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城》心安何处

46、祭台

　　天未亮透，落日城废墟残垣间，黑衣蒙面的救世会信徒已借着熹微天光，悄然为夜祭奔忙。荒院死寂，唯余器物轻撞声与压抑的足音，漫着几分隐秘的紧张。

　　众人分工明确：或扛着玄铁板材沿密道钻入地下，拼接补全祭台，以怨灵骨粉混着生血填补缝隙，确保符文纹路连贯不断；或执锋利刻刀，照着乌鲁誊抄的古老符文在玄铁上细细镌刻，刀锋入铁溅起点点火星，每道纹路都深陷笔直，拭去铁屑后，暗沉沉的符痕便隐在玄铁之上。另有数人合力抬来厚重石槽，稳稳安在祭台中央，扫净池底，铺匀怨灵骨粉，再将古老拓片残片小心铺上去压实。腥腐之气弥漫开来，众人虽面露嫌恶，却半分不敢懈怠。

　　祭场四周，信徒用白石灰划出八十一道浅痕，每一道都对应祭台边缘的符文节点，作为献祭者的站位。随后又取来数十盏琉璃灯，灯中盛着阴木油脂，灯芯裹着晒干的魂草，一一悬在祭场顶端；再用浸过阴水的黑布，将密道与祭场各处缝隙层层封堵，只留一处透气，好让场内阴寒之气不散。

　　乌鲁一早便对着拓片反复核对符文，指尖描摹再三才定稿誊抄，分发给领祭信徒，又亲自下到祭场逐一检视，稍有偏差便勒令立刻整改。他神色肃穆，眼底满是不安，却被对古老秘术的探究欲驱使，不敢违逆北风。

　　北风大半日都慵懒倚在逍遥椅上，偶尔起身巡查，望着日渐成型的祭台，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他摩挲着沾了骨粉的玄铁符文，对乌鲁道：“鲁公费心了。”又叮嘱众人将献祭用的短刃尽数磨利，分发给八十一名献祭信徒。看着他们眼中翻涌的狂热，他眼底的冷光愈发深邃。

　　待白日最后一丝天光褪去，祭场终于布置妥当。玄铁祭台泛着冷硬寒光，暗符隐现，中央血池里骨粉与拓片铺得齐整，八十一道站位浅痕清晰分明，琉璃灯悬在顶端，只待入夜点燃。信徒们尽数退出祭场，只留两人守在密道入口，北风与乌鲁立在荒院之中，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夜幕四合，风雨渐起。

　　北风立在祭台旁，玄色衣袍沾了夜露潮气，脸上挂着温润浅笑，语气温软，字字却能穿透风雨落进众人耳中：“诸位兄弟，今日这场唤夜之祭，是予你们登仙长生的机缘。不必舍命，只需献出心头一滴本命精血，便能以精血为引，将神魂与夜王相连，得他庇佑，脱凡胎、避轮回，从此长生不灭！”

　　他抬手指向血池：“这池中的符文，皆是上古长生秘纹。刺破心口，将血滴入，便算与夜王立契，往后再无生老病痛，只剩永恒自在！”

　　台下信徒瞬间燃起狂热，有人忍不住颤声问：“会主，当真只需一滴心头血就够？”

　　北风缓步走下祭台，抬手拍了拍那信徒的肩，笑容温和又笃定：“我何时欺瞒过诸位？一滴心头血，换万古长生，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你们跟着我忍饥寒、藏废墟，所求的不就是今日这般良机？献了这滴血，便能跳出束缚，与暗神同辉、夜王同寿，再也不受疾苦磨折！”

　　言罢，他示意身侧教徒示范。那教徒当即拔出短刃，狠狠刺破心口，鲜血顺着刃尖落入引血渠，缓缓淌向血池。

　　北风当即扬声朗笑：“你们看，无痛无虞，片刻便能结成血契。长生之路已开，莫要错失良机！”

　　信徒们尽数痴狂，纷纷拔出腰间短刃，只等乌鲁启咒便献祭精血，全然不知自己的神魂早已被祭台符文锁定。一旦精血离体，神魂便会随之而出，尽数沦为夜王苏醒的养料。

　　北风看着台下癫狂的众人，脸上笑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彻骨寒凉，沉声低语：“月神的祭司们，上一次算你们赢了。这一次，你们还能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