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62、第六十章 无法给予的答案

　　“我们应该去一次暗月森林……查探那个亡灵永生咒阵消失之后的状况吗？”艾尔弗烈德思索片刻之后问了一个穆苏伊同样也很在意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很快被维依拉解答了。

　　“七羽七离和我们有一样的担忧。他们已经去过一次了。似乎这个黑洞区域当时和西尔芙城上的那片黑洞是连接的，因而当时艾莲娜可以短时间来回于西尔芙城和暗月森林。”维依拉指了指纸卷上标记的一小块区域。

　　坐在中心位置的穆苏伊一直没有开口。五年的时间给这个一直果决的向着光明前行的年轻城主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但并没有推开他眉眼间的冷厉与锐气。他顾虑着艾尔弗烈德的感受，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提到与那个女孩相关的事情。而今西尔芙城一事重新被提及，这份顾虑只让他多沉默了一些时间，继而下定决心再次直率的言及最关键的部分。“可能艾莲娜已经知晓最后两个亡灵咒阵的所在，并且掩藏了起来。暗月森林的黑石当时存放在可以和西尔芙城连接的黑洞区域里，所以当初艾莲娜出现在了那里，但是她没想到意外能得到白石。……不，她根本就是故意去寻找这两块石头的。所以既然黑石存放处有一个异空间，那么白石也应该有，只是这块白石的主人……”

　　穆苏伊与维依拉非常默契的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望向艾尔弗烈德。温和的执政官本来一直在认真聆听穆苏伊的分析，猝不及防被两人这么注视着，他有些莫名的僵直了脖颈，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变化。“怎么？”

　　“在不知道白石就是白石之前，我们的确都很容易忽视这个线索……。”维依拉率先打破了奇怪的氛围。“艾尔，你不要责怪我或是王兄……。实际上，我们在五年前的风之城里就见过白石了。而且那块石头，本来是在那个人的脖子上挂着。也就是当初一直跟随着你的小姑娘。”望着艾尔弗烈德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的视线，维依拉的话语突然绕了个圈子，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如果艾尔弗烈德之前的僵直是因为迷惑，那么现在就完全是因为怔愣了。那个有些怀念的小身影骤然在脑海中浮现，他竟不知如何是好。艾尔弗烈德微微皱了皱眉，尽量压下私人情绪思索着其中的联系。那块石头连普通的饰品都算不上，当初连他也没有在意过那块石头的来源。也许交给她那块石头的人会知道相关的线索。只是，什么人会把那样的东西交给希娅呢？

　　顾虑着艾尔弗烈德的情绪变化，穆苏伊与维依拉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盯着那张纸卷，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花样。

　　“这样是表明，大概有三个异空间互相联通，而希娅可能曾经在暗月森林或者是另一个未知地点的传送区域遇到了艾莲娜，被夺取了白石。但是你们说，暗月森林的咒阵消失了？”

　　穆苏伊听出来艾尔弗烈德在提到希娅的名字时，声音里的那一丝凝滞。但是他只是很自然的顺着艾尔弗烈德的话语继续了下去。“消失的是那个黑洞区域，当时在西尔芙城上七羽也提到，门口原来是有一个黑洞的，但是已经消失了。而亡灵永生咒阵并不在黑洞里，而是神王殿内。不知道光与暗的咒阵是不是会更加特殊一些。也许消失的并不是咒阵，而仅仅是这三个区域的连接口。”

　　“如果只是连接口的话，以我父亲那样的魔力，重制连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是亡灵法师……的话，就不知道了。”艾尔弗烈德伸手扶住了额头。“抱歉，我要失陪一段时间。二位先继续讨论吧。”

　　现在的事态光是担忧与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艾尔弗烈德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几件事情同时压上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尤其是可能很快就要触及到那几个令他在意的人，各自的立场并不相似，这复杂的脉络如荆棘一般捆缚在他心头。在他静下来之前再继续留在殿中与两位皇子探讨也是没有意义的。

　　一直以来坚定的向着光明之途前进，不愿沾染半点卑劣手段的穆苏伊，和不管外部评价如何，坚持本心当一个闲散皇子，却每每为穆苏伊带来关键消息的维依拉，这两人的命途都是艾尔弗烈德有些羡慕的。这种羡慕的来源并不是源自皇族的荣耀与安定的生活，而是这两个人一出生便很明确的命运方向。他也想寻到一条道路很坚定的走下去，但是这份心思总会被艾莲娜，或是阿德斯，甚至是希娅的讯息搅乱，变得无从选择方向。

