习的地方,别给我耍滑头,你知道我有办法对付你的,那点小心思都给我收收放在书本上。”
“还有,以后除了一日三餐再给我贪嘴试试!”
靠!这个才是最狠的!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君可知一日三餐焉能饱足啊!
我眼神缠绵着桌子上那已经没有热气的椒盐小排,试图做着最后的挽留:“那今天的晚饭呢?”
“冬实,除了我和夫人那份热热送进房里,剩下的让下人们拿去分了吧。”
“多谢老爷。”
他们……他们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