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57、第五十五章 冰冷的重逢

　　前往图乌的旅途中，塞尔维再次恢复了他的沉默寡言。休息的时间里他也会继续指导希娅箭术与基本的暗属性魔法，除此之外再也不提及其他事情，沿途间塞尔维也曾偶尔单独外出，他并没有和希娅交代自己出行的目的，因而希娅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这一份不安主要是源自于塞尔维提到的希尔那个名字。在知道罗刹将军希尔的事情之后，当天晚上希娅又一次跌入了那个梦境。白发男子将锋利的刀刃送入白发精灵的身体中，红色的土地，焦味弥漫的空气，还有绝望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的悲呼。希娅冷汗涔涔的惊醒时，歉疚的望向了塞尔维的床铺那边，担心对方会被自己吵醒，没想到那张床上却没有人躺下的痕迹。

　　觉得有些意外的希娅摸出了房间四下搜寻塞尔维的踪迹，就连旅店老板都没有注意到塞尔维的行踪。按照老板的说法，比正常旅者要高了近一个头的暗月精灵，容貌还相当出色，他不可能会错漏这样一个人的身影。

　　入夜之后潜行的暗月精灵，的确是很难被人察觉的。多少感觉到了异常的希娅心中的不安再度扩大。塞尔维有什么事情需要背后进行，还是遇到了什么连他都无法处理的危险？

　　几乎一夜失眠的希娅在天色泛着薄亮的时候等到了塞尔维的归来，希娅赶紧闭上眼伪装着熟睡的模样。细碎的动静让她无法辨别塞尔维的态度，只能知道对方躺上床之后进入了休息状态。

　　白日里两人出了小城镇，继续前进，希娅终于还是没能藏住心中的疑问，迟疑着朝塞尔维开了口。“昨天晚上，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塞尔维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回头望向希娅，小树精脸上的疑惑和不安尽数收入他眼底，然而这些并没有撼动寡情的暗月精灵之前做下的决定。他没直接回答希娅的问题，只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黄昏之门吗？”

　　希娅偏头发出的上扬音调显然昭示着她这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

　　这个暗月精灵却不太寻常的黯了黯眸色，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塞尔维的反应有些复杂，这让希娅的困惑更加明显了。“原来他们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啊。”

　　“这个他们……是谁？黄昏之门是什么？”

　　“原先的黄昏之门是一个存在于黑暗中的势力。而现在它在希尔将军的掌控之中，成为与亡灵牵连的一根绳索。并且张开了一张网，逐渐蔓延到大陆的其他国家之中。”塞尔维低语着，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娅突然朝后退了两步，盯着塞尔维。这个暗月精灵从来不会有兴致和自己闲聊。之前塞尔维也曾云淡风轻的说过‘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这样的话，那么塞尔维的身份归属，几乎毋庸置疑了。

　　在希娅转头想要逃离之前，塞尔维已经张开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你现在离开，只会更加危险。”

　　“…………放手！塞尔维，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希娅奋力挣扎着，身高与力量的差异实在太大，情急之下希娅将脑子里闪现出来的魔法直接释放了出来！

　　塞尔维突然觉得自己带着希娅远离城市悄然行进实在是太明智了。这个小树精直觉下释放出来的是一个高阶地属性魔法，那可不是保护的魔法，而是纯粹的攻击！塞尔维脚下的土地带着沉闷的崩毁声绽裂开来，地刺从缝隙中迅速窜出，急切的想要穿透暗月精灵修长的身体！

　　塞尔维为了躲避，不得不松开希娅的手臂。

　　希娅转身便跑。在希娅跑离之前塞尔维不紧不慢的喊了一句。“你若是被恩利家族或是塔斯狄家族的人发现，就只有面见希尔将军一个结果了。”

　　“你住口！我真后悔救了你的性命，我不该相信你的！”希娅眼中涌出泪水，嘶声喊着。塞尔维摆脱地刺的纠缠花了一些时间，却不妨碍他再次追赶上希娅。这一次塞尔维不再用抓住手臂这样温和的方式，他手中绽放的暗紫色光芒迅速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咒阵，减缓了希娅的速度之后，暗月精灵将自己力量与敏捷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手中的长弓在希娅脚底一绊，欺近了摔倒的小树精，武器立刻胁迫性的压在了希娅的脖颈之上。

　　“你无法逃脱黄昏之门的追踪。”