　　艾尔弗烈德的坐姿由于身后响起的步履声而终于发生了改变，黑发的男子提着一大瓶酒，另一只手里握着两个杯子走了过来。脱下了带着城主徽记外套的穆苏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修行服，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穆苏伊自发的坐到了艾尔弗烈德旁边，倒上酒之后把杯子递了过去。

　　“城主殿下这是在埋怨我的犹豫，想要赐上一杯毒酒吗？”艾尔弗烈德开着玩笑抬起双手慎重接过。“你亲自倒的酒，果然是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啊。”

　　穆苏伊对这个人的玩笑报以一个淡定的白眼。“你这个人，明明牵挂着这么多事，却还要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连当初的小姑娘也会以为你是一个温和可靠的人吧。”

　　“你这个人，明明心肠软的要死，却还要撑出一副冷情寡性的样子，就连当初的小姑娘也会以为你是一个冷酷可怕的人吧。”艾尔弗烈德悠悠笑着，在穆苏伊手中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之后，仰头喝尽了酒液。

　　“你这副披着羊皮的模样也是逃不过琶缇女神的注视的，迟早有一天光明城里为之疯狂的女人们会看穿你的真面目。”穆苏伊摇摇头，陪着人将酒喝了下去。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只是从容不迫的解决完了那一大瓶酒。

　　艾尔弗烈德站起来，被酒液浸润过后，面部表情倒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一向温润的紫色眼眸，眼角似乎微微发红。他拔出了腰间泛着翠绿光泽的弯刀，微笑着朝人一躬身。“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那把弯刀正是之前穆苏伊拼死从西尔芙城取来的，丰沛的风元素结晶形成的刀身可以让使用者的魔力提升一阶，带回来之后艾尔弗烈德也用莱斯特族的打造法进行了强化，不至于让它会因为属性克制而破碎。虽然依旧不知道传说中的兰璃刀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显然这把刀也足够替艾尔弗烈德准备好雕琢生命树法杖了。

　　只是生命树早已枯萎，没有白宝石，一切都只是旁敲侧击的准备工作。

　　两人之间的切磋数年间来进行了很多场，这一次穆苏伊毫不意外的取出武器摆好架势。艾尔弗烈德挥刀的动作依旧轻快灵活，不断的试探着角度寻找破绽，穆苏伊却似乎在中间感受到了一些犹豫不决。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都没有停手。也许是因为酒液的刺激，艾尔弗烈德并不像平时那样谨慎的掩饰自己的破绽，反而好像是因为期待着穆苏伊的击破而肆无忌惮。

　　就像是他此刻内心中的思绪，处处为在意的人桎梏，却不知道究竟该斩断联系的脉络，还是顺着哪一根脉络走下去，甚至可能被这些牵绊织成的网牢牢缚住。只是此刻穆苏伊也很为难，无法规劝这个人。因为劝说他彻底的跟随自己的脚步前进，就像是让他放弃亲人一样。当初的变故已经让艾尔弗烈德失去了恩师，继续这样走下去，他失去的东西似乎会更多。

　　最后艾尔弗烈德的速度猛然加快，恍惚的反而是穆苏伊，回过神来时习光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然后被艾尔弗烈德一手接住。弯刀此时正指着穆苏伊的脖颈。“怎么了，好友？迷惘的不应该是你啊。”

　　穆苏伊不语，只是盯着对方格外深邃的紫色眼眸。最后是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的艾尔弗烈德撇开了视线，移开弯刀，将习光抛还给了穆苏伊。“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但是好友，托你的福，至少现在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身边。”

　　“跟随着我的脚步，与砂羯皇族同进退，会让你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修行地的回忆。”最后的一击没有敲醒艾尔弗烈德，倒是让穆苏伊冷硬的脾气又发作了。

　　艾尔弗烈德原本打算转身离去，听到这句话又回过了头来。虽然他依然保持着平和微笑，但是穆苏伊明显的觉察到了那对深紫色眼眸里的情绪变化。

　　“谢谢你穆苏伊。”艾尔弗烈德这么说着，他再次朝穆苏伊鞠了一躬，弯曲的角度体现出了充分的郑重。“感谢你会这么对我说。我知道。只是现在不成熟的我，无法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