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城》心安何处

45、新芽

　　初冬的风裹挟着清冽，掠过公主府的飞檐。府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那场席卷落日城的风疫曾让街巷沦为人间炼狱，而这座素来少与外界往来的府邸，因早早闭了外门、严控出入，竟在浩劫中近乎完好地保全下来。

　　家丁们照旧洒扫庭院，丫鬟们端着食盒轻步穿行，连廊下晒太阳的老仆，依旧慢悠悠地晒着暖，眉宇间不见半分灾难留下的阴霾。

　　“要我说，还是公主殿下有远见！”

　　花匠老李头蹲在荷花池边，捏着一把新翻的泥土，对着身旁管事感叹，“自打入秋，殿下便吩咐闭了外门，除采买仆役按规矩入内，旁人一概不许进出。那阵子城外风疫闹得那般凶，咱们府里却半点儿事没有，连个咳嗽的都没有，这可不是托了殿下的福！”

　　管事深以为然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池边那截遮天树的残骸，语气里满是惊叹：“何止是殿下有远见，这树也透着蹊跷！你瞧瞧，都初冬了，本该枝枯叶落，它竟……竟发新芽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洒扫的仆役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来。有人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有人踮脚伸颈张望，还有人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

　　“真是活见了鬼！”一个年轻家丁瞪大眼，“前几日我来清理落叶，还瞧着它光秃秃的，怎么才过两三天，就冒出这么些芽来？”

　　“对了，”有人忽然拍腿想起什么，“那个叫雪鹞的小子前些日子怎么不见了？风疫最凶那阵子，好几天没瞧见人影，莫不是趁乱跑出去了？”

　　“跑？哪那么容易！”另一个仆役立刻摇头撇嘴，“府门看得那般严实，插翅难飞。依我看，多半是惹得公主不快，被打发到偏院思过去了。”

　　“说不定是攀上高枝，挪去更好的院子享福了呢！”先前打趣的人接话，惹得众人一阵低低哄笑。

　　“千年古树有灵性，这话果然不假！”

　　老李头没理会众人闲谈，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些新芽，指尖温润的触感让他愈发笃定，“当初我就说不能砍，你们瞧瞧，这不是显灵了吗？许是它护着咱们府熬过劫难，才在这节骨眼上抽芽，沾着灵气呢！”

　　先前提议砍树的花匠也红了脸，挠头笑道：“是我眼界浅了！这树不仅不能砍，还得好好护着！往后我天天来松土浇水，说不定还能亲眼瞧见它重新枝繁叶茂！”

　　“说得是！”管事捋着胡须，神色郑重，“这等奇事，得赶紧禀报公主殿下。另外，往后谁也不许动这树的一根枝桠，就按老李头说的好生养护。咱们府能在风疫里安然无恙，说不定还真沾了这神树的光！”

　　众人纷纷应和，目光落在那些嫩绿新芽上，眼里满是敬畏与惊奇。

　　这株本该枯寂的遮天树，以一场不合时宜的抽芽，为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添上了几分神秘的庇护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