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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狱 ...

  •   “姑娘!”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刺破半空,丫鬟小夜的鹅黄色身影跌跌撞撞直奔过来,裙摆扫过牢前阶下的枯草,带起几片碎叶,一头扑到沫沫面前。见她憔悴蜡黄,眼下凝着青黑,小夜的眼泪瞬间滚落,抬手想碰她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又生生顿住,怕碰疼了她脱了血色的皮肤,只哽咽道:“姑娘,你可受委屈了。”

      “小夜……”沫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抱住她单薄的肩头,下巴抵着她的颈窝,泪水洇湿了小夜的衣襟,积攒多日的委屈尽数倾泻,放声大哭,“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到京城两日了,一听说姑娘蒙冤入狱,魂都快吓飞了!”小夜拍着她的背,心疼得声音发颤,泪水淌得比她还凶,“姑娘金枝玉叶的身子,哪吃过这种牢狱苦啊。”

      哭了半晌,小夜才扶着沫沫站稳。她抬眼望向身后阴森的牢房,斑驳的墙头上荒草在风里瑟瑟发抖,门口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多瞟。小夜眼底满是后怕,攥着沫沫的手急切道:“姑娘,京城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们赶紧离开,回月泉吧。”

      旁边五个家仆齐齐上前躬身施礼,眉眼间难掩心疼,也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沫沫缓缓松开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划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凉意。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坚定。她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几人听见:“我不走。我要找到杀父凶手,报仇雪恨。”

      说罢,她握紧小夜的手,转头对一旁肃立的仆众沉声道:“我们走。”

      “恭喜沫沫姑娘出狱。”

      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凉意,堪堪拦住了她的脚步。

      沫沫缓缓转过身。是上次与她谈话未完、却突然无故远遁的男子,那个突兀的举动让沫沫印象深刻,因此很快便认出了他。

      此前他说与沫沫父亲相识,而沫沫这些日子见够了冷眼欺凌,此刻见到一个依旧愿对她和颜悦色的人,心底倏然漫上一丝久违的亲切。

      暗然站在几步开外,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起伏,衣摆扫过墙根的衰草,无声无息,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峭。墨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冷峭,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目光落在沫沫脸上时,眸色微微一顿——她哭过的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一颤一颤的,像是沾了晨露的蝶翼。脸色虽依旧苍白,却透着一股梨花带雨的倔强,被风一吹,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竟比初见时还要惹眼几分。

      心头像是被淬了冰的针尖轻轻蛰了一下,那点转瞬即逝的痒意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看着她这般柔弱的模样,竟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连自己都觉突兀的保护欲,这念头刚冒头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眸色复又冷沉。暗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识收紧,腕间露出一截缠了黑布的手腕——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习惯,也是压下那点莫名烦躁的本能。

      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小姑娘好看?即便这般念头闪过,于他而言,也仅仅是一时观感,无关其他。

      不过是个被他误杀的廷尉之女罢了。

      洛加的死,本就是他一时手痒。那夜潜入洛府,看着那个清正之名满京城的廷尉倒在血泊里,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哪来的半分愧疚?不过是事后发现杀错了人,又瞥见那箱标着“沫沫嫁资”的细软,才觉得这事办得有些潦草。

      他从不为失手的任务懊恼,更不会为不相干的人费心。护着沫沫,不过是因为那句随口许下的承诺——对一个死人的承诺,履行了,便算彻底了结,省得往后想起这事还觉得膈应。

      他刻意忽略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昨夜他潜入城尉府邸,指尖扼住对方咽喉,逼得那人连夜签字,将沫沫从牢中放了出来。今日特地赶来这里,不过是因为……他对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魅气息有些好奇,更是因为,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那股曾险些让他殒命的诡异气息,当真藏在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又或者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忍不住暗自思忖,从乌鲁处求来的那枚镇妖木牌,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他实在不信,沫沫这般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能有那般撼人的能量。定是有邪祟悄无声息附在了她身上,只怕连沫沫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往袖中探去,指尖触到那枚刻着晦涩符文的木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堪堪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小夜快步上前,警惕地挡在沫沫身前,杏眼圆睁,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却不肯退让半分,身子微微前倾,将沫沫护得更紧些:“你是谁?”她转头压低声音,飞快地问沫沫:“姑娘,你……你认识这个人吗?”

      暗然没理会身前的小丫头,只抬眸看向沫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冽,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破绽:“我是暗然。”

      “我与令尊有些旧交,你若有难处,我定当相助。”

      沫沫望着眼前的男子,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漫上几分复杂的情绪——上次相见时他突然拔刀、骤然离去,留她满心茫然,可此刻他主动开口相助,语气里虽带着惯有的冷意,却没有半分轻视。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阁下好意,沫沫铭感五内。”话锋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希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只是前路坎坷,恐会累及旁人。”

      小夜在一旁轻轻扯她的袖子,指尖微微用力,分明是盼着她应下,却又不敢出声惊扰,心底急得不行:姑娘这一路受的苦够多了,多个人搭把手总好过单打独斗,眼前这人瞧着气势不凡,定是有大本事的。

      暗然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常年浸在血腥里,看惯了人心诡谲,对这个误杀之人的女儿,也不过是履行承诺的对象。他往前踱了两步,玄色衣袍擦过身旁的荒草,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笃定:“累及?”尾音微微上扬,带了点极淡的嘲讽,他薄唇微勾,似是带了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却冲淡了几分周身的戾气,“我从不是怕被累及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补充道:“令尊的事,我本就该管。”

      这话落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与他周身的冷冽气场不同,竟隐隐透出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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