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城》心安何处

48、本我

　　人具三我，曰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者，生而有之本能也，藏于无意识之域，循快乐之则。饥欲食、渴欲饮、慕男女之欢、贪财货之利，皆本我之欲。唯求即时之满足，罔顾现实之境、后患之危。譬如婴孩，饥则啼、渴则号，唯以乳食为急，不辨时地之宜，此即本我之本态也。

　　自我者，理性现实之存也，处本我与超我之间，执调和之权，奉现实之规。审时度势，量情衡理，于本我之欲，依现实而节度，不使与超我相忤。人若感饥，本我促其速食，自我则度所处之境：有无资财、可否便食。若在公堂公务、未便进食，则暂抑本我之动，待其时而后行，此自我之权衡也。

　　超我者，道德理想之属也，载社会之价值、伦理之范、理想之我，守道德之律。成于长成之际，受父母、师长、世道教化。超我监自我之行，督其向善臻美，求全德之境。人若拾遗金，本我欲私之以饱囊，超我则警之曰：此非义也，当还诸失主。超我使人怀廉耻之心、负道义之责，行合乎世间正道。

　　盖此三我，如鼎之三足，相维相济，以成人之全貌。

　　若独纵本我，或任其肆意扩张，至于极致，其状将何如哉？

　　若仅存本我，则人近于禽兽。

　　本我禀自然之欲，纯任本心，不加修饰。饥则食，渴则饮，困则眠，遇色则淫，逢利则夺。彼时，人无礼义廉耻之念，无道德规范之拘。举止动静，一以本能为导；喜怒哀乐，尽由欲望所驱。见财则生觊觎，遇怨则起报复，不顾他人之厄，不虑吉凶之果。譬若山林之兽，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徒以野性行事，不见仁义礼智。虽生而为人，与禽兽何异？

　　及本我渐张，心性失衡。

　　本我之欲，如燎原之火，一发难收。人于名利声色，愈陷愈深，不能自拔。为一己私欲，不惜背信弃义、损人利己。于朝堂则争权夺势、钩心斗角；于市井则唯利是图、尔虞我诈。兄弟阋墙，亲友反目，亲情、友情、爱情，皆为私欲所蚀。其心如枯井荒漠，不存半分善念；其行如暗夜孤舟，不见半点灯塔。虽居繁华之世，心处寂寥之渊；虽拥万贯之财，神陷无边之困。

　　若本我扩至极致，则人沦万劫不复。

　　理智尽丧，良知皆泯，唯欲是从。蔑弃伦理，践踏道德，为贪欲而不择手段，如饿狼之饕餮。于乡野则强占田舍、侵凌妻女，使百姓流离；于市井则欺行霸市、鱼肉良善，令商贾难安。甚者为权位构陷忠良、离间亲族，致朝堂污浊、天下怨愤。其心冷如冰窟，其行狂若疯魔，如恶瘤坏世、毒焰伤人，使人间几成炼狱。

　　呜呼！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超我、自我之节制也。

　　超我者，道德之高标，精神之向度；自我者，理智之权衡，言行之规矩。本我虽为人之根基，不可任其独大。人当以超我为引，以自我为绳，约束本我之纵，涵养德性之正。如此，方可成其为人，世道可臻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