　　塞尔维的膝盖抵在希娅腹间，她的挣扎只会带给自己更多的痛苦。希娅急速的喘息着，愤愤盯着塞尔维不说话。

　　塞尔维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话继续说完。“黄昏之门里只有能力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成为门徒。比起被其他人捉去，直接献给希尔将军当成白宝石的祭品，这条路至少能够让你拥有自己的意志活着。”

　　“……我不会为了什么黄昏之门而效力……”希娅勉力回答着，握紧的拳头愤愤落在塞尔维胸口。塞尔维原本撑住地面的手迅速捕捉住希娅的拳头，按回地面。暗月精灵月白色的长发顺着脖颈披散下来，在他青灰色的面容上遮出冰冷的阴影。塞尔维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被杀掉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但是你是生命树精灵，黄昏之门中垂涎生命树精灵的血液，或是树枝的门徒大有人在。也许会被终日捆缚在刑架上，被人割开身体取血，强迫灌药维系生命，连求死都不能。有这样的可能，你也无所谓吗？”

　　希娅的身体明显的发出了恐惧的颤抖。那溢出泪水的清澈蓝眸中的光亮，似乎逐渐被绝望的阴影遮蔽。即使是塞尔维，这时候也不自主的产生了不忍心的念头。但是冷静如他十分清楚，以希娅目前的实力，除了冒险主动寻上黄昏之门想办法寻得立足之地，没有别的活路。

　　希娅放弃了挣扎的力气，终于哭出了声来。塞尔维移开了武器，不再禁锢希娅的行动，但显然哭泣着的小树精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心情，模糊的哭声里，塞尔维能听清楚的只有两个字——祈恩。

　　“我的性命是因为你而得到延续的，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在黄昏之门中生存下去。”塞尔维像宣召誓言一般认真说道。虽然他知道，这样的话可能对伤心的小树精来说并没有什么安慰的作用。

　　目的被揭露的塞尔维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他再次联络了黄昏之门的门徒后，带希娅进入了古都琥珀。这是图乌国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离王都有着不算近的距离。但琥珀都中的黄昏之门势力十分强大，甚至控制住了佣兵公会的管理权，因而即使远离王都，也依然有黄昏之门这只眼睛来替希尔将军掌控琥珀都的情报讯息。

　　黄昏之门除了管理者之外，其他的人员统称为门徒。门徒大致分为四种，探查者，伪装者，暗杀者和不归者。漂泊者塞尔维属于人数最多的那一类——伪装者。黄昏之门中有很多伪装者，本身便拥有平民或者贵族的正常身份，这些人掩藏着自己的门徒的身份，一生中只会为黄昏之门作为一次，也有可能借自己的伪装之便，持续替黄昏之门提供效力。但无论是哪一种门徒，他们总会在黄昏之门需要运作起来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存在于那里。

　　琥珀都中，黄昏之门的位置就掩藏在佣兵公会的地下。这个时间里佣兵公会依旧非常热闹，为了保证公会的运作，管理员也不止一个。塞尔维带着希娅来到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清闲的管理员面前，出示了门徒徽记之后低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希娅在那名管理员眼中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但这时候想要退却也不可能了。

　　虽然塞尔维不可尽信，但这时候希娅除了忐忑的跟随在暗月精灵身后，也没有别的办法。

　　进入到地下区域之后，还没有踏入房间，里面便传来一个希娅非常熟悉的声音。

　　“因为听塞尔维说会带小希娅过来，我可是特地请求获得了迎接的资格。”年轻女人的声音显得非常愉快，跟随在塞尔维之后踏入房间的希娅瞬间便被扑过来的女人抱了个满怀。“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小希娅失踪了这么久，居然会乖乖的过来呢。”

　　显然无论是希娅，还是塞尔维，都没有感觉这副画面真的具有久别重逢的感动。塞尔维只是默默静立在一边，目睹着女人怀中的小树精面露惊恐表情，蓝眸中的绝望更加浓烈。

　　希娅扶着女人的肩膀退开一些，她沉默的盯着对方微笑的脸，简直不知如何反应。

　　女人很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哎？小希娅怎么是这样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重逢，或者是吓得大哭呢。”

　　实际上希娅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也许从一开始自己的命运就是一场恶意的捉弄时，她并没有像白天知道塞尔维的意图时那么悲愤，反而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我当时吓坏了……。看到您和其他几位老师的……尸体的时候。好在您平安无事。赛莲老师。”

　　赛莲的笑容冰冷了起来。希娅的语气显然并不让她满意，甚至在她听到那副语调时，如果不是确认了眼前的小树精就是希娅，她还以为是祈恩那个家伙站在自己面前。